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禽獸小魅魔
一束陽光透過窗戶傾瀉在地上, 灑下一塊明亮光斑。
陌影從宿醉中清醒過來,頭暈惡心,腦袋重得不得了。口渴難耐, 他睜開眼睛打算起床, 餘光瞥見了坐在角落的易叢洲。
小魅魔捧着一本書在看,翻動書頁的聲音極小。陽光灑在他身上, 為他的頭發、睫毛、手指塗上暖陽的蜜色,隐藏了病容。他脊背挺直,神态專注, 寧靜的美感直抵人心。
饒是完全不顏控的陌影, 也目不轉睛地看了好幾息。
察覺到他的注視,易叢洲回頭。
狹長的眸子一掃, 眼皮微微一擡, 側臉精致漂亮,氣質卻凜冽冷靜。
陌影又一次感嘆,自家小魅魔真是太得造物主的偏愛。
“醒了?”易叢洲放下書走來,倒了杯茶遞到陌影唇邊。
陌影接過喝了一口, 潤潤幹涸的嗓子,剛要說話, 瞧見了被扒掉一塊的床沿。
他吓了一跳, 要說的話都忘了, 問:“叢洲, 這床是咋回事?”
他的記憶停留在昨夜元皎炎鬧洞房,也依稀記得自己長出了小角和尾巴, 其他的一片空白。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斷片。
平日幾乎不喝酒, 陌影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會不會發酒瘋。雖然覺得以他的性格不至于, 但床沿裂成這樣, 總不能是病弱的易叢洲幹的,大概率是自己,畢竟他力氣那麽大。
“叢、叢洲,昨夜回房後我做了什麽,你快和我說說。”
作為魅魔少主,要是在小魅魔面前醜态畢露,英明形象豈不是毀于一旦?
易叢洲低頭不語,似有難言之隐,嘴唇抿了抿、張了張,一言不發。
這欲言又止的反應讓陌影心裏一沉,床沿絕對是自己弄壞的錯不了。
到底做了什麽會有這麽激烈的動靜,還是在床這樣敏感的地方。
陌影耳朵一紅,結結巴巴道:“莫、莫非我輕薄于你,做了禽獸不如的事?”
易叢洲垂眸搖頭,神情有些異樣。
他的表情從來都是淡淡的,哪怕在會見使臣被玄衣衛以武器包圍的時候。能讓他這樣不平靜,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小魅魔表面上寡言少語,可自己墜崖時他奮不顧身地挺身而出,是個外冷內熱的好魔。
這樣的魔一般老實巴交,寧可自己吃啞巴虧也不會說出實情。
陌影急了,抓住他的手臂,誠懇道:“叢洲,我喝酒了腦子不清醒,就算真的做了什麽,也、也……”酒後忘事之類的聽起來格外渣男,他都說不下去了。
他眉目低垂,愧疚得不敢看易叢洲的眼睛,手也松開了,兩只手掌互相捏着。
猶猶豫豫,數次想開口說話,卻覺得都彌補不了易叢洲受的創傷。陌影急得抓耳撓腮,絞盡腦汁,終于想到一個辦法,“昨天我對你做了什麽,你現在就用相同的方式對我吧,不管什麽我都受着!”
這方法不錯,兄弟之間的,做錯了事,讓對方做回來就行。易叢洲既然開不了口,讓他直接動手便好。
陌影生怕易叢洲臉皮薄不敢做,索性将眼睛閉上,不給對方帶來心理壓力。
因為焦急,他額上冒了一層細密汗珠,濃如羽扇的睫毛輕顫着。
易叢洲凝視着他微微上擡的臉,手臂緊了緊,擡起小臂。
手指落在陌影臉上。
縱然已做好心理準備,陌影還是彈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易叢洲手掌的寬度與手指的力度,也能感覺到對方手上繭子的粗糙。
那手揉着自己的臉,開始有點重,後面動作便輕柔了起來。
陌影因為社恐,不喜歡與人打交道,有些獨,從沒和人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
緋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臉頰,大腦有些無法思考,裏頭像是裝着融化了的糖水。
昨夜他摸易叢洲臉了嗎?為什麽?摸完臉之後他還做了什麽?
不會還有更過分的事兒吧?
陌影整只魔要裂開,胡思亂想中,鼻尖忽然被溫熱的氣息吹拂了一瞬。
他睜開眼睛,易叢洲的臉近在咫尺,離他只有一指之隔!
鼻尖捕捉到的氣息,赫然是對方的鼻息。
陌影像被丢進了熔爐,又燙又熱,徹底卡殼。
頭上一癢,兩只黑色小角忽然長了出來。
他手足無措地将易叢洲推開,心跳如擂鼓。見對方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角,心底泛上的熱意便一路往上,連帶着小角也燒了起來。
“我、我……”陌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結巴,話不成句。
臉若桃花,頰如紅蕊。
易叢洲的眼神黯了黯,退開了些。
拉長的距離給陌影安全感,緊張感稍稍變淡。他手腕一擡,蔥白手指按在角上,想把角按回去。
不但沒有成功,眼前還起了一團團黑霧。
無數黑影藏在霧中,只能看到影子,全都看不清臉。
也可以說,影子本身就沒有臉。
陌影一愣,驚喜道:“魅影!”
穿越消耗太多能量,之前他只能用真身化成魅影。沒想到,一夜過去,不僅角和尾巴有了,也能召喚出魅影了!
這原本對魅魔來說稀松平常,畢竟在外做任務,時時面臨着危險,信息的獲取非常重要。魅魔化出魅影,魅影可分散到各處打探消息,便多了一分保障。
并不特殊的技能對陌影來說,當真是雨後甘霖,他在這邊的人手太少,做事都束手束腳。
有了一群天然的情報收集者,還怕讓不出昏君之位嗎?
“魅影軍團,聽令。”
暗處的影子恭敬低頭。
陌影将一部分魅影分配到三大股票男處盯着,另外的全分給池霖核心圈的人。
他必須扳倒池霖,給自家小魅魔一個交代。
得令的魅影呼吸間化作煙霧散開,了無痕跡。
能量恢複如此之多,陌影高興得手舞足蹈,小角收不回去也不管了,“叢洲,我有魅影軍團啦,帶你跑路指日可待,開心!”
易叢洲這才将目光從小角上往下轉移,望入他清澈的雙眼,微微颔首。
宿醉的難受和高興開懷相比不值一提,陌影起身轉了兩圈,覺得魔生簡直不能更美好,笑意盎然道:“叢洲,別說,成婚還挺好,冊封皇後有假不用上朝,可以休息幾天啦。”
然而,凡事不能高興得太早。
他坐到桌邊喝個茶的功夫,子夕在外通傳道,“啓禀皇上,丞相池大人,太尉陶大人,禦史大夫薛大人求見,說是中原多地發生水患,事态緊急。”
雖是休沐,可若有急事,大臣也可私下求見。資格最老的三大天王都來了,看來事情非同一般。
盡管陌影不想操那麽多心,但皇帝候選人還沒就位,總不能給人家留下一堆爛攤子。
“請他們在勤政殿等,朕這便去。”
陌影回頭,對易叢洲一笑:“叢洲,我早就和宮裏人強調過,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兒都可以。不、不過……”他撓撓頭,“咱倆才剛成婚,剛開始這十天半個月,你晚上還是回來宮裏睡,免得其他大臣嚼舌根又要參你一本。”
易叢洲不置可否,只問:“你的角呢?”
陌影恍然大悟,角還沒收回去。魅影軍團有了,他心情頗為放松,稍微一控制,角便消失了。
“沒問題的啦,我的小角可不是誰都給看的,只給你看。”
桃花眼彎彎。
他頭歪着,既有撲面而來的純真,也有說不出的狡黠。
易叢洲将視線收回,不再言語。
陌影叫宮女進來伺候洗漱更衣,出于好奇往桌邊掃了一眼,發現易叢洲先前在看的是一本兵書。
小魅魔在小世界中,竟然還不忘提高業務能力,刻苦鑽研本領。
他肅然起敬道:“叢洲,你真厲害。”
陌影由衷地誇贊着,沒注意後方的子夕臉色微變。
床沿邊躺着裂開的木塊,子夕将它收起來,往易叢洲的方向投去一瞥。
易叢洲眸子漫不經心地一轉,與他對視,轉了轉手中的茶杯,旁若無人地轉回去。
子夕嘴唇緊抿,将木塊處理了,站到陌影身後,溫和地低聲說:“皇上,龍床由宮內造辦坊特制,對木材與雕花都有極高要求,工匠不眠不休地打造,恐怕都要三五日。這幾日皇上是否要去別處就寝?”
這一茬又被提起,陌影登時覺得無地自容,“不、不必了,墊着褥子還、還能用。”
剛被長角之事打斷,也不知易叢洲動作做完了沒,不知昨夜有沒有發酒瘋做出無下限的事兒。
陌影摸摸發燙的耳朵,偷瞄了易叢洲一眼,被抓個正着。
他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轉過頭,又想到一件事。
自己迎娶易叢洲,以官位威脅大臣同意讓男人為後,引來諸多不滿,可以想見,宮中人必定頗有微詞。
第一夜就弄壞龍床,還不知道宮女太監要怎麽傳。他不在意這些流言,不代表寡言的易叢洲也不在意。
萬一他被惡意中傷呢?
必須将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裏。
陌影支吾道:“這、這……”
他用力握拳,豁出去了,“都是朕昨夜太過勇、勇猛,才會将龍床弄壞。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你們心裏要有數。”
不管了,先把鍋攬到自己頭上再說。不對,根本不算背鍋,本來就是他弄壞的。
宮女太監立刻跪成一片,“奴才遵命!”
換好衣服,陌影讓其他人先出去。
他咬咬唇,下定決心,疾行至易叢洲身前,伸出三根手指頭對天發誓,“以後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和你保證!若我再神志不清對你做什麽事,你一定要打醒我。叢洲,昨夜對不起。”
說完不等易叢洲反應,跑得比羚羊還快,險些被臺階絆倒。
易叢洲在他身後,露出一個幾不可查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陌影:易叢洲是個外冷內熱的老實巴交的好魔。
元皎炎:?
子夕:??
藺如塵:??
岳黎:皇上如此盲目,果然對将軍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