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吃火鍋是最簡單方便的。
外面鴛鴦鍋燒着湯底,寧溪和霍準在廚房備菜。
等鍋底燒得差不多了,他們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一盤盤的蔬菜和肉類堆放在桌子上,琳琅滿目,尤其配上牛油麻辣的香氣和豬肚雞的香味,寧溪滿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食指大開,肚子雖然沒叫,但饞蟲顯然是被勾起來了。
她跟霍準小聲說:“我都被香氣熏餓了。”
本來還以為午飯吃那麽遲,不會那麽容易餓來着。
霍準正在低頭弄調料。
聽到這話,眼尾上翹看她一眼,他聲音如常,眼裏卻帶着笑,在氤氲的熱氣裏看着并不明顯:“鍋底開了,先吃吧。”
寧溪這會可沒跟他客氣,應了聲好就先坐下了。
吃火鍋就要吃肉,寧溪今天買得最多的就是肉,什麽雪花牛肉、肥牛片、羊肉片……還有各種蝦滑丸子。
她把肉類放在辣鍋。
沒問霍準的意思,霍準在吃辣這方面向來比她厲害。
等肉好的時候。
她又拿起湯勺盛了兩碗豬肚雞湯。
在霍準的目光投射下,她跟人解釋:“這個湯很好喝,我每次出去吃都得喝個兩、三碗。”她一臉期待的表情看着霍準,“你嘗嘗看。”
霍準點了點頭。
把調好的蘸料碗遞給寧溪。
還是老幾樣。
陳醋、耗油、香菜碎。
他給自己調得也差不多,只不過又加了點小米椒。
寧溪看得忍不住笑,想起某人剛去H市的時候根本吃不慣火鍋,連蘸料都不知道怎麽調,現在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笑什麽?”霍準瞥她。
寧溪翹着唇角搖了搖頭:“沒笑什麽呀。”
她的膽子實在是越來越大了。
就像是慢慢在和過去的那個膽大勇敢的寧溪重疊。
以前霍準這樣問,她準該臉紅耳熱了,現在倒是一點都不怕,還笑眯眯看着霍準,篤定他不會再說什麽。
霍準果然沒再說什麽。
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率先收回目光,“吃吧。”
他也坐下喝湯了。
“怎麽樣?”
寧溪一臉期待地看着他,問他口感。
霍準嗯聲。
的确不錯。
他以前不愛這種半成品做出來的湯,但這個湯口感的确還行,豬肚新鮮,雞肉也不柴,湯也不錯,不過要是自己在家做應該味道會更好些,他說:“回頭跟我媽說下,她應該也會挺喜歡。”
還是第一次在飯桌上聽霍準說起他的家人。
寧溪微怔。
連喝湯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剛談那會,他們還小,哪裏想得了那麽長遠?那時他們在一起讨論的不是去哪裏吃去哪裏玩,就是她的功課問題……後來重逢,霍準的家庭就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她的心裏,除了那次車上提了一句,他們從未在相處的時候提到過彼此的家人。
像是在故意避開什麽。
但他說得實在太自然了。
就像是聊家常随口提起的一句話。
因此寧溪除了短暫地有過一抹驚訝之外,竟然也沒産生別的多餘的情緒,還接着他的話問:“阿姨也喜歡吃這些嗎?”
她還以為豪門都吃滿漢全席、鮑魚燕窩,各種國外空運過來的東西。
電視和小說不都這樣寫的嗎?
“嗯,”霍準回她,“她一向喜歡這些,還喜歡弄出一些新奇的東西讓我們嘗試。”
寧溪被他說得有了興趣,放下湯勺問他:“什麽東西?”
“太多了。”
霍準從小被荼毒,又不能不吃,他家孟女士向來是最大的,尤其她還一向知道怎麽對付他們父子三人,威逼利誘不成就愛裝哭。
明知道她是裝的,他們也拿她沒辦法。
“烤榴蓮、牛油果蟹肉餅、白糖咖啡蘸檸檬……”他嘴上說着,手上動作倒是仍舊沒有停下來。
寧溪放的那些肉都到時間了,再不拿起來回頭口感就不好了。
他把肉放到寧溪面前的空碗裏。
又重新放了一些肉片,還有寧溪最愛的蝦滑。
寧溪卻沒立刻動筷。
她還在認真聽霍準說霍母曾經的那些“豐功偉績”,幾乎是霍準說一個,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瞪大一點。等霍準說完看她,寧溪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勉強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震驚:“阿姨的吃法真的蠻、神奇的啊。”
烤榴蓮她在外面吃過。
還挺好吃。
不過這也是只針對喜歡榴蓮的人而言,不喜歡榴蓮的人只會覺得很災難。
筱筱就不喜歡吃。
每次她們三碰面,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們買榴蓮的,菠蘿蜜也不行。她不喜歡家裏散發那種味道。
至于牛油果蟹肉餅——
雖然聽着奇奇怪怪的,但應該也不至于難下嘴。可白糖咖啡粉蘸檸檬,這是什麽吃法?能吃嗎?還有什麽葡萄配花生,這又是什麽吃法?
如果不是知道霍準不是開玩笑的人,她還以為他在故意逗她玩呢。
大概是真的太過新奇了,寧溪內心竟然也有一點點蠢蠢欲動,想試試看,她忍不住問:“味道呢?味道怎麽樣?”
還以為霍準會說難吃,沒想到他竟然罕見地沉默了,寧溪不禁猜測:“味道不錯?”
霍準沉默了好一會,才十分別扭地嗯了一聲,像是不願意承認,但在寧溪的期待下又不能撒謊:“……還行吧。”
她家大少爺嘴巴一向挑得厲害,能讓他說還行的東西可見是不差的。想到他剛剛說起那些東西時皺着眉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寧溪就忍不住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藏不住的一聲噗嗤。
笑出聲的時候再去捂嘴顯然是不行了。
尤其是看到霍準看向她的目光,帶着不高興,她更加忍不住,肩膀輕顫,笑得歡快。
霍準看着她抿緊唇:“不許笑。”
沒用。
寧溪顯然已經停不下來了,甚至因為他的制止笑得更歡。
直到霍準看着她又說了一句——
“再笑,我就吻你了。”
笑聲忽然戛然而止。
寧溪瞳孔猛地睜大,吃驚地看着霍準。
霍準看着她輕啧:“怎麽,不笑了?”
語氣聽起來還挺遺憾。
寧溪臉又紅了,小聲咕哝道:“你犯規。”
“什麽?”
聲音太輕,霍準沒聽清。
寧溪自然不會再重複第二遍,“沒什麽沒什麽。”不等霍準再問,她給人夾辣鍋裏的肥牛,岔開話題,“吃肉吃肉。”
自己也開吃了。
不敢笑了。
沒吃一會,寧溪突然擡頭:“霍準。”
“嗯?”
霍準也擡了眼睛。
“你……”寧溪緊握着手裏的筷子,看着霍準遲疑了一會,才小聲開口,“你再跟我說說你的家人吧。”
這是寧溪第一次主動向他詢問家裏的人和事。
霍準也有些沒想到。
他原本還以為要等很久。
目光不由自主地注視着寧溪,在看到她輕輕抿唇,眼睫微顫,神情也變得越來越局促的時候,他收回目光,輕啞着嗓音應好。
跟當初林外婆和她訴說的那些相同也不同,霍準口中霍家人更豐富,事情也更鮮活。
那個傳說中霍家商業帝國的掌舵人霍父在霍準的口中只是個實打實的妻奴,在他的眼中,妻子高于一切。
別說事業了,就連兩個兒子也得靠邊站。
而霍母——
傳說中是藝術家出身的那位十分厲害能幹的女強人也成了一個普通的女人。
沒有寧溪想象中冷漠高貴的豪門貴婦形象,霍母喜歡花,熱衷一切新鮮的事物,明明廚藝不行,還特別熱衷進廚房,以及格外喜歡荼毒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至于寧溪以前在財經媒體看過的那位現今霍家的話事人,霍準的哥哥霍嚴也沒有她以為的高冷嚴肅。
慢慢地。
在霍準的那些訴說中,寧溪對這些從未謀面過的霍準的家人好像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對他們沒有最開始的害怕和陌生了。
雖然不知道以後見面會如何,但至少她此刻心裏已不再那麽畏懼。
“我家人都很好相處,你以後見到了就知道了。”再聽霍準說這樣的話時,寧溪也沒以前那麽緊張害怕了,反而多了一些好奇和期待。
“至于我大伯一家——”
霍準一邊說一邊給寧溪夾菜,“平時他們忙,我們也很少碰面,也就過年的時候才會聚一聚,不過他們都是很好的長輩,你也不用害怕他們。”
一個怕字說得寧溪難免臉熱,她小聲為自己辯解:“……我才沒有怕。”說完見霍準挑眉擡眸,看着她的目光明顯帶着不信,寧溪臉愈熱,只能岔開話題糊弄了事,“吃啦吃啦,我都餓死了。”
熱氣滾燙。
霍準看她一眼,扯唇笑了下,也沒接着說。
兩個人面對着面吃着火鍋。這麽多年過去了,寧溪還是不大吃得慣辣鍋,可她還是以前的樣子,嘴裏說着好辣好辣,但下筷的動作比誰都快。
霍準看得無奈,卻也未曾阻止,只是去冰箱給她拿了一瓶新買的酸奶。
免得回頭她又難受。
吃完火鍋最适合什麽都不幹鹹魚躺在沙發上。
兩人收拾完餐桌又把要洗的鍋碗瓢盆全都扔進洗碗機,就默契地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寧溪拿着霍準剛才給她拿出來的酸奶,吸管一戳,慢慢嗦着。
酸奶蓋掀開了,給了夏天。
剛剛她剛打開酸奶,本來還在貓爬架上百無聊賴趴着的夏天立刻幾個箭步沖了過來,寧溪被它吓了一跳,見它死死盯着她的酸奶,喵喵個不停,頓時就了解它想做什麽了。
小的時候它就喜歡盯着她的酸奶。
霍準從來不吃這些東西。
家裏也根本找不見這些東西的影子。
可寧溪喜歡,每次去找霍準補習的時候她都會帶一堆吃的,酸奶就是她必備的零食。
那個時候寧溪吃酸奶,小夏天就在旁邊舔蓋。
現在——
白駒過隙、光陰穿梭,一切竟然還是老樣子,一人一貓,一個靠在沙發上,嗦着酸奶,一個趴在底下的地毯上,慢悠悠舔着酸奶蓋。
霍準則坐在一邊挑影片。
剛才吃飯的時候,寧溪提起的,想飯後找部電影看看。
“想看什麽?”
打開投影之後,霍準轉頭問寧溪的意見。
寧溪還在嗦酸奶,不大不小的一杯很快就嗦完了,聽到霍準問,她一時也想不出看什麽,心裏倒是有一些蠢蠢欲動的想法,扭頭,她雙目亮晶晶地跟霍準提議道:“我們看恐怖片吧!”
霍準挑眉,“你确定?”
他可沒忘記某人以前看這些片子吓得尖叫大哭的樣子。
寧溪顯然也想起來了,紅着臉,不太好意思,可她在某些時候就是又菜又愛玩,明知道恐怖片吓人,還是很想看。平常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肯定是不敢看的,可現在霍準就在身邊,她有了倚仗和依靠,膽子自然也大了不少。
“确定!”
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說完又怕自己待會表現得太慫,先給自己留了一點臺階和面子,看着霍準小聲說道:“而且你不是在嗎。”
霍準被她一句話說得無話可說。
他看了寧溪一眼,收回目光,靠在沙發上握着遙控器打開了電影的欄目挑片子,選了一個合集之後,他才開口問寧溪:“想看哪個?”
琳琅滿目的片子,什麽國家的都有,寧溪只覺得每一部都好恐怖,又每一部都很想看。她的選擇困難症在這個時候又犯了,直到霍準又在身邊說了一句“先選一部,別的以後我們再看”,一句話就治好了寧溪的選擇困難症。
對啊。
又不是只能看一部,他們的時間還長着呢!
寧溪心裏高興,也沒再猶豫,指着其中一部跟霍準說:“就看這個吧。”
那是一部日本的老片,很多年以前就出來了,一直在排行榜居高不下,她很久以前就想看了,但一直苦于無人陪她,現在終于有機會了,寧溪既期待也緊張。
霍準對這些沒意見,只是轉頭跟寧溪确定:“确定看這部了?”
這部片子他也有所耳聞。
挺恐怖的。
“嗯嗯!”
寧溪點了點頭,雖然還沒開看,但光看這個封面就已經讓人覺得有些害怕了。等霍準要按播放鍵的時候,她想到什麽,突然出聲阻止了一下,“等下!”
她跑進廚房拿了兩瓶熱飲。
順手又從零食架拿了一些看電影必備的水果和零食。
燈都還沒關掉,她就已經變得有些緊張兮兮了,總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跟着,不敢耽擱,她拿完東西就立刻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把所有東西往面前的茶幾上一堆,就脫了拖鞋盤了腿,順便操作APP關了家裏所有的燈,只留下陽臺一盞小夜燈。
周遭變得昏暗起來。
只有投影儀投放出來的那一點點昏暗的光亮。
氛圍感立刻變得十足,又菜又慫的寧溪雙手緊緊抱着抱枕不由自主地就往霍準那邊靠,聲音也壓得輕輕的,像是怕打擾到誰,“好、好了。”
寧溪做這些事的時候,霍準和夏天一直看着她。
等她坐過來,夏天倒是沒別的反應,只是覺得女主人今天晚上有些怪怪的,就繼續埋頭去舔它還沒舔完的酸奶蓋了。霍準則看了下兩人的距離,挑了挑眉,沒說話,他點開了播放鍵。
寧溪挑得這個投影儀品質很好。
不管是音像還是音響,尤其配上120寸的超大幕布,立刻給人一種置身影院的效果。
可也正是因為這種效果,前奏音樂剛響起,寧溪就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輕輕捏着,她忍不住又往霍準那邊靠了一點。
這下是連一點距離都沒有了。
兩人手臂貼着手臂,寧溪本來還想吃點東西,現在卻根本沒這個心情了。霍準倒是有這個閑情雅致,可他剛一動,寧溪就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抱得緊緊的,那雙漂亮的杏眸也睜得大大的,慌裏慌張問他:“你、你去做什麽?”
霍準回頭看了她一眼,實在忍不住想笑:“拿吃的。”他夾雜着笑音問她,“寧溪,你确定還要繼續看嗎?”
這才剛開始呢。
寧溪覺得自己被霍準嘲笑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莫名有些臉熱,剛剛還是她信誓旦旦提出要看的呢。
為了不讓霍準嘲笑得那麽厲害,她松開手,故作鎮定:“我就是問一下。”她說完還故意往旁邊靠了一點,沒再緊緊抱着他的胳膊,以此來證明自己其實并沒有那麽害怕。
霍準看她強撐出來的模樣,扯唇失笑。
估量了一下兩人此刻的距離,他沒去把人拉回來。
他清楚知道寧溪看恐怖片時的樣子。
等着就是。
霍準還是不怎麽喜歡吃零食,從茶幾上翻了一遍,最後拿了一包寧溪喜歡的薯片。
剛靠回到沙發上。
電影就正式開始了。
明顯能夠感覺到某人立刻變得緊繃的身形。
還在強撐。
不肯示弱。
霍準笑了笑,撕開薯片的包裝袋,遞了一片到寧溪的嘴邊。
“吃嗎?”
寧溪原本全神貫注看着電影,突然看到面前出現一塊白色,差點沒跳起來,看清是什麽才松了口氣,“……吃。”
她虛弱着嗓音應了一句。
就着霍準的手吃了薯片,眼睛還死死盯着幕布,生怕錯過一絲一毫,還得回看,她小心翼翼剛嚼完入肚,影片忽然響起一陣恐怖的電話鈴聲,她只覺得渾身的寒毛都在當下豎了起來,整個人也再次變得緊繃起來,本來還想去拿薯片的手也默默縮了回來,雙手用力環保懷裏的抱枕,臉也不自覺往下埋了一點,只露出那雙眼睛繼續盯着幕布——
霍準也沒打擾她。
吃了幾片薯片就沒再吃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看着電影,起初寧溪覺得還好,雖然時不時被影片裏的某些音效和畫面吓一跳,但也只是短暫地身形微微一顫,直到——
就在電影裏出現一只黑貓的時候,寧溪也覺得自己的腳邊出現了一個毛茸茸的觸感正在慢慢貼近她裸露的腳踝。
汗毛刺骨。
寧溪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尖叫出聲,手裏的抱枕一扔,直接一把撲過去緊緊抱住了霍準,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往他懷裏鑽,死死抱着不說,嘴裏還顫着嗓音說着:“霍準,有東西在碰我腳!”
是真的吓到了,嗓音都夾雜了哭音:“什、什麽東西啊?你快看看!”
她此刻完全忘記夏天就在家裏,甚至就在腳邊。
霍準也忘記這一茬了,手裏的薯片早就因為寧溪那一撲灑了,一半在茶幾上,一半在地毯上。他沒去管,雙手環抱着寧溪,免得她摔倒,等抱穩後才往旁邊看,然後……他就看到了在旁邊一臉無辜和疑惑看着他們的夏天。
夏天顯然也被吓了一跳。
它本來舔完酸奶蓋就想上沙發躺會,沒想到女主人突然一聲尖叫,倒是把它也給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沒開燈,夏天那雙發黃的眼睛的确有點吓人,也難怪寧溪剛剛吓到了。霍準收回目光,一邊安撫地輕拍寧溪的後背,一邊跟她說:“別怕,是夏天。”
夏、夏天?
寧溪目光怔怔地回頭看了一眼,還真是。
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真的吓死她了。
還以為電影裏那只詭異的黑貓跑出來了。
她小臉還白着,整個人也很虛。霍準舍不得看她這樣,抱着她安撫地親了親她的耳垂,放輕嗓音問她:“要不我們換一部?”
寧溪猶豫地咬了下唇,還是搖了搖頭。
她還是想看。
這種恐怖片不看完更容易胡思亂想,總會自己腦補各種奇怪的事情,反倒是看完了就不會容易多想了。她從霍準的懷裏出來,挨着他坐,卻不肯松開他的手,仰着頭問他:“我能這樣抱着你看嗎?”
霍準當然沒意見。
他輕輕嗯了一聲,主動環抱住寧溪的肩膀,讓她依偎進自己的懷裏。
有了霍準的依靠,寧溪的膽子又壯大了一些。
影片在剛才被霍準按了暫停,怕聲音吓到她,寧溪看到遙控器就在她身邊,她摸索着摸到遙控器重新按了播放,然後連手都不敢往外露,整個人縮在霍準的懷裏,繼續盯着幕布看。
一場電影快九十分鐘,寧溪看完只覺得自己大汗淋漓,虛弱得不行。看的時候被音效和光影畫面搞得一驚一乍,頻頻按捺不住自己發出被驚吓到的尖叫聲,現在看完了,倒是覺得還好,還有心情點評:“怪不得這部影片這麽多年還能穩居排行榜前幾位,的确不錯。”
至少沒有讓她覺得很假的地方。
也沒有在結尾給你講一堆科學道理。
之前她跟霍準去電影院看那些國産鬼片,每次看完她都忍不住想吐槽。
說完瞥見霍準正低頭看她。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寧溪就是覺得他在笑她。
也想起自己剛才那一番壯舉了,她小臉紅撲撲的,還挺強勢,“不許笑我!”
霍準挑眉:“你哪裏看到我笑你了?”
寧溪當然是看不到的,她又不是透視眼。
可依照她對霍準的了解,很難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口笨拙舌,說不出別的話,只能看着他咕哝:“反正不許笑我。”
還特地加了一句:“心裏也不許!”
霍準看着她失笑,沒再說什麽,手按在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才問:“晚上還睡得着嗎?”
“睡得着啊。”
寧溪雖然看的時候挺慫的,但看完之後消化完也就好了。而且這部片子結局怎麽說呢,并不是一味地告訴你有多吓人多可怕,其實最後的結局還挺讓人感動的,比某些國産“鬼”片一味制造懸疑和恐怖的效果好多了。
她說得坦坦蕩蕩。
說完察覺到霍準望向她的那雙黑眸,忽然一頓。
腦海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過的一個話題“看完恐怖片,對象問我害不害怕是要留宿的意思嗎?”
底下一大堆評論,幾乎都是在說“當然!”
還有說“情侶在一起看恐怖片不就是為之後鋪墊嗎?哪家正經的小情侶湊在一起看恐怖片就是真的為了看恐怖片啊?!題主确定不是來故意來喂我們吃狗糧的嗎?”
!!!
她可沒有啊!
她就真的只是想單純地看一部恐怖片!
剛才沒想到,現在想起這則話題,寧溪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那些評論裏蓄謀已久想讓對象留宿的人。百口莫辯,偏偏還無從說起,連句能說的話都說不出……尤其霍準還在看她。
這一瞬間——
寧溪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霍準是怎麽想的啊?
她現在到底是說怕好還是不怕好啊……
如果說怕,霍準會留宿嗎?一張床?那他們要……
霍準眼睜睜看着某人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好奇地挑了下眉:“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嗯?
她臉紅了?
寧溪在霍準的注視下呆呆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還真是!滾燙滾燙,想到自己是因為什麽變成這樣,寧溪的臉越來越熱,越來越滾燙,以至于最後她根本不敢看霍準,目光躲閃,拼命拿手扇臉,“……可能、可能是熱的吧。”
熱?
霍準看了一眼陽臺那邊還開着的窗。
秋天的夜晚,風都帶着一股涼意,某人剛剛還怕冷,特地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兩人的身上,現在毯子還在呢。
還想說什麽。
可還沒等他張口,門禁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沒有開燈的客廳,只有投影儀散發出來的那一點光亮。
這個門禁的聲音還跟剛才影片中的電話鈴聲很像,霍準看了眼旁邊手機亮起的派單中提醒,猜到是誰,正想起身去開門,可身邊那個剛剛還在說不怕,睡得着的某人在聽到這串鈴聲的時候,卻再次被吓得啊了一聲,撲進他的懷裏。
這下臉倒是徹底不紅了,被那一點光亮照得慘白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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