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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

警署治安廳一瞬間鴉雀無聞。

只有蘇稚杳微弱的啜泣, 四周悄寂得能聽到有起起落落的抽氣聲。

一大廳的人都愣住。

周宗彥姍姍來遲,有說有笑地和等在門口的徐界一同走進,猝不及防撞見這一幕。

辦案大廳又多了兩個發愣的人。

目光聚集之處, 小姑娘縮在男人身前,雙手把他的西服都擰出褶, 臉不停往他胸膛蹭, 哭得嗚嗚嘤嘤,斷斷續續, 隔老遠都能感覺到委屈。

她身上裹着男人寬大的岩黑調商務大衣, 而男人左手舉着雪糕, 右手埋在大衣下,也不知道摸到人家哪兒了。

反正看着就很不清白。

周宗彥兩手空空, 制服口袋從上到下拍了一遍,都是癟的, 他壓低聲音, 帶着詫異責怪起徐界:“你冇同我講呢系佢小女朋友啊(你沒跟我說這是他小女朋友啊)?”

害他見面禮都沒準備。

徐界望着這不可描述的畫面,無辜回答:“……我也系剛知,周sir。”

女孩子身子很軟,挨在身上柔若無骨,哭聲從那把溫甜的嗓子裏哼出來,跟攪了蜜似的,黏黏糊糊,聽得人心猿意馬。

賀司嶼莫名冷不下臉。

想叫她別哭, 一低頭, 下巴就抵到她發頂, 她淩亂的發絲直往他頸下鑽, 撓得他心裏都在發癢。

于是他擡高頭避開, 臉側過去。

冷不防對上了那一雙雙窺伺的眼睛。

賀司嶼鎖眉,冷峻的眸子一掃,所有人兩眼望天觀地,四下逃竄開。

立刻放手顯得無中生有,但再抱下去就真說不清了,賀司嶼垂下眼睫,看了眼擠在他西裝外套裏哭哭啼啼的姑娘,想想還是沒把人拎開。

手掌松了她腰,他雲淡風輕地擡起手臂,指尖隔着大衣,虛碰兩下她背:“沒事了。”

再問:“住哪裏?”

蘇稚杳嗚咽聲漸漸弱下去,人慢慢從他懷裏退開,低着腦袋不說話。

就在這時,周宗彥走到這邊,手肘撞了下賀司嶼的胳膊:“阿霁,咁久冇見,食個晚飯啊!”

賀司嶼用手背回拍了一下他心口:“我先送佢返去(我先送她回去)。”

周宗彥“哎呀”一聲,直接看向蘇稚杳,眼神清亮,嘴角上揚:“嚟都嚟咗,小妹一齊啦!”

眼前的男人五官很俊,笑起來唇邊會有漂亮的括弧,明明長了張風流倜傥的臉,和人對視的時候卻永遠都是滿目深情,看着就是個有錢有閑愛玩票的富二代。

但一身警服又矛盾地讓他多出一種凜然感,仿佛随時就緒為正義犧牲。

這樣的形象很難産生距離。

不像賀司嶼,那雙眼睛深黑沁冷,最開始她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蘇稚杳眨着濕漉漉的長睫,茫然地和周宗彥四目相觑。

發現她懵懵的,周宗彥恍悟,忽地笑出聲,擡手連道兩聲“sorry”,改說普通話:“妹妹來都來了,一起吃晚飯?”

蘇稚杳今晚被吓怕了,頭腦還不太靈清,不知該不該答應,溫溫吞吞,下意識瞅向某人。

見她投來目光,賀司嶼倒是沒反對,面上無悲無喜問她一句:“吃過了?”

蘇稚杳輕輕吸鼻子,眼皮耷拉下去,哭過後嗓子略嬌啞,很小聲地說:“……有點兒沒吃飽。”

“……”賀司嶼一時沒話。

“正好,讓阿霁帶你再吃點兒。”周宗彥笑着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紹:“中西區警務處總警司,周宗彥。”

蘇稚杳微微遲疑,和他淺握了下。

“周……周sir?”她帶着點軟軟的鼻音,生疏地嘗試同別人那樣稱呼他。

女孩子的手細細長長,瑩白如玉,在他指尖留下涼涼的觸感,臉蛋很漂亮,聲音也很抓人。

周宗彥輕笑:“不是下屬,是妹妹嘛,叫彥哥就成。”

他沒有任何指揮官的架子,好親近得很,蘇稚杳也就沒剛剛怕生了,唇邊抿起柔柔的弧度。

“哎等會兒,”周宗彥摸摸下巴,尋思着:“我怎麽突然感覺你那麽眼熟呢?妹妹叫什麽名字?”

“蘇稚杳……”她不知所以回答。

周宗彥驀地茅塞頓開,雙眼明亮有神,指住她勾唇一笑:“小貂蟬!”

蘇稚杳被叫得有些難為情。

她從眼角到鼻尖都還暈着紅,笑起來,無意間像一株含羞草,嬌嬌澀澀。

賀司嶼瞥一眼她當時與人合拍的模樣,面無表情朝盥洗室指了下,語氣低沉中透着淡淡不耐:“衣服穿好,去洗把臉。”

蘇稚杳低頭看自己,渾身髒兮兮的,以為被他嫌棄了,癟着嘴:“喔……”

蘇稚杳一走,周宗彥便啧聲指責他:“對女仔溫柔啲嘛。”

賀司嶼回了他個涼薄的眼神。

只見這位警務處最年輕帥氣的警司笑着舉手投降,随後扯扯自己身上的警服:“換件衫,陣間見(換件衣服,一會兒見)!”

外套灰撲撲的,沒法看,于是蘇稚杳洗完臉,就把賀司嶼的大衣穿着了。

男人的衣服上依舊有縷淡雅的烏木香,能讓人沉下心來。

回到大廳時,周宗彥已不在。

賀司嶼先是瞧她的臉,白淨了,鬓邊沾着幾絲濕發,視線再往下落,他的大衣太過肥大,一點不合她身,下擺快要拖到小腿肚,袖子将她的手指頭都遮住。

這姑娘的體型有多嬌小?

他想,他單手就能公主抱起她。

等她走至眼前,賀司嶼目光不着痕跡地斂回去,遞給她那支海鹽椰奶雪糕。

蘇稚杳第一眼又是被他的手吸引。

指骨修長,清晰的青筋脈絡顯得性感而有力,從前沒覺得異樣,可今晚不知怎的,他拿雪糕的姿勢,撲面而來強烈的熟悉感。

潛意識引領着她看向他手腕。

什麽都看不到,那裏戴着一只名貴的金屬腕表。

賀司嶼擡了下手,催促:“拿好。”

“……喔。”蘇稚杳回神,忙伸出雙手接過。

去餐廳的路上,蘇稚杳坐在車裏一邊吃雪糕,一邊感慨地想,今晚的經歷真奇幻。

她在舊巷子被尾随,在警署見到賀司嶼。

現在,又坐着他的車,被他帶着去吃晚餐。

“蘇小姐。”副駕駛座,徐界告知她說:“跟蹤您的男子,警署查到身份信息了,他叫陳彧,京市藝術學院攝影專業應屆生,家裏經濟不佳,導致性格自卑孤僻,今晚并非初次,您在入住的酒店附近活動還是要當心,他跟蹤您的原因,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聽完,蘇稚杳不由後怕,低低“嗯”聲帶出一點顫音。

賀司嶼長腿閑閑搭着,握着一份文件正在看,聞聲,翻頁的手略微一頓。

“自己出遠門,不知道帶保镖?”聽着有教訓的語氣。

蘇稚杳喪喪地低聲怨道:“我又沒想這麽多……”

賀司嶼透過薄薄的鏡片,瞟了眼身邊的人。

确實,她也就小二十歲,這年紀每天的煩惱,大概只有裙子漂不漂亮,鋼琴曲子難不難彈這些,哪會有對生死未雨綢缪的心思。

“怎麽到警署的?”他垂眸繼續翻閱文件,狀似随口一問。

“他想和我約會,我答應了,然後把他往有警察巡邏的街上帶……”蘇稚杳悶悶道:“不過他的腦袋是自己不小心撞破的,和我沒關系。”

小壞心思還不少。

賀司嶼眼底拂過一秒似有若無的淡笑。

他沒說話,合上文件,擡手捏住鼻梁上的鏡架,将金絲眼鏡勾了下來,一折,擱到扶手箱。

蘇稚杳剎那間意識到一個問題,見他不看了,輕聲叫他:“賀司嶼。”

他側目望過來。

沒有眼鏡的斯文加持,那雙漆暗幽邃的長眸,半是慵懶,半是壓迫。

蘇稚杳抿掉沾在唇上的雪糕奶漬,一本正經地試探問他:“這次的晚飯……不算欠我那頓吧?”

都這時候了,算盤還不忘打清楚。

賀司嶼想笑又壓住唇角,雙手交叉着,阖目靠到椅背,嗓音沉緩,帶着幾分懶意:“如果到餐廳前,能把你的雪糕吃完的話。”

蘇稚杳埋怨地努努唇,一看手裏的雪糕,才發現它快要被車暖氣給融化了,忙低頭含了一口。

晚餐在一家私房粵菜館,不在鬧區,頗為清靜,桌牆是經典的港式紅配綠,複古皮凳,水晶鏈拖着鑽石燈墜下,夢回八九十年代。

豪華酒店越高端越冰冷,這裏不同,處處彌漫着一種有煙火氣的溫暖。

蘇稚杳還挺意外的,因為賀司嶼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他該是不合群地,獨自立于高高的明堂。

可當他坐在質感老舊的包間裏,周圍燈影青黃,臘香濃郁,她突然間感覺,這個人真實了,沒那麽遙不可及了。

周宗彥很懂女人的心,點的幾道蜜汁叉燒、咕嚕肉、菠蘿包、蝦餃和炸鮮奶,都是女孩子愛吃的,不僅将餐前的蛇羹換成了魚湯,還貼心地加了杯溫鴛鴦奶茶。

他褪下警服,換了身沖鋒衣,情場老手的氣質更濃了。

店主和他們是舊相識,親自過來點單,說店裏剛好有條烏梢很肥美,冬補佳品,訝異他們居然不點。

周宗彥笑笑說:“女仔驚蛇,睇睇,我哋下次至飲啊(女孩子怕蛇,照顧照顧,我們下次再喝啊)。”

賀司嶼胳膊搭在桌上,擡起手指示意:“炸鮮奶同鴛鴦奶茶唔好。”

“畀阿妹嘅嘛(給妹妹的嘛)。”

“唔好(不要)。”賀司嶼看着周宗彥的眼睛,不容置疑地重複一遍。

周宗彥挑眉作罷:“不解風情。”

賀司嶼不以為意提了下唇角,不解釋,只讓店主把奶茶換成豆奶。

包間裏有一臺大紅酸枝手搖留聲機。

反正也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蘇稚杳就自己在旁邊尋樂子,指尖在黑膠唱片上撥撥弄弄。

“這洋貨一百多年了,原裝絕版的老古董,弄壞可是要賠的,小阿妹。”周宗彥故意逗她。

蘇稚杳頓住,随即就把手縮回長袖子裏。

賠錢是小,一來就破壞主人家的好東西也太讨厭了。

周宗彥話鋒忽轉,語氣促狹:“不過不怕,阿霁賠得起。”

蘇稚杳卻是不敢再碰了,安分坐回座位,好奇問:“為什麽叫他阿霁?”

“他祖父取的。”周宗彥順勢消遣某人:“賀老爺子評價他屬藍桉本性,立于白骨堆,事事下死手,誰都不放在眼裏,就缺一只藍鵲鳥克克他這雷霆性子,所以寫了幅字給他,還送了個小名,叫歸霁。”

藍桉是一類尤加利樹的名字,具有特殊的異種抑制性,強勢地獨占養分,還會釋放碳氫化合物,沒有物種能在它周圍生存。

唯有一種叫藍鵲的鳥能夠安然無恙地在它的枝頭栖息。

這個生态學原理,蘇稚杳懂。

但歸霁是什麽意思?

“啰嗦。”賀司嶼眉眼間情緒淡薄,顯然不愛聽這些。

周宗彥雖識相地噤聲了,卻還樂在其中,向蘇稚杳使了個眼色。

他明眸炯炯染笑,望出的眼神仿佛是有聲音,對她說,我們踩着老虎尾巴了,收斂些,先吃飯。

菜品一道道端上桌。

蘇稚杳還想問那幅字上寫的什麽,但悄悄看賀司嶼的臉,格外陰沉,她也就不吱聲了,夾了只籠屜裏的蝦餃,安安靜靜低頭咬。

賀司嶼食欲一向不善,飽腹足矣,他沒立刻動筷,喝着熱茶,杯子慢悠悠颠在掌心,眸光邃遠,思緒活泛開來。

他祖父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人生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生活不是殺戮,不必事事做盡做絕,司嶼,試着饒恕。”

“你父親、母親,包括星野。”

當時他不過十幾歲,站在老宅的書房中,面對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者,氣場不啻于任何一個成年男兒。

“祖父,情不立事。”

年少的他,黑眸裏蓄滿不屬于那個年紀的堅定和狠厲:“您教的。”

賀老爺子于主座,和他的視線直直相接,或許眼中有疼愛,但都被嚴苛掩蓋:“那我今天再教你一句,人最大的軟肋,就是沒有軟肋,望你珍攝。”

軟肋?

他沒有,也不會有。

忽然,眼前出現女孩子白皙的手。

指間的筷子夾着一只水晶蝦餃,輕輕放到他碗裏。

賀司嶼抽回神識,順着這只手看過去,入目便是她蓬松長發間那張小鵝蛋臉。

歪着腦袋,眯着眼睛對他盈盈一笑。

她笑的時候,眼角彎彎,肩膀略微聳起些許,下巴一抵肩頭,在他的大衣上壓了一下。

可能是哭過鼻子的緣故,又是素顏,純純的很白淨,顯得她今晚特別乖。

“你再不吃,這籠蝦餃就要被我吃完了。”蘇稚杳輕聲說,跟哄小孩兒似的。

她生得一副細細柔柔的好嗓子,像冗長前奏後的第一句歌聲,可以用開口跪形容。

賀司嶼心底泛起些微妙的情緒,目光凝到她沾着一點醬汁的嘴角,語氣淡淡,但聲音裏有一絲壓抑的平靜:“這麽好吃?”

蘇稚杳翕着唇笑:“嗯。”

周宗彥看在眼裏,笑而不語,這頓晚餐他主動去買了單。

後來賀司嶼接到一通電話也出去了。

房間裏複古舊物有不少,蘇稚杳手裏一盒溫豆奶,東張西望,見什麽都新鮮。

她又站到那臺留聲機前,抿着吸管,看了半天,還是沒琢磨出這老古董怎麽用。

賀司嶼就在那時推門走回進來。

“要走了嗎?”

“飽了麽?”

兩人一起出聲,也一起停住。

蘇稚杳對彼此間的小默契,以及他這句關懷感到喜悅,心想這冷漠的男人可算是見着點人情味了。

她揚起笑:“吃飽了!”

賀司嶼幾乎沒有過愉悅這種心情,從哪一年開始算的已經記不清,尤其他本就心煩意亂,唯獨今晚,兩次被她的笑容感染。

留聲機旁,她站在青黃燈光下和他對視。

她滿足的眼神,讓他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間,覺得愉.悅也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回過味,賀司嶼很淡地點了下頭,走過去:“住哪個酒店?”

“四季。”

蘇稚杳往牆邊退了一步,給他讓道,賀司嶼走到她原先的位置,拿起臺面上的錨頭長柄鑰匙,插進留聲機的發條箱裏。

有盆綠蘿挨着留聲機,蘇稚杳背輕輕靠牆,胳膊挨着綠蘿散開的濃綠葉片。

心中憑空生出個主意。

她咬咬吸管,聲音很小,盡量不讓自己見縫插針得過于明顯:“賀司嶼,你借我兩個保镖吧?”

賀司嶼今晚十分沉默,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只垂着眼,手搖上發條。

半天,他才嗓音低沉,半明半昧地說:“別告訴我,你是一個人來的港區。”

“那倒不是,助理陪着的。”

蘇稚杳收着下巴,吸管戳戳下唇,不太高興地嘀咕:“還有程覺,他非要跟着,一直糾纏我,趕都趕不走,要不今晚我也不能一個人偷偷跑出去……”

賀司嶼沒應聲,慢條斯理轉動着長柄。

蘇稚杳和賀司嶼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永遠直面自己的喜怒哀樂,而後者總鮮少有明顯的情緒起伏,仿佛對一切都能做到若無其事,讓人看不透他心底究竟有幾分真實的在意。

觀察他側臉,輪廓硬得冷漠,像是鍍上了一層冰,完全是個袖手旁觀的無情主義者。

大冰坨子。

蘇稚杳在心裏想,她要收回剛剛覺得他有人情味了的想法。

“而且和程娛傳媒還簽着合約,我又怕得罪他……”蘇稚杳頹頹地嘆一口氣。

她可真可憐啊,他到底有沒有同情心,這都還不快來心疼心疼她。

見他還是不急着開口,蘇稚杳郁悶地裹裹大衣,勾起掉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是她今晚這模樣還不夠凄美嗎?

蘇稚杳腹诽半晌,賀司嶼才平靜地松開發條,轉臺開始緩緩旋動,他不慌不忙地擡起唱針,輕輕放到黑膠唱片邊緣。

唱針落下,沒等蘇稚杳驚奇原來這臺手搖留聲機是這麽用的,賀司嶼的聲音也跟着慢慢悠悠落了下來。

“倒是不怕得罪我。”

唱針劃過唱片片紋,摩擦出呲呲細響,衛蘭版《你的眼神》,這首早年的經典港樂純音樂伴奏曲,從老式黃銅大喇叭內娓娓傳出。

畢竟是陳舊的老家夥了,音準難免不完美,時而走個調,時而混着絲絲沙沙的雜音,但也就是這份不完美的舊,還原出了港樂本身的質感。

回聲中有回聲,空靈的,杳遠的,迷人的。

蘇稚杳仰起臉,撞進他的目光。

暖橘調的燈光籠罩下,他從唱針收回的手慢慢抄進褲袋,人挺立得像棵孤松,看過來的那雙眼睛,接近夜色下的海面,無光無波,黑得不見底。

“我很好說話麽?”賀司嶼對望過去,低音炮磁沉、散漫。

複古伴奏樂中,蘇稚杳心跳重了一下。

他們站在留聲機的左右兩端,主旋律薩克斯的深沉和柔情,讓人有種正置身老香港歌舞廳的錯覺。

就是在這種錯覺裏,蘇稚杳突然有被卷進平行時空的感受,樂聲漸漸降調,霓虹漸漸遠去,世界的亮度調暗了,只有他的周身有光。

那一刻,不知誰還清醒着,誰又入了戲。

坐賀司嶼的車回到酒店時,還不算太晚。

蘇稚杳悄無聲息地出去,又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

當時她在警署,還沒來得及告訴小茸,就先接到了賀司嶼的電話,所以那晚她離開過兩三個小時的事,小茸和程覺都不知情。

藝術節開幕儀式在下午兩點。

第二天蘇稚杳一覺睡到中午自然醒,伸着懶腰,摸向床頭櫃的手機。

一睜眼就是程覺的消息。

【乖乖,我回京市了】

【我爸跟吞了槍彈子似的,大半夜突然叫我趕緊滾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港區得罪賀家了,真是活見鬼……】

【別怕親愛的,我雇倆保镖保護你[玫瑰]】

蘇稚杳半驚半喜,倏地坐起身,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程覺走了?

為确定這件事,蘇稚杳迅速起床,洗漱完畢換上衣服,打電話給小茸問情況。

“對的杳杳,小程總回京市去了,半夜走的,很急的樣子。”手機舉在耳邊,聽見小茸這句話的同時,蘇稚杳不由彎起唇,拉開房門。

驀地,她吓得後跳一步。

兩個彪悍猛男直愣愣地立在她房門口,同款軍綠戰術馬甲和工裝褲,黑皮作戰靴,一見她,就龇起大白牙,笑得像兩張表情包。

一個綠瞳,留絡腮胡,被衣服裹住的肌肉繃得像是随時都要炸開,外貌和體格一看就是歐美來的。

另一個是黃種人,體型相對沒那麽野蠻,但也是個大塊頭的硬漢。

乍一眼,仿佛兩個邪門的恐怖分子。

蘇稚杳反應幾秒,心慌得厲害,差點拿不穩手機,忙不疊要關門:“小茸,報警報警!”

“No no no!Miss Su,don't be alarm,we are good egg!”

“蘇小姐,我們不是壞人!”

“I don't want to be beaten by boss and Zhou sir anymore!”

“保镖!是保镖!”

“Oh my god!”

“請您相信我們!”

兩個大男人驚乍不定,一人吵一句,受驚的反應比蘇稚杳還要大。

聽見她要報警,黃皮的那個手掌趕緊壓住門板,綠眼睛的那個雙手抱頭,對即将面臨的事驚恐到失控。

蘇稚杳都被他們襯托得冷靜了。

回想起程覺最後那條消息,蘇稚杳狐疑地看着他們:“……保镖?”

“是的,蘇小姐,我叫大為,為非作歹的為!”大為有輕微的泰國口音,但中文很不錯,看模樣應該是中泰混血。

他嘴角向兩邊咧展開,撞了下同伴:“他的名字是裏奧,我們接到指令,負責您在港區的出行安全。”

“Hey Miss Su!”裏奧的嗓子是壞的,跟被砂紙磨過一樣,音色粗狂,幹啞得不太好聽,說起中文磕磕絆絆,卻又很正經:“為、妹冷、少勞,墜蓋萬使!”

大為白他一眼,回頭笑咧咧地看着蘇稚杳:“他說的是,為美人效勞,萬死不辭!”

這兩人從眉眼兇悍到體格,但一開口又表現出一股子與外型不相符的憨厚,傻裏傻氣的,甚至有點可愛。

簡直就是倆鈍鈍的重型武器。

蘇稚杳被他們惹得一下沒忍住,撲哧一聲,蕩出一個舒展的笑容,撥雲見日,春風拂面。

大為和裏奧都看得呆住。

眼前灑下溫暖的陽光,美麗的天使在光裏笑得閃閃發亮,頭發暖絨絨的,他們聽見耳邊有花開的聲音……

“他說的明明是罪該萬死。”蘇稚杳輕輕抱起胳膊,睨着他們。

幻境碎成千萬片,兩人神游的思緒猛地剎住,人也尬住。

大為“嗯”的尾音拉長半天,吞吞吐吐解釋:“他、他中文不太好……但出發點是好的!”

蘇稚杳嘴角的弧度蔓延開,又笑了。

你都為非作歹了,中文也不怎麽樣,她想,下次你倆都別出發了。

“知道了,我化個妝,一小時後去西九文化區,等着吧,兩位大聰明。”蘇稚杳語氣挾着一絲調侃,說完,笑着把他們關在門外。

大為眼睛亮了:“誇我們呢?”

裏奧一口白牙從絡腮胡間露出來,興奮回答:“I agree!”

兩人面着門,開心地相視一笑。

“請問蘇稚杳蘇小姐住這裏嗎?”

大為和裏奧循聲回過頭,看見兩個戴黑墨鏡的板正西裝男,雙手疊放腹部,站姿不動如山,莊重得像機器人。

其中一個擡起手,訓練有素地亮了下工作證:“我們是海豹安全顧問公司的保镖專員,受程總委托,為蘇小姐提供私人安保服務,二位請速速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I agree.”

大為和裏奧先對視了眼,而後同幅度地昂首叉腰,繃起全身肌肉,大搖大擺朝他們走過去。

“注意點,我們真的會動手的!”兩位專員臉色逐漸變了,被他們的勢頭吓得節節敗退:“你們想幹什麽,等等……”

……

一小時之後,房門重新打開。

蘇稚杳走出房間。

大為和裏奧依舊滿臉憨笑地守在門口,仿佛外面沒發生過任何異樣。

“走了。”

蘇稚杳戴着最愛的貝雷帽,背只新款稀有皮小包,一支椰奶棒棒糖含在嘴裏。

已經摸清他們的來路,她也就不怯場了,任由這倆大個頭跟随,走在前頭頗有女王出街的氣勢。

在西九文化區附近的餐廳吃過午餐後,蘇稚杳來到即将舉辦藝術節的音樂廳,準備入場。

小茸還不習慣被這種彪形大漢緊緊跟着,時不時害怕地往後瞧兩眼,很小聲問:“杳杳,他們呢?”

蘇稚杳仔細斟酌,過片刻說:“也不能幹站着,不是多出好幾張票嗎,帶他們進來一起看吧。”

就他們這樣,在出口死守幾個小時也怪吓人的,不能給其他觀衆制造恐慌。

大為和裏奧卻感激地望了過來,巴巴似兩只沒被主人丢棄的小狗狗,用眼神歌頌她在他們心裏是多麽人美心善。

蘇稚杳仰頭瞅見這倆一米九直往上、心思卻單純如少女的大高個,咯咯笑出聲。

他們又逐漸迷失在她燦爛嫣然的笑容裏,接賞賜似的,乖乖接過她遞來的入場票。

港區國際音樂廳呈中心對稱,正中央是鎏金舞臺,觀衆席布局在八角。

主辦方送的那幾張票,座位都在正中間靠前,是全場視野最佳的池座,蘇稚杳心情愉悅,想着下回去紐約,得好好感謝教授一番。

藝術節的驚喜接踵而至。

那位開幕式表演秀的頂級神秘嘉賓登場時,全場轟動,掌聲雷鳴。

蘇稚杳驚訝地愣住良久,回過神,雀躍地跟着鼓掌,久久不止,眼底到眉梢都漾起喜出望外的笑意。

居然是Saria。

她心心念念想要從師的奧地利鋼琴大神。

Saria年近六旬,優雅不減當年,一身女士燕尾服出現,當她落座到鋼琴前,廳內的聲音都靜下,交響樂隊擺正姿勢,預備演奏。

高昂的氣氛被壓住,靜得能聽見落針聲。

大為和裏奧對藝術不感興趣,他們悄悄拍下一張蘇稚杳笑顏沉醉的照片,低頭編輯短信。

【[圖片]老大,一切正常】

【[圖片]Boss,Miss Su is happy,over】

蘇稚杳沒想過自己這一趟竟能聽到Saria的現場,歡喜溢于言表,耳邊有手機振動,她肅容地一根手指豎到唇間,示意他們安靜聆聽。

大為和裏奧立刻靜音手機塞回口袋,端端正正坐得像兩頭認真聽琴的牛。

開幕演奏會持續到天黑。

走出音樂廳,溫差明顯,面部悶熱被冬夜的涼風降下幾度,蘇稚杳卻沒有冷的知覺,在鋼琴界泰鬥的美妙音符中浸潤了幾個小時,她只感到心滿意足。

小茸不懂音樂,但也止不住感嘆:“杳杳,今天的演奏會真的很好聽。”

“那可是Saria。”蘇稚杳有一種為偶像的優秀而驕傲的心情:“下午聽到的都是她很多年前的個人鋼琴專輯,她很少在非主場一連演奏這麽多首的。”

“杳杳彈得也不差!”小茸适時嘴甜。

“差遠了。”蘇稚杳實事求是地說:“比起她對古典和爵士的品味,我就還是碗夾生的米飯。”

小茸認為她太虛心,笑道:“你還年輕呢。”

再年輕也經不起蹉跎,她都還不知道要被合約束縛到什麽時候。

蘇稚杳望着空曠的夜幕,幽幽一嘆:“要是Saria願意輔導我鋼琴就好了。”

我很好說話麽?

昨晚留聲機旁,賀司嶼用深沉的音質這樣問她,但這句聽着不像是發問,倒像是在告誡,別再靠近他,當心落得屍骨不存。

可蘇稚杳偏偏有一腔這年紀小姑娘獨有的孤勇,不願坦然接受任何的不盡人意。

有過欲望,她現在又不是很甘心,只是和他有一頓晚餐這個結果。

You can't have your cake and eat it.

這句英文諺語的深意是,好事成雙,但不可兼得。

好比她想要賀司嶼為她的合約出面,同時又想他請Saria輔導她鋼琴。

可別說兼得了,借保镖他都沒答應。

蘇稚杳消沉地踢了下腳邊的石子。

小茸到旁邊接電話,和司機溝通他們的位置,蘇稚杳無聊,從包包裏摸出一下午沒看的手機,有幾通未接來電和新消息,都來自程覺。

程覺:【乖乖,保镖公司說我請去保護你的兩個人,被你的人給揍了,怎麽回事?】

蘇稚杳心裏一個咯噔。

茫然、驚愕、疑問、惶恐……剎那間千萬種情緒在心窩洶湧,她慢慢回過頭,看向身後忽然又來路不明了的大為和裏奧。

裏奧剛接到專線電話,壓了下左耳麥,回應對面:“Boss, I'm all ears.”

“七點,帶她到九龍國際中心餐廳。”

裏奧回答明白,話落就見蘇稚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被看得一羞,忘關麥就笑着對她說,boss已經在九龍國際中心餐廳訂好座位,七點送她過去。

餐廳名字有些耳熟,蘇稚杳木讷一會兒,眼神從忐忑逐漸轉變為不可思議,輕輕捂唇:“你們boss不會是……賀司嶼?”

随後,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蘇稚杳用三秒鐘消化了這件事,前不久的心灰意冷就此煙消雲散。

信念又一下子滿格了。

賀司嶼原來沒有無視她的話,真的派保镖保護她了……回溯起來,他貌似也沒有外界傳的那麽薄情,想從他身上獵取到甜頭,也不完全是白日做夢。

蘇稚杳表情漸漸樂觀回來,重新打量眼前兩個健碩的壯漢,不禁想,難道他的人,真是做過雇傭兵的?

“他在哪兒呢?”蘇稚杳下意識問。

“老大在總部,董事會還沒有結束,馬上就要繼續了。”大為這樣告訴她。

看一眼時間,才不到六點。

還早。

蘇稚杳眼中閃過一瞬狡黠,存着哄他引見Saria的小私心,讓司機送小茸先回酒店,然後自己想也不想地揮揮手,攔下一輛的士,比兔子還雀躍,蹦過去就要上車。

“蘇小姐,您去哪裏?”大為和裏奧追上去,緊随其後。

蘇稚杳愉悅上頭:“去狩獵!”

在電話裏聽見這一聲的時候,賀司嶼剛走到會議室門口,他把手機從耳邊移開,徐界接過,再推開門請他進。

賀司嶼商務馬甲西服一絲不茍,驕慢矜貴,面色凜然地回到主席位。

今天這場董事會,幾乎所有賀家長輩都在,因他提出議案,要以不足額出資和規避債務的責任,将自己的大伯賀榮從董事會除名。

賀榮作為賀家長子,本該是掌權人繼受的最優先人選,如今卻連占股資格都要被賀司嶼這個鸠占鵲巢的小輩奪回去,自然不服。

其實憑賀司嶼如今掌權的地位,不需要任何人配合,有證據,他可以直接做出決定。

但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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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江塵,是孤兒,是重生者,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我會種田,我想租房。”
    “我叫方宇,是孤兒,是重生者,地心世界就要入侵!我會修煉,我想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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