第22章 何時 何時才能放我離開?
而和祁驀聊天的機會,很快便有了。
大概過了兩天左右,祁驀再一次來到了夙月的房間。
此刻的祁驀,已然平靜了下來。他沒有追究若離的下落,甚至只字未提那日的事情。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既然祁驀不願意提起,夙月便也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想和祁驀心平氣和地談一談。若是重回那日的情形,她必然是什麽都問不到的。
“祁驀上神。”夙月站在屋內,看着開門而入的祁驀,只是低頭行禮,喚了一聲。
又是這樣的稱呼……
祁驀攥了攥拳,将那份煩躁壓了下來。
“嗯。”祁驀面無表情,只是點頭以應。
“抱歉,居室簡陋,委屈上神了。”夙月淡淡地說道。
不過下位者對于上位者正常的客套而已。
“……無妨。”祁驀終究是按捺下了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平靜地回應了夙月的客套。
“上神今日來找我,不知所為何事?”夙月問道。
“我是想告訴你,關于小茹的事情。”祁驀對夙月說道。
其實上一次他會來到夙月房間門前,也是為了說這些事情,只是當時……
祁驀眼神微變,忙避開了那段回憶。
總之,直到今日,才能将那日該說的事情說完。
“哦。”夙月點點頭,大有靜靜傾聽之意。
夙月竟是如此平靜……
祁驀清咳一聲,迫使自己不再去想任何不該想的事情:“好在她并未傷得太嚴重,如今身子已經恢複了。你應該看得出來,小茹是墨蓮的轉世。我對墨蓮的情意,我娶你的目的,你都是知道的。”
“知道。”夙月答道,“我從未将自己當做過你的妻子。”
無論是一開始天真到覺得不真實的她也好,還是後來發現真相絕望的她,亦或是如今看清一切的她,都從未認為過,自己真的是祁驀的妻子。
明明是應當令祁驀安心的話,卻聽得祁驀心口一緊。
他再度攥了攥拳,旋即恢複了平靜:“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做出像之前那樣的事了。不要傷害小茹,沒有意義的。這樣,至少,在一切結束後,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朋友?
夙月垂下眸,掩飾眼中自嘲的笑意。
她可從來沒有這種“朋友”。
“上神多慮了。我說了,我從未将自己當過是你的妻子。”夙月擡起眼,眼中一片冷靜,“自然不會去你的心上人去‘争寵’。”
夙月并不是傻子,她聽得出祁驀言中的意思。
雖然,祁驀說的,沒有一句話是真的。蘭墨茹根本就沒有受傷,她也不是墨蓮帝君的轉世,自己更沒有傷害過什麽“小茹”,他們也根本做不成朋友。
但是,她說的每一句話,可都是真的。
“那就好。”祁驀眼神藏下一切情緒,只冷靜地說道,“另外,小茹既然身體無恙,那麽,便依她所願,封你禁閉之事,一筆勾銷吧。”
依她所願……
祁驀的意思是,陷害自己的蘭墨茹,原諒了自己?
這可還真是夙月今天所聽到過,最好笑的事情。
“哦。”夙月什麽都沒說,只是應了一聲。
“我要說的,便是這些了。”祁驀轉過身去,顯然是要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夙月突然開口,叫住了祁驀:“上神,請稍微等一下。”
祁驀眼中閃過一瞬亮光,隐約藏着喜色。
他幾乎是立刻便轉回了身,卻還要維持着平靜:“還有什麽事?”
“我想詢問的,是關于墨蓮帝君醒來之事。”夙月的語氣毫無波瀾,甚至禮貌一笑,“之前,上神與我說過,只要湊夠了藥引,便會放我回去。近日以來,我似乎也哭了許多次,卻是不知,上神還需要多少,何時方可放我離開?”
夙月問得是那樣平靜,好像就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離……離開……
祁驀沒想到,夙月叫住他,與他說的,竟是這些。
她……她想要離開了?
是了,上次在這裏看到她時,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錯,那時,他的确說過這般話語,但是……
當離開二字真正從夙月口中說出,他才發現——自己竟從未想過,夙月離開自己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不管是在之前的木屋,還是在現在的房間,甚至是在鐵嬸兒家的時候……只要他想見夙月了,只要他回到這些房屋,便可以看到她。
這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當他習慣性地喚起夙月的名字,卻再也聽不到回應……
心裏空蕩蕩的。
祁驀輕撫上胸口。光是想象,便已是如此的……難受。
“上神,您在聽麽?”夙月見祁驀久久未應,還出現了奇怪的神情動作,只得再次開口說道,“不管差得多少,我都希望你能告訴我。再怎麽說,那也是我的眼淚。”
“夙月,你……你就這麽想離開麽?”開口時,祁驀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如此沙啞。
“那日,上神将話與我說得很清楚,我自認并沒有理解錯。”夙月說道,“墨蓮帝君醒來後,上神不必再要我眼淚,也無需再困住我,我自然是要離開這裏的。這裏不是我的家。”
祁驀突然想起了夙月在天帝面前說的那句話。
“背井離鄉,談何歡喜”……
是啊,夙月來這裏這麽久,祁驀從未看到過夙月真正開心的笑容。
她從未将此處當過是她的家,也從未将自己看做過是他祁驀的妻子……
只是一個提供眼淚的……工具。
祁驀啓唇,似乎是想否認,卻終究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說的……對……那日,是他親口與她說的……
“我……我也不知道還要多少。”祁驀艱難地開口,“大概,大概還需要一段日子……”
祁驀騙了夙月。
其實,他知道還需要多少。
根據那人所言,大抵還需要一半的數量,便夠了。
但是……若提供淚水,是能留下夙月的唯一理由……
一瞬間,祁驀竟不希望墨蓮醒來了。
“好。”夙月垂下眼。
這答了與沒答也并無差別。
但就算不知何時結束,還有一事,是她必須确認的:“上神,如今你既然已尋得蘭墨茹,您确定,您依舊是要複活墨蓮帝君,且屆時,便會放我離去吧?”
“……嗯。”沉默許久,祁驀才應了一聲。
“好。”夙月點頭,再未言語一字。
一直到祁驀離開房間,關上門,夙月看着房間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心中卻始終如水一般平靜。
原來,這便是心死的感覺。
沒有任何期盼,也沒有任何悲傷。
夙月轉回身,卻只是替燭臺又換了一根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