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站立起來,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轉身說:“不棄,姑爺爺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可是保養的最好時刻,可不能沒了睡眠,讓我的臉上長出皺紋來,不然一幹姑娘們可是要傷心死。”
我偏過頭,鎮定地笑了笑,再一次點頭。
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轉身望着我說:“忘了告訴你,再不休息你就要變成大嬸了。”
“……”
我只覺得笑容一下子僵了住,若是有風,定能将我的笑容吹成粉末狀。
他望着我滿意地笑了笑,笑容璀璨地比之天上的星辰還要亮麗,淡然地轉身往前走。突然身子一僵,我茫然地望着他,只見他極慢地轉身,映入眼簾的是慘白到不能再慘白的臉。
我詢問:“子尋,你怎麽了?”
他嘴張了張,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般,半響只冒出嗚嗚的聲響,腳下一軟,他就那樣頹然倒下,白衣在翩翩然地在空中畫過完美的弧線,像是開來又落了的一地的白梅,在月華的籠罩下,泛着淡淡地光芒。
潑墨的長發先是上揚而後服服帖帖地垂落了下來,落在白衣與皓白的肌膚上。而他絕世的面容隐在發間,只露出巴掌大小的一角還有一雙不甘願的眼睛。
他瑩白的手指伸向我,嘴裏嗚嗚着。
我捂着嘴,難以相信地望着子尋,他的雙手正在慢慢地變成枯白的樣子,他突然咳出一口血來,血色染紅了白衣。
許是堵在喉嚨間的血氣被吐了出來,子尋顫抖着聲音說:“不……棄……去……找……找錦衣……”
胸口一滞,往前邁一步,卻整個人軟榻在地上,張開嘴想叫出來,但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心裏叫嚣着:“靳逸,靳逸,你在哪裏,我該怎麽辦?”
我很害怕,卻咬着牙讓自己站起來,踉跄幾步走到子尋身邊,捂着子尋一直往外湧血氣的嘴,喃喃道:“子尋,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你等我,你等我。”
子尋抻着眼皮,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卻再也抵制不住身子的折磨,眼一閉,暈了過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運用起了靈術就往紅線地房間飛去,但是,許是太過害怕的原因,總是飛不起來,我暗暗告訴自己:“啊不,啊不,不要怕,你可以的,子尋需要你,你要快點。
但是我越是這樣,卻氣息越發地淩亂起來,望着懷中躺着的子尋,絕望從四面八方湧來,我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真的害怕,這個剛剛還在和我笑着的人,此時此刻卻正在我的懷中慢慢地流逝着生命,而我卻無能為力,什麽也做不了。
突然,鼻尖充斥着淡淡地荼蘼芳香,聽得一個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啊不……”
我怔怔地呆住了,僵硬着身子轉過頭去,只見得月華下,他站在我的身後,眼裏滿滿的憐惜與擔憂,他說:“啊不,不要害怕,我在……”
溫潤的手臂将我擁入懷中,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我閉上眼,才驚覺自己的身子一直是抖着的。
我想他來了,在我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這個人在我的心中猶如神邸,我顫抖着聲音說道:“逸……逸……”
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只能喃喃着他的名字,這樣,我便能無所畏懼。
半響,他才吐出一句話,極輕極輕:“啊不,我在,我在……”
我說:“子子尋,他……他……”
他輕柔地摸着我的背脊,安慰似的拍了拍,輕聲說:“啊不,不要害怕,你是可以救他的。”
我擡頭茫然地望着他,他的眼裏是溫柔地肯定,我詢問:“我……我能做什麽?”
他低頭執着我的雙手,說:“啊不,你的靈力是雀族中最強大的,你的鮮血,能讓荼蘼花開,只要你願意,子尋就不會有事。”
我仰頭望着他,輕聲問道:“我,我現在要怎麽做?”
身子突然一緊,他的手附上我的手腕,細細地撫摸着:“啊不,一碗血,便可以救他。”
我順着他的指尖望着我的手臂,我想這很劃算,我的一碗血能換來子尋的命,有什麽理由我不去做呢。
我從他的身側拔出劍,青色的光芒在暗夜裏異常地亮,像極了螢火,将劍柄放到他的手中,我吸了吸氣:“你幫我好嗎?我怕疼。”
他低頭望着我,眼裏閃爍着光芒,半響,嘆了一口氣,更加緊地擁住我,聽得耳畔傳來他的聲音:“啊不,你真是傻丫頭。”
單只手顫抖地攬着他的脖子,将臉埋在他的手臂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望見滿山的荼蘼花開,白色的花朵抱成團,在午夜裏綻放出夜的幽香。
手腕一痛,我能感受到血液正在泊泊地往外流。
他說:“啊不,好了。”
我從他的懷中伸出頭來,望手臂一看,靳逸正拿着不知名的藥膏在傷口處塗抹,冰冰涼涼地,寒意從傷口處襲來,身子不由地一抖。他輕聲問:“我弄疼你了?”
我搖了搖頭,再探頭望着子尋,此刻的他正在昏迷當中,之前白枯的肌膚像是被什麽瑩潤過一般,又恢複到原來的生機盎然。
我結舌,遠不知道自己的鮮血竟有這麽大的作用,想再仔細看看的時候,眼前一黑,靳逸的手正覆蓋在眼前,柔軟的觸覺,讓我不由地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輕響:“啊不,你剛才失了血,累了,我帶你回房間。”
我點點頭,手卻更緊地攬着他的腰肢,我想,這個人,他現在正在我的身邊,我可以摸到他,可以嗅到他,我正在他的懷裏,真好。
想了想,我說:“那子尋怎麽辦?”
他輕聲笑道:“櫻藜會照顧他的。”
我從他的懷中望他的身後望去,在角落裏正見得櫻藜的身影,她背對着我們,手裏還是抱着那把琴,微風拂過她的秀發,我能聞到她身上濃郁地荼蘼芬芳。
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更加地往靳逸的懷中探去,心突然地一震,我不知道這一絲酸澀是因為什麽,我只知道,這個抱着我的人,我想和他在一起,永久地在一起。
我輕聲道:“好,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