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的鏟屎官?
1972年,華國,A省B市C縣柳灣鎮林家村。
... ...
“林長安,我的鉛筆用完了,你把你鉛筆給我!”
“小寶,這是我哥好不容易給我買的。”
“我不管,我就要!你不給我,我告訴奶去!”
小小的林長安緊緊握住手中的鉛筆,那是哥哥林長遠攢了好久的錢才幫他買的。
但若是他不給林小寶,林小寶肯定要向奶奶告狀,到時候鉛筆肯定還是要給林小寶。而且奶奶必定會揪住這一件事狠狠地罵他,連哥哥也一起罵,晚上分粥的時候還會少分他們一些米。
現在人人都吃不飽,哥哥第二天還要下工,早上的飯食更是少,吃的少就要沒力氣,少掙了工分到時他們還要挨罵。
林長遠看了看手中的鉛筆,又看看趾高氣揚的林小寶,小小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思慮良多。
将鉛筆讨好似的往前遞遞,林長安灰撲撲的小臉上卻是難以掩飾的不舍。
“小寶,給你的,別告訴奶奶。”
轉眼又瞅了瞅,林長遠眨巴眨巴酸澀的眼睛,“你一定要好好用它啊。”
林小寶一把奪過鉛筆,冷哼一聲,“能讓你上學就很好了,你竟然還不想給我鉛筆!要是我告訴奶奶,你就別想上學了!”
聽到林小寶這麽說,林長安急了,想要上前一步抓住林小寶的胳膊求他,“小寶,別呀。”
要是林小寶真的這麽做,他說不定就真的沒學上了!
哥哥為了讓他上學自己早早下地掙工分了,大哥林紅旗都快高中畢業了,哥哥卻連初中都沒有上完,他不能辍學的!
林小寶卻是轉身閃開,臉上滿是不屑,低頭看看比他還矮的林長安,眼皮一翻,将手中的鉛筆高高舉起,像個打了勝仗的公雞一樣,一蹦一跳往屋裏走去。
只留下滿臉焦急的林長安在原地揪着衣角,眼淚在眼眶中滴溜溜打轉。
無數次的,林長安想,為什麽他和哥哥沒有爹和娘呢?要是有的話,哥哥就不用那麽累了,他們也就不用受這麽多欺負了。
但是,他們沒有。
林長安擡起已經舊到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擦擦眼淚,他不能只是留在這裏哭,因為哭是最沒用的,他還要去喂雞,要給哥哥減輕負擔。
只是走了兩步,小小的身子還是忍不住抖了抖,湊近了,能聽到他輕輕地抽泣聲。
算了,都習慣了。
***
林家在林家村是很有名的,不光是他們家的五個孫子羨煞旁人,更是因為,這是一個重組家庭。
重組家庭在華國21世紀是一點都不稀奇的,甚至于爛大街,但若是在七十年代,任誰聽說這件事,都會忍不住瞧一瞧,問一問。
雖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但一個再婚的女人,在人心目中還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更何況是一個帶着兒子改嫁的女人,簡直是獨一戶,聞所未聞!畢竟那時候孫子多金貴啊,就算是家裏再窮,也是得生孫子的。
而林家的當家人馮霞,便是這麽一個厲害人。
馮霞第一任老公姓何,出去幹活時出了事,沒回來。馮霞的婆婆又是個厲害的,整日磋磨兒媳婦,這兩人平日裏有個何貴還能過得去,當家的一死,馮霞的苦日子就來了。
這馮霞也是個狠人,當下便找了媒人改嫁了,嫁的是林家村的獨戶林山,上頭沒有公婆,只有一個早已分家另過的弟弟。
林山的第一任老婆是病死的,自己帶着一個4歲的兒子,也就是林長遠和林長安的爸爸林丘。
馮霞嫁過來的時候,帶着一個6歲的兒子,何衛海。
這一家在當時可是承包了全村的飯後談資!
要說這馮霞也是個人物,能帶着兒子改嫁!就算是何家孫子多,也不能讓孫子流落在外啊!
而馮霞要厲害就厲害在這兒,婆婆上門要孫子,她轉身就能跑小叔子廠上鬧,鬧得何家不敢再上門,怕丢了代代傳承的鐵飯碗。
再隔天,便給兒子改了姓,叫林衛海,何家那邊是有苦不敢言呢!
轉年,又給林家生了個兒子,林衛江,自此,馮霞便在林家村真正地站穩了腳跟。
如今這許多年過去,林衛海生了大孫子林紅旗,三孫子林國旗,老二林丘也有林長遠和林長安兩個兒子。
偏偏林丘夫婦出門時遭了意外,林長遠和林長安自然是沒爹疼沒娘愛,奶奶又偏心,爺爺性子軟,過得是一日不如一日。
老三林衛江是林山和馮霞共同的兒子,不多說,自然是頗為受寵。
再加上有家裏唯一的孫女林小玲和小孫子林小寶,這兩人從小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平日裏沒少欺負林長遠和林長安。單看看最小的兩個孫子,就知道差距了。
林長安比林小寶還大一歲,11歲的孩子長得就和七八歲一樣,腦袋大身子小,遠看就像一棵豆芽菜。
而林小寶呢,雖然說不上胖,但一看就壯實,比林長安還高大半頭,這是從小好吃好喝沒受苦養出來的!
林長遠老早就下地掙工分,自然是希望弟弟能過的好一點。但家裏主事的管糧食的是馮奶,馮奶又最疼林小寶,林小寶冷了熱了,馮奶都要心疼半天,更何況林小寶還是個小霸王,林長安的日子,自然是好過不到哪兒去。
但沒分家,就沒辦法。
其實就算是分了家,林長遠兄弟兩個未成年,不能單獨落戶,還是要跟着爺奶一起過的,總不能讓孩子落戶,孩子養活孩子。
但在林家,其實還真就是林長遠養活林長安,只是在外人眼中好看罷了。
***
太陽還沒下去,天氣還有些燥熱。
老遠的一個利利索索的大小夥兒走過來,雖然身上沒有幾兩肉,但生的高大,再加上平日裏勞作,身軀更是緊實有力。雖然不是流行的國字臉,但眼睛锃亮,鼻梁高挺,看着就精神。
馮嬸兒剛要收起門口晾曬的野菜幹,準備過兩天腌過冬的鹹菜,就遠遠看見一個大小夥兒走過來,忙直起身笑眯眯打招呼。
“長遠回來了。”
林長遠扛着鋤頭,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平和,并不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反而覺得這人可靠。
“哎,馮嬸兒,我幫您。”
馮嬸兒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你才下工,快回去歇歇吧!”
林長遠點點頭,“有事兒叫我。”
“得了,快走吧,少不了你!”
直到林長遠轉了彎兒不見了影兒,馮嬸兒這才收回目光,一邊收着菜幹,一邊盤算。
這長遠轉了年也18了,模樣脾性都是好的,雖然上頭沒有父母,但也少了公婆那檔子事。
他家又沒有替他主張的,自己應當好好留意留意,看着合适的,給介紹個好姑娘。
屋裏也才下工的馮叔看着自家婆娘呆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麽,默默上前接過了筐,收起了剩下的菜幹。
馮嬸兒猛地吓了一跳,連忙拍拍胸口,“你這老頭子,是要吓死我!”
馮叔擡頭看她一眼,又默默低頭收菜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想什麽,那麽下神?”
馮嬸兒接過裝好菜幹的筐,推着馮叔進屋歇息,自家老頭就是閑不下來,剛下工就搶着做活!
“想長遠的事兒呢,我琢磨着好好給他留意留意,他轉年也18了,再處上個一兩年,正好結婚!”
馮叔想說自己婆娘關心的真多,但想了想,也覺得林長遠兄弟不好過,又在院裏溜了兩圈沒見着什麽活兒,便回屋歇息去了。
馮嬸兒看着自家老頭這一棍子打不出來個屁的性格,無奈地搖搖頭。
但轉念一想,自家老頭雖然話不多,性子慢,但是個知道疼媳婦的,平日裏有活都搶着幹,從來不擺一家之主的架子。
她這兩年身子時好時壞,馮叔更是直接讓她不下地了,這在村裏也是獨一戶的。
不比那些打老婆孩子的破濑戶強?
話少就少吧,性子慢就慢吧,她能說會道不就行了!
這樣想着,馮嬸兒頓時感覺,自己為這個家真是付出了太多!
... ...
林長遠下工回了家,放下鋤頭,在廚房找到了林長安。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簡單搭起來的一個棚子,放些鍋碗瓢盆什麽的,省的下雨淋濕。糧食是不放在這兒的。
每年分了糧食,馮奶都是搬了自己屋裏去,鎖在櫃子裏,每次做飯的時候,都用碗挖出定量的份兒來,按勞作程度分飯。
林長遠找到林長安的時候,他正在幫忙燒火。
今兒晚上負責做飯的是大娘何大梅,除了他和在鎮上上學的林紅旗,家裏還有四個孩子,幫忙的卻只有林長安。
“長安,你回屋寫作業吧,我來燒火。”
林長安聽見哥哥的聲音欣喜地轉過頭,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哥你回來了!沒事兒我已經寫完作業了,哥你快回屋歇息去吧,很快就好了!”
何大梅是個機靈的,見林長遠這麽說,就知道他是心疼弟弟了,忙搶過柴火把林長安往外趕。
“行了行了,你們哥倆都出去吧,飯這就好了,不用你們幫忙。”
林長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開心地拉着哥哥的手走了出去。
何大梅不願為這些小事得罪林長遠,畢竟林長遠現在也是掙工分的一大主力,雖然家裏看着人多,但能幹活的實則沒幾個。
公公林山雖然照樣下地,但身體不好,一年到頭休息的時間也不短。
婆婆馮霞是直接不下地的,家裏沒分家,她專管家裏的事。
平時她和三兒媳婦何翠翠輪流下地,不下地的那個就在家幹幹活洗洗掃掃什麽的,再加上林長安幫忙,能輕松不少。
她對象林衛海倒是能幹,但老三林衛江在鎮上做木工,下地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數,雖然掙錢,但掙的錢也進不了她兜兒裏。
按理來說家裏的兒子都結婚了應該是分家的,但老二林丘不是沒了嗎,孩子沒人管,對外就說是為了照顧林長遠兄弟倆才不分家的。
但其實老大家和老三家也不願意分的。
他們又不傻,兩個孩子能吃多少飯?剩下的小輩兒裏,就只有林長遠能掙工分了。林長遠多掙點,林衛海就能輕松輕松,又沒分家,糧食還不都是一起吃?
這林長安也不小了,家裏裏裏外外的活兒他都能做,若是分了家,還不都是得何大梅和何翠翠自己做?
所以家還是不分的好,也實在沒必要因為點小事得罪林長遠。
也就老三家是個傻的,仗着老太太寵愛不管孩子,整日就知道欺負林長安。若是惹毛了林長遠,不把工分上交了,他們家有再多的工資,還能天天買糧食?
那糧票就不是好得的!
思及如此,自己也不是沒幹過活,不是那矯情的人,何大梅就心平氣和地繼續燒飯了。
... ...
這邊林長遠可不知道何大梅那些彎彎繞繞,也不知道下午自家弟弟受的委屈。
秋收快結束了,馬上就要分肉分糧食了,長安也快要期末考試了,他琢磨着好好給弟弟補一補。雖然說現在家家都不好過,但比自家弟弟長得還瘦小的,也是不多的。
分的糧食不夠吃飽,分的肉也別想多吃,他現在還不能改變他們所處的大環境,但小範圍的改善一下,他這個當哥哥的還是能做到的。
平日裏沒有時間,趁着今天下工早,吃的也早,天還亮着,一會兒上山看看能不能摸着什麽好東西。
當然要是能有肉,那就最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肉,必須有肉!
以為今天就能讓他們遇到呢,看來得明天了。
明天,一定初遇!!!
朱肥肥和林長遠深山老林感人初見!
朱肥肥:确認過眼神,是我的鏟屎官!!
林長遠:肉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