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生懷疑
宮裏派人來催,是皇帝嫌他動作太慢了麽?宋愈閉了閉眼,再次攥緊了拳頭,愈發煩躁。
“侯爺吩咐,讓大少爺今日就動身。”小厮在一旁說道。
“今天?”宋愈更驚了,“多待一天都不行?”這是要做什麽?非要這般逼他麽?
話音剛落,他面前就又多了兩個身材健壯的長随,正是父親泾陽侯的心腹。
這兩人齊齊沖宋愈施了一禮,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神情嚴肅,卻一言不發。
宋愈為之氣結:“你們!”他冷笑數聲,所以說這是父親擔心他不肯如期動身,要硬壓着他去麽?
他站起身來,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凜然道:“讓開!我要見父親!”
他要問問父親,這究竟是皇上的聖旨,還是父親自己的意思!
然而,這兩個長随卻不給他機會。兩人對望一眼,擋在了他面前,口中道:“大少爺別讓我們為難……”
宋愈一愣,繼而笑了,悲涼而憤懑。他的父親是容不得他麽?繼室的孩子還沒出世,原配所出的兒子就要被掃地出門了麽?
——或許他冷靜下來的話,會明白父親之所以會這麽做,最主要的原因是聖命難違。可是,此刻的他胸腔裏滿是怒火。又想起父親前世待他的種種,心酸無比。
阿蓉眼裏沒有他,父親眼裏沒有他,令儀的心裏似乎也沒有他。他來這一遭,又有什麽意思?
還不如直接去了嶺南,把命喪在那裏,重頭來過呢!
宋愈笑着笑着,眼睛卻澀得厲害。他又閉了閉眼,咬牙道:“好,我去!我這就去!”
他也不再另行收拾行李,直接走了出去,以一種極其凄涼悲壯的姿态,大有一去不回之勢。
兩個長随也都舒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這位也是主子,真動用武力也不好。
宋愈頭也不回出了宋府,坐上了駛向江南的那車。
馬車吱吱呀呀,車輪像是碾在了他心上,沉重無比。
一時之間,他內心充滿了茫然。重生以來,一事無成。真正的一事無成。
原本深愛他的妻子,成了別人的未婚妻。他與父親的關系也依然沒有改善。甚至是連小小的翰林院編修,他都做不下去了。
他不免思索他重生的意義。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上一世?那一切都是他的臆想?而他因為那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渾渾噩噩,耽誤這輩子?
不不不,那都是真正發生過的,怎麽可能是幻想呢?他明明看到屬于他和令儀的孩子沒有了。他也記得令儀死在他面前的畫面,不可能是幻想的。
而且,這輩子有些事跟上輩子還一樣。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那些都是發生過的,前世是真的存在的……
只有這樣,他這輩子的那些失敗的努力,才算有意義。
如果那些都不存在,那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現在該怎麽辦?他已經坐上了通往江南的馬車。
他不能離開京城!不能!
宋愈忽的掀開了簾子,口中吆喝着:“停車!停車……”
車夫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将鞭子甩的啪啪響,馬車跑得飛快。
宋愈有心想跳車,腿都邁出了一條了,卻又猶豫了。他跳車了又如何?父親肯定是要他去江南的,恐怕壓也要把他壓去。
他除了冒着摔斷腿的風險,跳一下車,并不會有任何收獲。
馬車繼續行駛着。
宋愈想了很多很多。他不想承認他的失敗,但事實上,他好像真的從來沒有成功過。
除了那個探花的名頭,其餘的,他一直是在不停地錯過,不停地犯錯。
他忽然想,會不會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他又想錯了?他對令儀,不是愧疚也不是愛……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會不會有這麽一天。但是眼下,他想,他是愛他的。
只要想起她,胸口就又暖又痛。不能想象更不能面對,她會嫁給別人的事實。
他在陷入內心的掙紮時,馬車還在往前行着,甚至出了京城。
宋愈猶豫再猶豫,傷感又難過,思前想後不能有決斷時,他已經離京很遠了。
他安慰自己,也許離京城遠些,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心。也許他很快就會回京,令儀不會那麽早出嫁。也許他可以在外面立下功勳,皇上嘉獎他時,他能請求皇上收回成命,将令儀許給他……
他隐隐明白他是在自欺欺人,可他又沒有跳車回京,對抗聖命的決心和勇氣。只能心裏難受。
宋愈終于出京了。泾陽侯心裏悄然松了口氣。當然,他也有不舍。不過,聖命如此嘛,而且江南又不是虎狼之地。
然而,他的小妻子似乎不是這麽想的。
林樾蓉得知宋愈去了江南,還是被泾陽侯“逼”去的,就覺得有些不能理解。甚至,對泾陽侯,她還生出一絲畏懼來。
宋愈可是他的親生兒子啊!讓宋愈動身的方法能有很多,為何偏偏用逼迫的手段?
林樾蓉忽的想起了上輩子的一些事情。前一世,她一心想拆散宋愈和周暄夫婦。拆散不了,就使勁兒為難作弄周暄。
無論她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泾陽侯都願意包容她。甚至連她無意間害得兒媳婦小産,泾陽侯都沒說她半句。
毫無疑問,泾陽侯對她很是寵愛。她前世今生都很明白這一點。
但是,換個角度想想,是不是說明,泾陽侯對兒子并不算看重呢?
作為一個父親,不疼愛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原配妻子所生的嫡長子。
那麽,誰知道他會對繼室所生的孩子怎樣呢?
是了,他倒是說過,會好好培養教導他們的孩子,會待孩子很好很好。
——可是這話焉知他沒有對原配妻子說過?泾陽侯是培養教導過宋愈的吧?不然宋愈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成了探花郎?
但是,泾陽侯對宋愈真的好麽?她想,她看得很清楚。泾陽侯待宋愈,真不比鐘氏待林樾溪強多少!
林樾蓉懷着身孕,難免比平時想的更多些,心思也更重一些。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不開心。
這些擔憂萦繞在她心頭,叫她不安。在面對自己丈夫時,她不自覺地流露出異常的神情來。
泾陽侯愛極了她,又豈能察覺不到她的異樣?他的心,當即就有點冷了。
阿蓉對他冷淡,是因為宋愈麽?——一直以來,他都不想往這方面去想的。
無疑,阿蓉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愛意。她應該是愛慕他的。可是,她又曾向宋愈表白。
自古嫦娥愛少年。他雖然樣樣都比他那不争氣的兒子強,可到底是不比兒子青春年少。
阿蓉嫁給了他,跟宋愈日日在同一家,朝夕相處。當日的那些情愫,是會徹底消失,還是死灰複燃?——畢竟是年少時第一回心動的對象,還曾當衆表白,定是動了真心的。
或許,或許,當初她嫁他,就是存了別的心思,接近宋愈?
不不不!不會的。
泾陽侯自認胸襟開闊,不胡思亂想,不想因為嫉妒而失去理智。可今日妻子的反應還是教他不舒服。
他比妻子年長了十多歲。兩人相處,總是以他寵她為主。——也是,她年紀小,容顏俏,性子嬌,他面對着她,自然是一門心思寵愛她,讓她快樂了。
泾陽侯想着,他可以哄哄她。誰讓他比她大,他是男人呢?他就該包容她。
他含笑道:“怎麽了這是?是孩子又踢你了?”說着,就要去輕撫妻子的腹部。
林樾蓉卻避開了。她心裏覺得別扭,剛趕走了兒子,他卻沒有一點心裏負擔,仍然樂呵呵的。
他的心有多硬?那他對她呢?真的像她想象的那般深愛麽?前世他毫無底線的包容,是出于對她的喜愛麽?
為什麽之前她那麽篤定的事情,現在有了一些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