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醋小魅魔
第二日陌影睡到快中午才醒,吃完午飯磨蹭一下,準備回宮。
還是陰天,但難得沒有下雨。陌影從外院走出,外面已有成隊的侍衛、馬車在等待,為首的人手裏抱着一只綠眼睛白貓,正是元皎炎。
他笑眯眯朝陌影走來,摸了摸貓的下巴,把貓放在地上,“綠絲,去吧。”
貓膽子小,怕人多的場合,直直朝陌影而去。
到了陌影腳邊,不停蹭他,還喵喵地叫喚,陌影頭都麻了。
綠絲,你哪裏都好,壞只壞在主人是元皎炎,讓人撸都不敢撸。
陌影佯裝沒看見,悄悄往旁邊走一步,貓貼了過來。索性往銮轎處疾走,貓亦小跑着跟上來。
沒想到有被貓追着跑的一天,魅魔少主一世英名何在,氣人。
陌影越躲,越多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當場社死。
绛紫的身影擋在他面前。
“小竹子怕皇叔,連本王的小貓都怕嗎?”
“怕、怕什麽怕!”陌影偷摸瞪他,忽而想到救子夕那天手上的血。說起來,自己還抓了元皎炎的傷口,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他撓了撓頭,垂眸小聲問:“手、手臂好了嗎?”
元皎炎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忽然一陣狂笑。
他摸摸陌影的頭發,貼在他耳邊說:“小竹子真是可心,現在都會關心人了。”
有病,不靠這麽近說話會死嗎?
易叢洲送他出來,還在後頭看着,決不能帶壞他。
陌影知道自己推不開元皎炎,索性後退一大步,大聲道:“來、來人,啓程!”
元皎炎大笑不止。
一行人從行宮各個角落集結,由禁軍開路,帝王、嫔妃、大臣走中間,再由禁軍殿後。
上麓山要經過一片盤山路,下頭是懸崖。禁衛軍整齊劃一地列隊通過險要之處,輪到中間的大部隊時,意外陡生。
陌影睡了那麽久,奈何收魂消耗的能量實在太多,他仍然有些困倦,在銮轎裏昏昏欲睡。
忽而,他聽見一聲長嘶的馬鳴,由此開始,仿若将水倒入油鍋,隊伍頃刻混亂。
轎子往後栽倒,陌影被帶得後仰,轎子又往側面傾斜,他摔在毯子上。
像是進了攪拌機,左右大幅度搖晃,他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
驚恐的情緒煮在一起,尖叫此起彼伏。
轎簾被侍衛拉開,第一時間有人來拉陌影。視線沒有阻礙,他才發現,盤山路的路竟然塌陷了,前方好幾匹馬車正往下掉,裏頭的人也跌落懸崖。
不過一瞥,他已經分析出了原因。一定是連日下大雨,這路變得松散,禁衛軍通過時步子太統一引起共振,才會引發這樣的事故。
他被護衛拉到裏側,下腳的地方不足半米,原先乘坐的銮轎已開始墜落。
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快得不可思議。
陌影的餘光一掃,忽見王喜還在銮轎邊,正死死扒着銮轎的擡杆,眼看就要和轎子一起掉下去。
完全出于救人的本能,陌影一手抓住侍衛的腰帶,身體極快地傾斜,抓住了王喜的衣服。
“皇上當心!”侍衛你拉我我拉你,由幾個人拉着陌影,再由他拉着王喜。
王喜哭得不成樣子,在半路不停掙紮亂動,陌影力氣那麽大,在這種情況下都有些吃力,沖王喜警告道:“別亂動!”
添亂的他這才老實一些,被慢慢地拉了上來。
誰知,在将他放入平地的瞬間,他們腳下的路也開始土崩瓦解。土一點點往下剝離,最終只能容下一人站立。
王喜受驚過度,率先搶占那點位置,始料未及的陌影便被擠了下去。
他的反應何其快,迅速抓住王喜的胳膊,人搖搖晃晃地蕩在空中。
原來幫着救王喜的侍衛,有大半掉了下去,此刻自顧不暇,更別說看住陌影。
還在驚恐狀态的王喜彎下腰,相當神經質地看了陌影一眼,蓋住他的手,用衣袖遮擋,暗地将他的手掰開。
陌影心裏湧上濃濃的不解,為什麽?明明王喜已在安全處,有能力把他拉上去,到底在怕什麽?怕他上去之後,那點土會承擔不住他二人的重量嗎?
可現在想這一切,已太晚了。
危險來臨之際,陌影大腦一片空白。
電光火石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後方沖來,朝他的方向縱身飛下。
易叢洲?瘋了嗎小魅魔,這是懸崖,你人會摔死的,過來幹嘛!
易叢洲墜落的速度比陌影更快,前後不過幾秒的功夫,就抱住了陌影的腰,緊緊地将他摟在懷裏。
陌影并未在空中掙紮添亂,而是着急地問:“你下來幹什麽!”
他是魅魔少主,還有點本事在身上,有自救的可能。可易叢洲體弱,自己又因收魂元氣大傷,要保兩個人的性命很吃力。
易叢洲望入他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別怕。”
陌影:“……”該怕的是你啊小魅魔!
二人往下墜落,至半空沒有樹木遮擋,易叢洲看清不遠處有一條河。
他右手抽出佩劍,往懸崖壁上一擲,空中的氣流攪動,将他們往河流的方向推。
耳邊風聲呼嘯,陌影盤在頭頂的發髻都亂了,綁面具的繩子一滑,面具被吹得飄在空中。
“澎!”
重重的落水聲響起,二人掉入湍急的水流中。
連日下雨導致河流水位很深,緩沖了墜落的力。進水那一刻陌影竭力調用能量保護,他們并未受傷。
但想沖出如此急的水流也是難事。
易叢洲想将陌影拉出水面,被強勁的水流打在身上,他被迫上浮下沉,想抓住人都困難。他先是抱着陌影,後來改為拉,可手越來越滑,竟是連拉都拉不住了。
偏偏這時,一個漩渦從遠及近,将易叢洲吸入其中。
恐怖的吸力難以抗衡。
自然的可怕很難用語言形容,他自認不懼天地不怕鬼神,這時也感覺到一股失控的焦躁。
這裏不光有他,他身邊還有一個陌影。
二人相連的手漸漸被沖開。
血氣上湧,易叢洲喉頭腥甜,骨血、腦仁、關節無一不劇痛,他嘴角流血,頓時脫力。
蠱毒發作,痛徹心扉。
他想朝陌影游去,手已伸出,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他處在漩渦的中心,不斷往下,眼前都是刺目的光影,嘴唇一張,吐出一串水泡。
下沉,下沉。
意識逐漸喪失時,他的手被另一只冰涼的小手拉住了。
魅魔水性好,在水流中也不影響視物,易叢洲脫力時陌影感覺到不對,迅速往那邊游。中間阻力重重,他索性往下,等易叢洲被漩渦的離心力甩出,他當機立斷抓住對方,帶人游出水面。
天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為了躲雨,也怕上面有墜物,陌影将人轉移到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下方。定睛一瞧,易叢洲的嘴唇已然發紫,不省人事。
陌影一探,沒有呼吸。
“小魅魔,醒醒!易叢洲,叢洲!”他拍打易叢洲的臉,按他的胸膛,沒有作用。
不知他喝了多少水。
這小魅魔,怎麽這樣傻,原本不用跟着他下來的,那樣什麽事都不會有!
看着他蒼白至極的面容,陌影又急又怕,解開他的衣襟,跪在他身邊給他做人工呼吸,按壓他的胸膛。過去了好久,陌影累得筋疲力盡,但人還是沒有反應。
他眼睛發燙,不敢放松,生怕一停下來就前功盡棄,手都酸痛得沒有知覺,緊靠本能,不停做着心肺複蘇。
他在內心祈禱,易叢洲千萬不要有事。
突然,兩人相連的嘴唇傳來一點微弱的動靜。
易叢洲吐出幾口水,劇烈咳嗽。剛恢複視覺,雙目通紅的陌影闖入眼簾。
兩次了。
一次是在朝堂之上,他揭露池霖之事時,情緒激昂,紅了眼睛。
這次是在朝堂之下,因為擔憂,再度紅眼。
兩次都是他有危險之時。
“吓死我了!”陌影抱住易叢洲,“吓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激動時,他的聲音都變了,顫抖着,極為不安。
易叢洲想告訴他自己沒事,蠱毒卻再次發作,意識渙散。
陌影對他的情況極為警覺,趕忙一看,人又有昏迷的趨勢。以為易叢洲還嗆着水,再度低頭,想給他做人工呼吸。
易叢洲似有所感,眼皮微掀,兩片紅唇在他眼前放大。
砰砰砰!
心跳如擂鼓,敲得他胸腔悶痛,敲得他血液灼熱,敲得他心裏發慌。
他偏過頭,陌影的唇便貼在了他的臉上。
咚咚咚,心跳不降反快。
“叢洲,你沒事了嗎,太好了!”
他們被墨綠的草樹環繞,上頭是灰色的暗沉天空,陌影喜極的笑容近在咫尺。
易叢洲一怔。
雨又下大,從牛毛細雨變成雨線密密麻麻的中雨。
确認易叢洲沒事,陌影扶着他坐起,“此地不宜久留,雨如果再變大就麻煩了,我們得找個地方避雨。叢洲,還行嗎?”
易叢洲點頭,撐着想起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陌影蹲在他身前,“上來吧,我背你。”
見易叢洲久久不動,他強調:“我力氣很大的,你這點重量沒有問題。”
說話間雨又變大了些,陌影不由分說地抓住易叢洲手臂,硬把他背到背上。
從旁邊摘了片寬大的葉子讓易叢洲拿着擋雨,陌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游走。
易叢洲沒有忘記陌影的虛弱,将自己從水中救起絕非易事。
他甚至察覺到陌影背起他擡的第一步,腿在顫抖。
但是很快,步子穩了下來。
大雨傾倒而下,在雨幕中,在潮濕的濕氣中,天地間只剩他們二人。
易叢洲擡眸,眸裏一片深沉。他望着陌影的後腦,良久,擡手輕輕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而上方,大雨中,侍衛跪在暴怒的元皎炎面前,大氣也不敢出。
“都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懷中的小貓感覺到他的狂躁,不安地亂叫,想逃出他的懷抱,被他強硬地壓下。
另一頭,子夕一襲黑衣,嚴肅地沖身後的黑衣人道:“将皇帝找到。”
現在還不到時候,他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