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低沉的聲音傳到了明枝的耳邊,她才發現自己在不經意之間,竟然用手輕撫着他的眉骨之處。
仿若被抓住的賊人一般,明枝趕忙縮回了自己的手,眉眼低垂,不敢看向裴淵。
她紅着臉,支支吾吾地說道:“妾不是故意的。”
裴淵仿若又恢複了一貫溫和的姿态,擡起明枝的下巴,看着她愈發緋紅的臉頰,溫熱的薄唇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明枝微微閉上的雙眼,睫毛卻随着心如同蝶翼般在微微發顫。
“昨日是我犯了混,來日定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裴淵口不對心的話,卻使得明枝心中的委屈便稍了幾分。
按着老祖宗的規矩,千秋節過後的兩日便是沐休之日,但裴淵在進過早膳後,便帶着文公公出宮了。
羅織嬷嬷見他們兩人昨日都是帶着傷回來,也不忍說些什麽。
見到裴淵離去後,她從長華宮備用的藥箱中取了些祛疤痕的芙蓉膏,邊上藥邊斥責道:“皇帝是最是不留情面的,昨日不知抽了什麽風竟然讓沒讓你們缺胳膊斷腿。”
明枝自是知曉嬷嬷是心疼她,嘴角微翹地應道:“嬷嬷莫要再氣了,若是日後殿下再這般行事,我便躲到那貍奴窩中,若是還不行,那就去老鼠洞。”
聽着明枝的俏皮話,羅織嬷嬷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不争氣地說道:“淨會說些胡話,定要記得老奴的囑咐。”
自從羅織嬷嬷知曉了明枝曾是英國公府的嫡女,在日常生活中便多了幾分照顧。
明枝手心的劃痕還未上藥,原本不多的芙蓉膏便見了底,羅織嬷嬷翻遍了藥匣也未尋到第二罐。
“要用的時候竟沒有了。”
自從明枝來到長華宮還未獨自出過宮門,便領了這去太醫院取藥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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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宮的小宮女們,一般都會依着自身的天賦亦或是從家中學到的知識,被分在各個宮中。
尚衣局,禦膳房,司珍坊,太醫所皆是衆人趨之若鹜的地方。
而成為太醫所的醫女便是其中最好的差事,不僅會學到醫術,還會得到宮人們的尊重。
明枝剛行至醫女館的側門,正欲尋個熟悉的人。
倏然間卻被人蒙住了雙眼,只聽身後那人壓低聲音說道:“猜猜我是誰?”
明枝裝着思索了良久的樣子:“一定不是昭昭,她是個小沒良心的家夥。”
身後那人卻被明枝的話氣得直跺腳:“你你你,你才是小沒良心。”
此女便是明枝自小玩大的朋友昭昭,自從明枝成了裴淵的侍妾後,兩人已然一月多未見。
兩人四目相對,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昨夜三殿下為了侍妾在殿前頂撞皇帝的消息已然傳遍了整個後宮。
而昭昭卻看到了明枝臉角上的三條劃痕,她怯生生地說道:“枝枝,你在長華宮還好嗎?”
明枝自是不願把壞消息都告訴好友,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袱,裏面有羅織嬷嬷新作的梨子糕,還有一些碎銀子。
她眼睛一眨一眨地說道:“殿下對我自是好的。自從我離開了宮女所,不知有沒有人還敢欺辱你,你且拿着這些東西。”
昭昭的性子一向怯弱,自小到大都是明枝把她護在懷中。
想起昨夜聽聞明枝才被郭貴妃欺辱,今日她便裝作沒事人一般來照拂她。
昭昭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莫哭了,莫哭了,快嘗嘗梨子糕。”
被明枝塞了一塊梨子糕,還在流淚的昭昭便如松鼠一般鼓着腮幫。
她扯過明枝的手腕,閉目診脈,此時淚花,梨子糕還有一副認真的神情都在昭昭的臉上顯現。
明枝的嘴角不由地挂上了一抹淺笑。
“身子還算康健,若是想生娃娃還得調理一下。”
昭昭的話使得明枝臉頰一紅,她只是抿着嘴,眉眼向下,不好意思地點着頭。
倏然間,她想起今晨與裴淵發生的事情,便講給了昭昭聽。
昭昭看着明枝臉色愈發的緋紅,眉眼之中竟帶了一絲嬌羞,她一臉震驚地說道:“你還拿着舒太妃的手冊嗎?”
明枝從袖中取出冊子,昭昭一把搶了過來慌張地翻到了其中一頁,又遞給了明枝。
簪花小楷赫然寫着幾個大字:“若是為人侍妾,切莫付出真心。”
這其中的內容,明枝早就倒背如流,她喃喃自語道:“真心嗎?但我沒有付出真心,我只是覺得殿下人很好而已,難道我真的歡喜他嗎?”
昭昭低聲說道:“三殿下終有一日會娶正妻,會有嫡子。縱使對你萬般好,那正妃卻是不依的。”
聽到此處,明枝沉默地點了點頭,思慮至此,她心中便有了答案,就當第一天進長華宮那般。
裴淵只是她的主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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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宮外醉仙樓中的包廂中,赫然坐着一男一女。
定北侯嫡女蘇冉今日換上了一匹千金的月影流金裙,輕挽的發髻上赫然有着一對鑲八寶累絲金步搖。
她輕扯着手中的絹巾,含情脈脈地看着對面的男子。
若是看不到那男子的眼神,顯然以為這是京中私下幽會的貴女公子。
裴淵一臉淡漠地看着坐在對面的定北侯嫡女。
兩人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誰料她去付了一顆真心給他,真是讓人作笑。
此時裴淵的眉眼之中滿是淡漠,如冬日刺骨的冷箭般刺痛了她的心。
蘇冉哽咽地說道:“當初你贈我的一對簪子不就是鐘情于我,你為什麽不從大皇子的火堆中把我救出來。”
裴淵淡淡地說道:“當初是我沖撞了姑娘的馬車,此乃賠禮之物,是姑娘會錯了意,若是無事我便離去了。”
看着裴淵馬上就要離去,她瞬間失了儀态,撲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抽泣着說道:“三郎,你救救我,你救救我。過兩日我便要成為大皇子的側妃了。”
蘇冉看着裴淵的臉頰逐漸靠近自己,她以為裴淵後悔了。
就像那日在宸華殿前他對侍妾做的事情,輕柔的撫摸着她的臉,然後說些你侬我侬的情意。
但裴淵只是淡漠地湊到了她的耳邊說道:“與我何幹,當初我們各取所需,你明明可以尋個世家子,奈何定北侯府太貪心了,總是在妄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蘇冉自然是後悔了,但此時卻無人能救她。
她心中滿是怨怼,想起今日專門戴了裴淵送她的一對累絲步搖。
她憤憤扯下來,摔到他的腳下,眼中噙着淚花說道:“是我錯付了!”
裴淵動作輕柔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發簪,眉眼之中卻滿是不屑。
此時日落西山,夕陽已然散發出柔和地光芒。
明枝則坐在長華宮宮門口的石階上,木然地看着遠處的風景。
而那石階旁卻放着舒太妃牛皮小冊的一頁。
她思索了良久仍是不太清楚自己對裴淵的感情,若是把他當主子,但誰會看見主子會心髒砰砰直跳。
但昭昭說得也沒錯,日後裴淵總會有正妃,有嫡子,若是有了別的侍妾,一朝失寵,那便只能在荒涼的別院中度過餘生,她心中還懷揣着對他的思念和眷戀。
明枝想到此處害怕地搖了搖頭。
她轉頭地剎那,忽然看到裴淵迎着夕陽朝她走了過來,他的周身仿若閃着微光一般。
裴淵看着明枝的眼神逐漸變得迷糊和發愣,輕刮着她的鼻頭,低沉的聲音帶着磁性說道:“怎麽坐在這裏?”
明枝迷茫地托着腮說道:“在思考一些嚴肅的問題。”
裴淵卻被明枝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他并排坐在明枝的身側問道:“我雖然不是學富五車,終究是讀過幾本閑書,說說你的問題。”
明枝今日卻是大膽了幾分,把剛才所想問了出來:“若是殿下不喜歡妾了,會把妾扔到別院嗎?”
她面上雖然仍是一副困惑的樣子,但心中早已焦慮萬分,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着衣裙上的刺繡。
裴淵本以為會是關于這世間萬物亦或是長華宮的問題,卻沒料到是關于他的問題。
與明枝相處,他總是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會輕松許多,他幹的事情,若是一朝暴露,那長華宮的衆人便會被統統處死。
他這般如履薄冰之人,竟是從未想過以後。
短暫的思索了一番後,他為了穩住明枝的情緒,希望她總是像平日一般快樂,他滿目柔情地說道:“自是不會,枝枝是吾心之安處,怎可随意丢棄。”
這是從昨夜之後,明枝第一次如此清晰聽裴淵說起。
與昨夜千秋節時的震撼不同,明枝的心中卻滿是欣喜,嘴角的梨渦也悄悄地露了出來。
裴淵看着明枝眉目已然舒展開來,她的笑容仿若夏日的第一縷微風般舒适。
随後,明枝看裴淵從懷中取出了一副鑲八寶累絲金步搖,輕柔的給她插到了發髻上。
明枝忽然愣住,然後笑容從嘴角溢了出來,輕撫着頭上的發簪說道:“殿下,這是送我的嗎?”
裴淵淺笑道:“自然,這天下再也沒有比枝枝戴上更俊俏的姑娘了。”
此時的明枝卻想清了自己疑惑的答案。
此時石階上的牛皮小冊子被微風翻到了最後一頁,只見上面赫然寫着:“若是尋着兩情相悅之人,那便去吧。”
作者有話說:
可以想到最後追妻的男主有多慘,但是現在,讓我們一起唾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