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派對
圖紙畢竟是從前女友保險箱裏偷拍的,雖然成發財覺得半妖半機械并不算什麽專利,屬于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但多注意一點總沒錯,畢竟整一個這玩意成本也不低,要是做出來不能用,連閑魚都沒法挂。
雞腳老板說:“所以我就尋思,先找人翻譯一下旁邊的文字,看看能不能找到設計師是誰,好去買個版權。”
時聞澤問:“那是哪國的語言?”
成發財流利回答:“Nuckalevee語。”
許游一腦門霧水:“慢點說,什麽luckduck?”
林溯也沒聽明白。成發財解釋:“一種妖怪的語言,據說源自西歐的海人馬妖群。我是問了一個專業研究各國語言的大學教授,算這方面的權威大師,但即便是他,也是足足花了一周時間,才勉強斷續翻譯出幾小段,并且建議我立刻報警。”
時聞澤從成發財手裏接過資料,許游也湊過來看,結果當場被惡心得胃裏一陣翻湧。平心而論,圖紙上的那只怪物其實并不算血肉模糊,細節甚至還很精致,但就是有一種詭異的不适感,恐怖谷效應直接拉滿。這種東西哪怕挂在游樂場鬼屋,估計也要标個膽小慎入。
根據紙上的翻譯來看,這篇文章的內容主要是在研究不同妖怪之間的器官移植與改造,其中還記載了幾床失敗的手術案例,雖然沒有圖,但光是文字描寫,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成發財繼續說:“我原本以為她又對獸骨感興趣,又一門心思想挖我家祖墳,只是為了在黑市倒賣,做一些利益置換。”這種事和倒賣文物差不多,屬于雖然違法但并不罕見,也沒多古怪。但一旦牽扯到移植改造,整件事立刻就從純純的金錢交易變成了兼具倫理恐怖血腥與暴力的驚悚頻道,雞腳老板萬沒想到前女友還有這神秘反派人設,頓時後背一陣發麻,覺得自己不是分了個手,而是去解剖臺上旅了個游,能活下來都算是幸運男孩。
“為什麽不去錦城妖管委直接報案?”時聞澤繼續問。
提到這件事,成發財嘿嘿幹笑,看起來有些尴尬,他主動交代問題:“在交往的時候,我也幫她買過一批走私妖獸的靈骨。”
林溯:“……”
許游啧啧:“你想讓我們幫你走後門?”
“沒沒,這不是,在面對別的警察同志時,我稍微會有些緊張。”成發財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并沒有別的意思。其實他本來是不想說這件事的,但又怕将來萬一被窦怡萱咬出來,更難說清,所以還不如積極自首争取寬大。
成發財表示,我願意戴罪立功。
“這件事我會報給上級領導。”時聞澤說,“到時候可能會多麻煩成老板幾次。”
“沒問題。”成發財主動舉起手,“在這件事解決之前,我保證哪裏都不去,就待在酒店裏。”
等雞腳老板走之後,林溯問時聞澤:“你覺得他當初給我們争取買房優惠,有沒有賄賂公職人員的意思?”
“就算主觀上沒有,客觀上也确實存在了。”時聞澤說,“我會把這件事一起彙報給周部,看看要怎麽解決。”
這社會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好像都在诠釋什麽叫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幸好熱愛小恐龍的男朋友不用付費,身為好朋友的螭吻也非常傻而單純,林溯對這三口之家表示滿意,他打開手機叫宵夜,大家一起共度加班夜。
許游噼裏啪啦地敲鍵盤,什麽度假,都是虛假的,唯一真實的只有工作。
……
根據雞腳老板的交代,在交往期間,他只去過一次窦怡萱的家,本來準備搞一點激情浪漫的成人之夜,結果進屋發現整間公寓宛如一個大型攝像頭展銷會,客廳有也就算了,居然連卧室都有,黑洞洞正對着床,成發財不懂這是什麽成人電影拍攝現場式裝潢風格,他覺得自己只想當霸道總裁,不想當色情主播,于是當晚就只純潔地喝了點拉菲。
“既然防守這麽嚴密,她會不會把搜羅到的好東西都放在家裏?”許游推測,又問,“成發財的解剖圖紙是從哪裏的書房找到的?”
“辦公室。”時聞澤翻着口供,“那裏的攝像頭也不少,為了能找到前女友的把柄,成發財還特意安排了一場停電事故。”
許游:可以,這橋段很電影。
瓊城妖管委的同事在窦怡萱的公寓樓附近蹲了幾天。這棟樓算得上是全城最私密高檔的住宅區,十二層十二戶,其中八戶都是外省人買了用來度假,長居住戶只有四家,人員進出都是熟臉,盯起來倒也不費勁。
這天中午,螭吻蹲在一團蓬松的雲裏,從遠處看像一輛沒電趴窩的小五菱,竟然還有一點可愛。但可愛歸可愛,妖怪們都知道這條半龍打架超兇,所以紛紛選擇繞着走。太陽暖融融地照在他青色的鱗甲上,正舒服呢,肚皮底下壓着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嗡嗡嗡嗡。
“有情況?”他懶洋洋地站起來。
“從目标小區裏出來了一個男人。”時聞澤說,“從穿了一身紫西裝,車牌號瓊A8HG65,懷疑剛剛去過窦怡萱家,跟着他。”
“好嘞!”螭吻搓搓手,跟蹤這事他在行!白天池替這次任務準備了不少車,許游快速穿過街道,打開路邊停着的一輛滴滴專車,在天上其餘同事的導航下,很快就追上了瓊A8HG65。
藍色的小車駛過兩條大道,沒有繞多遠,停在了一個幽深的巷道旁邊,西裝哥順着長長的臺階往下跑,一邊跑一邊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大塑料袋,許游在車裏微微皺眉,正在猶豫要不要實施抓捕,但下一刻,對方卻從塑料袋裏抽出來了一頂綠假發。
許游納悶,這是什麽奇詭的綠色犯罪集團?
正午時分,瓊城的溫度少說也有三十幾度,在這種天氣下穿着西裝還要戴綠假發,膽小群衆看到估計會當場致電110,讓警察盡快把這人送去精神病院。但奇怪的是,巷道兩旁的居民也好、游客也好,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這件事表示出詫異,依舊該擺攤擺攤,該自拍自拍,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對方。
許游說:“什麽情況,這玩意會隐身?不應該啊,你們能不能看見他?”
天上巡邏的同事回複:“能。”
時聞澤問:“能不能想個辦法跟下去?”
“可以。”許游停好車,又把通訊器調整好。
綠頭哥此時已經推開巷子盡頭的一扇門,匆匆走了進去。許游嚼着口香糖也跟過去,發現門口有個店招,是一家搖滾酒吧。
搖滾酒吧好,只要不是私宅,就都能大搖大擺地往裏闖。許游對這種工作駕輕就熟,必要時刻甚至還能打兩下碟,他敲了敲門,見沒人來開,就自己走了進去。
音浪,太強,差點把他震暈在當場。
五彩的燈光來回閃爍,搖滾樂低沉轟鳴,像是一串串驚雷正在從地下往外滾。許游猝不及防,覺得心口都有些發悶,眼前不遠處還有一道玻璃門,門裏那叫一個群魔亂舞,粗粗一看光是頭發就有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綠的藍的灰的,許游的第一反應,怪不得要搞個綠頭,難道是要來參加美容美發年會?
時聞澤疑惑:“什麽美容美發?”
“看清楚了,不是TONY,是化裝派對。”許游說,“我看到他了。”
紫西裝加綠頭,大哥是在假扮小醜,怪不得剛才民衆都見怪不怪,估計在綠頭哥之前,他們已經見過了至少一百個奇裝異服。
時聞澤說:“就你一個沒化妝?”
許游:“呃……”講道理,在此之前也沒誰告訴我這裏有派對,犯罪分子還挺狡猾。
一名保安正在推門往這邊走,許游把臉轉向另一側,時聞澤命令:“不行就回來,不要打草驚蛇。”
“倒也不用。”許游說,“我可以先撕爛衣服,再給自己的臉一拳,鼻青臉腫滿臉血地假裝喪屍。”
時聞澤沉下聲音:“滾回來!”
許游嘻嘻笑:“放心放心,我有辦法。”
保安站在他身後,很有禮貌地提醒:“帥哥,我們酒吧今天是變裝派對,有妝容要求。”
許游轉過身,雙臂伸直朝他一跳。
保安被吓了一跳:“啊!”
許游解釋:“我剛才出來接了個電話。”
保安猶豫:“好,好的,請進。”
許游道謝之後,一跳一跳地進了玻璃門。
保安拉下一半卷簾門,在外面挂了個“客滿”的牌子。
時聞澤在耳機裏問:“你怎麽混進去的?”
許游吹了吹眼前垂着的黃紙:“我把你送我的那張ofo退錢符貼到了腦袋上,條件有限,湊合用一下吧。”
而且有一說一,綠頭紫西裝只能COS小醜的外貌,但ofo退錢僵屍連怨念都是發自內心的,199塊的小黃車押金,能吃多少幹鍋。
許游舉着手臂,在人群裏來回跳躍,跳到吧臺前給自己點了杯老北京酸梅湯,在他隔壁的隔壁,就是那位綠頭大哥,看起來并沒有和誰接頭,正在搖晃手中的紅酒杯,嘴唇上染着鮮血。
“美女。”許游和身旁的姑娘搭話,“美甲做得挺好看。”
姑娘對帥哥比較友好:“酒店免費送的。”
“外地來的啊?”許游問,“哪兒?”
“榕城。”
“怎麽想起來這裏參加派對。”
“酒店前臺介紹的,說這地兒不錯,而且還給了我們免費的酒水卡。”
許游點點頭,和她稍微碰了碰杯,又往另一邊瞄了一眼,發現綠頭大哥已經站了起來,向着另一邊的陰暗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