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潛水
許游這趟出差屬于腦力和體力雙重損耗,又要補課又要驚險追擊,于是他理直氣壯地給自己點了三個翅桶,準備狠狠大補一番。本來想叫時聞澤和林溯一起吃,但林溯因為脖子疼,此時正一只手扶着後頸,另一只手扶着後腰,在房間裏緩慢地走來走去,畫面可疑,心情焦慮。于是許游決定那還是單身的自己獨自快樂,他抱着炸雞逃竄上樓,把客廳留給兩個人繼續吃愛情的苦。
時聞澤提議:“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先試試按摩儀。”林溯摸起桌上正在震動的手機,原本以為是外賣小哥送來了小章魚,結果來電顯示杜思越,這無聊的電話他不想接。
杜思越:“先不要挂!我是來向你表示感謝的!”
“感謝什麽?”林溯問。
“感謝你把嘉永拍賣的宋濤介紹給了我呗。”杜思越說,“我前幾天從他手裏買到了蒼大名的畫,就那幅你嫌醜的《貝加爾湖·藍》,送給我爸的客戶之後,果然當場順利簽單。”
“我現在已經不嫌它醜了。”林溯強調,“以後禁止你再往事重提。”
“明白,不提,尤其是當着時聞澤的面,更不能提。”杜思越很上道,又疑惑地問,“你今天說話聲音怎麽聽着這麽別扭?”
林溯苦着臉:“在按腰,腰疼。”
究竟是什麽導致的腰疼,杜思越覺得這很明顯,當場正色叮囑:“千萬不要未婚先孕。”
手機聽筒裏傳來冷漠無情的“嘟嘟”聲。
杜思越絲毫不介意,他正沉浸在賺錢的快樂裏,并且摩拳擦掌,打算給林溯準備一份隆重的禮物。
……
鎮守白虎的威力不可小觑,那一嗓子對于非峥來說确實有點過火,所以他暈了差不多快兩天,才在醫院裏悠悠醒轉。
醒來之後倒也沒有太多頑抗,很爽快就交代了問題。
于非峥從小就沉迷金屬骨骼的拼接,上大學後,更是把至少一半的精力都投在這方面,沒日沒夜地泡在論壇上和各路大神交流,很快就混得小有名氣。
“在我大三的時候,他們找上門,剛開始只是給一只山膏改造假肢,那件事情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所以輕輕松松就拿到了很高的酬金。”
“他們是誰?”時聞澤問。
“不知道名字,平時我叫他張哥。”于非峥說,“後來要做的工越來越複雜,他們就經常派車把我接到一個地下研究場,在那裏和許多金屬師一起工作,我主要負責骨架改裝。”
“地點在哪?”
“不知道。”于非峥回答,“每次上車之後,我都會被蒙住眼睛。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想過這會是一個非法機構,或者說雖然有過這方面的疑慮,但不敢細想,就自欺欺人,覺得錢給的反正不少,幹幾年我就走。”
但最後到底也沒走成,懼怕對方的威脅也好,人性貪婪的弱點也好,總之就一直留了下來。還在對方的授意下,找了份普通的汽修店钣金工作,用來掩人耳目。
時聞澤繼續問:“和令狐棠棠是怎麽認識的?”
“有一次在咖啡店裏,我手機沒電了,她幫我付的錢,就認識了。”
于非峥此前從來沒談過戀愛,他覺得自己不高不帥工作也一般,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還算有錢,所以各種買買買,搞得令狐棠棠剛開始還以為他是什麽隐藏富二代,後來追問了好幾次,才得知他只是個普通钣金師傅。
但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令狐棠棠并沒有什麽鄙夷,只是納悶現在搞二手汽車真的這麽賺?以後再逛街時,也就開始攔着他不讓再買奢侈品。姑娘确實是好姑娘,想盡快求婚定下來也是人之常情,但那是守法公民才有資格幹的事。共同參與審訊的鵬鳥雅姐覺得,你這犯罪分子還要禍害人家清白姑娘,什麽品德。
于非峥也很慚愧,頭低垂着:“是我對不起棠棠。”
“這話你得親自對她說,争取戴罪立功吧。”時聞澤問,“誰安排你來的瓊城?”
“一個女的。”于非峥回答,“在求婚事件鬧上熱搜後,他們詳細問了我整件事,得知裝着戒指的機械鳥已經失蹤,就讓我和棠棠分手,辭職,來到了這裏。”
那枚戒指至今還在妖管委,時聞澤表示,我們将來會還給你。
雅姐繼續問:“那只窮奇錢大剛和你是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也是那女的安排他和我同住,讓我替他修複受損的鋼翼,順便再做一些別的改造。反正待在公寓裏也無聊,我就答應了。”
窮奇的警惕性很高,話不多,兩人的聊天範圍除了吃喝就是改造,沒什麽有破案價值的線索。至于幕後那位女士是誰,于非峥是真的不清楚,甚至都沒和對方直接對過話,只聽負責聯絡自己的人提過幾次“SA姐”,至于這個“SA”到底是飒薩還是Sally或者Samantha,好像都有可能。
于非峥說完之後,又猶豫着加了一句:“但我知道她在這個月的八號,去開了個國際會議。”
“國際會議?”雅姐追問,“你怎麽知道的?”
“八號的時候,錢大剛找過一次SA姐,但出門沒兩小時就回來了,說SA姐在和一群外國人開會,讓他三天後再去。”
“會議地點在瓊城?”
“是。”
雅姐安排人去查了一下,八號在瓊城水月灣還真有一個全球酒店行業分析大會。
提到酒店行業,時聞澤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雞腳老板。
于是在審訊結束之後,他把這件事彙報給了白天池,同事很快就調取出資料,雞腳老板大名成發財,聽起來就真的very有錢。他生意做得很大,無論是妖怪的酒店,還是人類的酒店,都開得紅紅火火,遵紀守法誠信經營,從來沒有過違法犯罪的記錄,也沒來參加這個全球酒店會。
“那參會人員有沒有名字裏帶SA的女士?”時聞澤問。
“女士男士都沒有,這應該只是一個綽號。”白天池說,“我馬上就安排人去查,看看能不能盡快找出這個人。”
按理來說,審訊一下窮奇也可以得到答案,但他真的被打得過慘,專家會診之後表示這大哥短期內是不會醒了,但也沒什麽大危險,被打成這樣還能繼續活下去,我們願稱此為生命的偉大奇跡。
但只有許游和錦城其餘同事知道,時聞澤打架向來是這種風格,要麽一刀致命,要麽刀刀不致命,怎麽聽都是後者更恐怖一些。
時聞澤在妖管委待了一整天,晚上回來時,林溯正在一邊使用小章魚按摩儀,一邊給許游講題。聽到客廳門響,兩人齊齊回頭,這畫面太家常,時聞澤在一瞬間産生了一種恍惚的踏實感,唯一的問題就是兒子實在有點巨型,趴在桌邊跟個巨貴似的,能吃又不愛學習,影響家庭和諧。
于是他無情地說:“自己學!”
“你這什麽态度!”許游丢下筆,“有沒有什麽好消息?說來聽聽。”
“好消息就是酒店對面的雜貨店全場兩元。”時聞澤把他連人帶書轉移了個位置,自己坐在林溯旁邊,“他今天表現得怎麽樣?”
“還可以。”林溯說,“比高中時給你補課輕松多了。”
許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聞澤覺得這個家真的很難做到父慈子孝。
林溯去廚房倒水,留下兩個學習不怎麽好的男人在客廳四肢發達地打架,覺得這種生活竟然還有一點上頭,将來可以考慮在瓊城買套房。
正這麽想着,杜思越又打來一個電話,這回的內容同樣很沒事找事,沒話找話,主要是彙報自己在滬城買了套房。
林溯攪拌咖啡:“為什麽想起買湯臣一品,你要去滬市?”
沙發上的兩個人頓時安靜下來,許游小聲問:“我沒有聽錯嗎,湯臣一品?”
時聞澤:“是。”
“上次在鵲山醫院,蘭薇薇也說那個變态病人住在湯臣一品,有沒有搞錯,不說是頂級豪宅嗎,最近它出鏡率也太高了吧,怎麽感覺除了咱倆,是個人都住那兒?”
對于這件事,時聞澤也很想問天問大地。
幸好林溯對豪宅沒什麽興趣,只想趕緊回錦城接房搞裝修。
在這一點上,他是真的清純直白又不做作,令小時深深着迷。
于是晚上十點的時候,他用被子裹着他,很幼稚地抵住額頭不讓對方動。林溯覺得自己這件人工做舊恐龍睡衣簡直稱得上戰袍,一穿就成績斐然,回去真的可以多來幾件。
時聞澤問:“你在想什麽?”
林溯回答:“想房子。”
時聞澤笑着換了個姿勢,讓他靠過來:“阿姨要在錦城待多久?”
“沒聽她說要回去,估計還得一陣子。”林溯說,“她也去看了那套房,覺得很不錯。”
時聞澤“嗯”了一句:“什麽時候讓爸媽們見個面?”
上一句話還在阿姨,這一句就變成爸媽們,這進化速度和國家高鐵建設有一比,瞬息就從貧困村直直通往幸福之路,好一個心機帥哥。
結果林溯比他還淡定:“回去後就安排吧。”
時聞澤趁機又問:“那我這算追到了嗎?”
“不算。”
“哦。”
法條考試也沒有這麽嚴格。
可見檢查組真的名不虛傳。
但沒追到也能提前行使部分權利。兩人手勾在一起,正準備繼續探索一下小恐龍下的秘密,結果床頭櫃的手機突然開始不要命地震動,在意亂情迷的夜裏就顯得尤為驚悚,林溯被吓得不輕,深深覺得公職人員家屬确實不好當,得有一顆強大心髒。
時聞澤安撫地拍拍他,接通了雅姐打來的電話。對方表示已經查到了一個疑似“SA姐”,名叫窦怡萱,人面鳥,兩家海濱度假村的老總,單身,以及,前男友叫成發財。
時聞澤:“……她和成發財交往過?”
“是,不過時間不長,幾個月吧,已經分手了。”雅姐說,“兩個人的酒店之前還搞過聯合促銷,發了許多券出去,結果分手之後,成發財這邊還能繼續用券,但窦怡萱名下的酒店當天就宣布所有聯合優惠都取消,消費者要是不滿意,可以直接退差價,相當霸氣。”
也說明這場手分得并不算太和平。
雅姐繼續說:“當然了,目前只是疑似,我們還沒有排查完所有與會者。還有一件事,能不能請林先生幫個忙?有幾份法語資料需要加急翻譯。”
時聞澤看了眼懷裏的人。
手機聽筒的聲音不小,林溯已經聽到了,他點點頭。
“沒問題。”時聞澤說,“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我現在就發到你的郵箱。”雅姐說,“至于酬勞方面,小時你也知道,不會太多,所以白部長說他會和錦城溝通,多給你幾天假期。”
時聞澤沒想到自己還能被當成抵賬工具,覺得組織上的決定真是英明,而林溯對此也很滿意。淩晨時分,他還在為了這份酬勞辛苦加班翻譯,眼睛花了就看一眼旁邊的帥哥,法語資料中自有顏如玉。
還能親一親。
随着參會者的資料被一份一份打印出來,全部篩過一遍之後,最有可能的“SA姐”依舊只有窦怡萱。但對方近期行蹤成謎,雖然在瓊城,可具體在瓊城哪裏,白天池調查了一圈也沒結果。
“近期并不是瓊城酒店業的旺季。”雅姐說,“據說她連高層視頻會也是兩周才開一次。”
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應該就是那次國際會議。時聞澤猜測:“她有沒有可能自己也在接受改造?所以才會半失蹤,我建議同時調查成發財。”
“關于成發財,我們已經通知了錦城同事。”白天池說,“還有另一件事,半小時前,錢大剛的主治醫生有了新發現,他們在他碎裂的脊骨處,鉗出了一塊明顯不屬于窮奇的骨骼。”
“是什麽?”
“鳳凰骨,目前正在和錦城傳過來的資料加急比對,雖然還沒出結果,不過我猜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屬于同一只鳳凰。”
“他把上古鳳凰的殘骨移植進了自己的身體裏?”許游聽得不可思議,“他想自己飛去大荒?”
“那一小塊鳳凰骨上附着的靈力明顯不夠,而且窮奇被派去讓于非峥練手,他在這個集團裏的等級應該不高。”白天池把電腦屏幕轉向兩個人,“這是醫生發過來的判斷,他推測窮奇更像是某種試驗品,試驗鳳凰骨能不能成功被移植到別的妖怪體內。”
再結合時聞澤剛才的分析,如果窦怡萱真的是幕後主使,那麽她至少有兩手準備,制造機械鳳凰,以及嘗試把她自己變成“鳳凰”,為了能順利前往大荒。
許游“啧”了一聲:“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觊觎這片保護區。窦怡萱那頭聽起來還需要幾天,要是沒有其他抓捕行動,那我和時哥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據我所知,錦城最近并沒有多忙,所以我會給你們周部打個電話。”白天池明目張膽地搶人,“再多留幾天。”
許游表示,但是我們住的酒店只訂了七天。
白天池很慷慨:“多出來的費用由我們報銷。”
許游:“一天18888。”
白天池頓時一陣暈眩,這是違規的吧,你們公費出差這麽明目張膽的嗎?
周遠松在遙遠的錦城突然就一陣心慌。
當然,最後許游還是笑嘻嘻地解釋清楚了18888的由來,并沒有破壞錦城妖管委清廉活潑嚴肅友愛的形象。白天池深深松了口氣,因為實不相瞞,他剛才已經在舉報與否的職責邊緣煎熬試探半天。
至于周遠松究竟會不會松口放人,那就是兩位部長之間的PK了,時聞澤和許游并沒有資格插手,也不太想插手,這種度假式的工作環境誰能拒絕?
林溯坐在沙灘椅上,看着只穿了一條泳褲的時聞澤,覺得手裏的椰子也變得越發香甜。
最豪華的套房,連沙灘也是私享,所以并沒有多餘的游客來打擾。唯一多餘的好像只有許游,但他看起來又傻又快樂,一會沖浪一會劃船,還趁着沒人的時候用尾巴“啪啪”拍了拍水,搞得林溯也開始對水上活動怦然心動,問時聞澤:“潛水難嗎?”
“不難。”時聞澤說,“我帶着你。”
“但我不會游泳。”
“那也不難。”
看他說得一臉篤定,林溯也就要了一套潛水服。趁着他換衣服的時候,時聞澤一把把許游勾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許游:“我能拒絕嗎?”
時聞澤:“你不能。”
許游:“回錦城之後請吃飯。”
時聞澤:“沒問題。”
許游這才縱身跳入海面,尾巴一甩,隐入了大洋深處。
林溯坐在石頭上,讓時聞澤幫自己穿裝備,又納悶地問:“許游去哪了?”
“不知道,回房間找吃的了吧。”時聞澤陪他練習了一遍手勢,又握住他的手,“來,慢慢往前走。”
可能是因為多少有那麽一點點白龍的因素,林溯對冰冷的海水并不排斥,時聞澤本來還以為自己要輔導半天,結果林溯一腦袋就紮進了水裏。
咕嘟!
“喂喂喂,慢點。”時聞澤被吓了一跳,趕緊追過去拉住他。
陽光穿透海水,閃閃發亮。林溯有些新奇地看着四周,又慢慢松開了時聞澤的手,表示自己還想再往下。
派大聞感慨,不愧是我的海綿溯溯,想去深海是吧,沒問題。
我們這就去尋找蟹堡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