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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秦玄策一腳踏在翻倒的桌案上, 身體往後一靠,看似恣意慵懶,卻帶着一股霸道的狂妄,他望着下首衆人, 慢慢地道:“按我軍中律, 不服號令者、斬,擾亂軍心者、斬, 臨陣脫逃者、斬, 爾等可聽清楚了?”

衆人怵然,齊齊俯身應諾。

秦玄策的眼睛微微眯起, 冷漠地望着魏王:“魏王殿下, 你可聽清楚了?”

那是歷經百戰黃沙而來的煞氣, 兇殘、剛烈、不帶一絲情緒,被他那樣望着, 就如同被猛獸踩在腳下,重重威嚴,叫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魏王在親兵的重重防護之下,還是忍不住“刷”地出了一襲冷汗, 後背都濕了。要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幾個轉,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又後退了一步,忍着屈辱,低聲道:“是。”

秦玄策的身量原本就格外高大威猛,異于常人,那套玄黑色的铠甲覆蓋上他的身體, 更顯得如山如岳, 巍峨不可撼動。

玄黑色的铠甲厚重而堅硬, 肩膀上的饕餮兇獸仰首朝天,似要擇人而噬,山文甲片重重扣合時,發出金石铿锵之聲,清脆而冰冷。

阿檀最後替他束上腰間革帶的時候,手有些顫抖,半天沒系上。

秦玄策不禁想起和她初見時的情形,看來這婢子只會解腰帶、不會系腰帶。

他眼中露出了一點溫和的笑意:“我自己來。”

秦玄策擡手去摸腰帶,卻碰到了阿檀的指尖。

她飛快地縮回了手,她的指尖比铠甲更冰冷。

秦玄策沉默了片刻,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麽,害怕嗎?”

房間外面傳來戰馬的嘶鳴、士兵們急促奔跑的腳步聲、還有呼喝的號令聲,隐隐約約,淩亂而破碎。

阿檀點了點頭,擡起臉看了秦玄策一眼,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二爺這回是要去做什麽?是很危險的事情嗎?您幾時才能回來?”她忍不住,軟軟怯怯地問道。

女人就是很啰嗦,唧唧咕咕,問這問那,煩人的很。

但是,她的眼眸似桃花沾了露水,濕漉漉的,似乎她自己也沒發覺,那是人間四月春色留下的痕跡,依戀而纏綿。

動不動就淚汪汪,真是個矯情的婢子,但是,這世界上似乎并沒有什麽男人能夠拒絕她。

秦玄策頭疼得很,勉強耐下性子說予她聽:“前方傳來軍報,反賊阿史那摩這次打了前鋒,而我剛到涼州,他們尚未知曉,我打算趁這個時機,率部趕往百裏外的武勝關伏擊阿史那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斬殺此獠,挫敵士氣。”

阿檀聽得小臉煞白煞白的,哆哆嗦嗦的好似快要暈過去的樣子:“他們說,突厥人來了許多許多,烏壓壓的一片,能把人壓死。我們就守着涼州城不好嗎,為何還要出去冒這個風險?”

秦玄策穿着玄鐵铠甲,沒有袖子或者衣襟讓她可以拉,她心裏急,用手指頭勾住了他的劍穗子,抓着不放,苦苦地哀求他:“二爺,您能不去嗎?”

秦玄策的劍是他的命,從來不許旁人碰觸,但今日卻意外地多了幾分縱容,甚至低低地笑了一下:“怕什麽?怕我回不來嗎?”

“啊?”阿檀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氣鼓鼓地道,“呸呸呸!胡說!亂說!瞎說!”

她生氣了,眼眸裏的水光愈發濃郁起來,眼角都紅了,她抽了抽鼻子,瞪了秦玄策一眼,轉身對着門外,雙手合十,虛空拜了拜,虔誠地念叨:“菩薩在上,一定要庇佑二爺平安歸來,信女願減壽十……”

“閉嘴!”秦玄策倏然伸手在阿檀頭上敲了一下,把她後面的話硬生生地打斷了。

“哎呦。”那一下打得太重了,阿檀眼淚愈發噴湧而出,帶着哭腔道,“二爺您又欺負人。”

秦玄策怒道:“不要口無遮擋的,再讓我聽到你胡亂許願,先打你一頓。”

阿檀可太委屈了,抱着頭,抽抽搭搭地道:“我擔心您,可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求菩薩保佑,二爺不領情就算了,還要打我,好沒道理。”

“铮”的一聲,秦玄策拔出了他的劍,此劍名為“睚眦”,劍上染着終年不褪的血痕,他屈指在劍鋒上一彈,“睚眦”倏然發出劍鳴之音,铿锵清越,宛如龍吟。

寒光凜冽,煞氣迫人。阿檀情不自禁倒退了兩步。

秦玄策倨傲地道:“我生平不信神佛,只信手中這把劍,我劍下亡魂無數,諸天神佛不喜我,黃泉鬼剎亦懼我,未必會這麽快來收我,你瞎擔心什麽?”

阿檀哀怨地道:“您既不信神佛,讓我許願幾句又何妨,您真是不講理。”

秦玄策還劍入鞘,專橫地道:“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許頂嘴。”

大将軍還是那麽兇巴巴的,和平常一般無二。

阿檀的手指頭絞在一起,搓來搓去,小腳尖蹭來蹭去,顯然不安極了,但她不敢多勸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玄策,就像要被人抛棄的小雛鳥,頭上的毛毛都蔫了。

外面傳來屬下低聲的問詢:“大将軍,吾等已整裝完畢,請大将軍示下。”

秦玄策差不多該出發了,但他想起阿檀素來貪玩,三番五次尋着各種借口出門,又覺得很不放心,當下板着臉吩咐道:“我不在的時候,你,老老實實在府裏呆着,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哪裏都不許去,記住了嗎?”

阿檀含着淚,乖乖地點頭。

秦玄策大步出去了。

嚴兆恭領着涼州屬官候在刺史府的大門外,見了秦玄策出來,恭敬地退後兩步,讓出道來。

後面是三千玄甲軍,身披鐵甲,牽着戰馬,列成黑壓壓的方陣,長戈如林,尖刃上閃着寒光。

秦玄策上馬,睥睨四顧,他的神情冷漠,風吹過,銀槍上的紅纓微微拂動,帶着一股不經意的飛揚與狂傲。

嚴兆恭俯身長揖,沉聲道:“願大将軍馬到成功。”

衆屬官亦躬身拜下,齊齊道:“願大将軍馬到成功。”

伏擊阿史那摩一策,是秦玄策自己提出的,衆人皆知此乃兵行詭招,其實兇險萬分,若秦玄策有失,則涼州更是危殆。但如今形勢下,也容不得他們多加思量了,這個時候,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但此間卻有一人與衆不同,秦玄策騎在馬上,看得特別清楚。

阿檀不知道何時跟了出來,她愛扒門縫的毛病總是改不了,怯生生躲在門後邊,露出半張臉,偷偷地望着秦玄策。

她的眼神那麽柔軟,那麽纏綿,無聲的凝望,恰似一泓春水,令人沉淪,但凡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看見那雙眼睛,就會忘記一切。

但秦玄策的心偏偏比鐵石還硬,他面無表情,朝她勾了勾手指。

阿檀怔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沒有其他人,确實是在叫她。她扭扭捏捏地從門後出來,“噠噠噠”地跑到秦玄策的馬前,擡起頭,小小聲地喚了一句:“二爺。”

秦玄策居高臨下地看着阿檀,嚴厲地道:“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哪裏都不許去,剛剛才說的,你當作耳邊風嗎?”

阿檀萬萬想不到他要說的是這個,她吓得眼睛都睜圓了,睫毛上還帶着淚珠,抖啊抖的,嗫嚅道:“沒有……不是……”

秦玄策輕輕地“哼”了一聲,伸手過來。

阿檀以為他又要敲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嘤”了一聲。

手掌落下,在她的頭頂輕輕地摸過。

似乎是炙熱而溫柔的觸感,但阿檀分辨不清楚,因為他只是碰了一下,如同蜻蜓沾水,一觸即離,又讓她疑心是錯覺。

但他的聲音卻是清晰的,剛硬而堅決:“等我回來。”

他在戰馬上倨傲地挺直了身體,略一擡手。

一聲戰鼓響,三千玄甲軍齊齊翻身上馬,戰馬仰首發出長長的嘶鳴,錦旗飛揚,轟轟隆隆,風雷卷起,奔湧而去。

阿檀呆呆地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半晌,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不知道為什麽紅了臉。

天氣不太好,烏雲沉沉的地壓在涼州城上方,帶着厚重的陰影,已經連着兩天沒見到太陽了。雨要下不下的,一絲風都沒有,城樓上的戰旗低垂,凝重而壓抑。

城樓上的士兵明顯增多了,一個個握緊了手裏的刀與劍。民夫們來來回回,不停地将箭石搬上來,堆在箭樓和弩臺上,各處顯得擁擠而淩亂。

薛遲手上的繃帶已經拆了,但舉止還有點不太利索,他,堂堂都督、偌大的一個魁梧漢子,蹲在弩臺的陰影下,兩只手拿着一張煎餅,默不作聲地啃着。

嚴兆恭在城樓上焦躁地來回踱着步子,每踱一圈,就停下來罵一下薛遲:“吃吃吃、你還有心思吃?”,或者是,“快走開,這麽大個子杵在這裏,簡直礙事。”

薛遲理虧,忍氣吞聲,默默地往邊上挪了挪,繼續啃他的煎餅。

沒有陽光,城樓上卻愈發燥熱起來,好似捂在一個巨大的罩子下面,讓人喘不過氣來。

嚴兆恭踱了半天,腳都酸了,總算消停下來,抹了一把汗,恨恨地道:“這鬼天氣,怎麽不痛快地來場雨,簡直要命。”

就在此時,瞭望塔上的士兵大聲呼喊了起來:“大人、嚴大人,有人朝這邊過來了。”

嚴兆恭馬上奔到城樓邊,扒拉着往遠處看:“哪裏?”

連薛遲都跳了起來,一起湊過來:“哪裏?”

天與地交接處揚起了塵煙,出現了一大簇黑點,朝涼州城奔馳而來。

城樓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個個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隔了片刻,瞭望臺上的士兵驚喜地叫了起來:“是大将軍!大将軍回來了!”

嚴兆恭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薛遲把剩下的煎餅一股腦兒塞到嘴裏,默不作聲,一瘸一拐地下去開城門。

秦玄策率領玄甲軍歸來,他的铠甲上沾滿了血和黃沙,幹涸成斑駁的黑色,刺鼻的鐵鏽味撲鼻而來。

人和馬都已經精疲力竭,挾帶着一路塵煙,剛剛踏入城門,幾匹戰馬吐着白沫倒下,馬上的騎士滾落下來,趴在地上,連動都不能動。

周圍的士兵急忙奔過去,将人擡了下去。

嚴兆恭和薛遲跑着迎了上去:“大将軍無恙否?”

秦玄策從馬上跳了下來,順手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扔了過來,冷靜而急促地道:“敵軍稍後就到,閉緊城門,加強防守,準備應戰。”

嚴兆恭眼疾手快,接住了抛過來的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頭顱,死者怒目圓睜,須發皆張,斷口處參差不齊,好似被人生生地扯斷似的,一片血肉模糊。

這個頭,薛遲是認得的,他脫口而出:“阿史那摩!”

嚴兆恭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喜悅之情,他反而差點落淚,抱着那個頭,“噗通”一下,跪倒在秦玄策的面前,顫聲道:“下官無能,無顏面見大将軍。”

秦玄策心裏一咯噔,沉聲道:“發生了什麽事?”

嚴兆恭的臉漲得又黑又紅,憤恨地道:“魏王持天子手谕,強行征調了城中泰半兵力,兩日前出城奔赴定州去了。”

他突然伏地痛哭失聲:“我沒用,我攔不住他,我對不住城中百姓,對不住嚴家的列祖列宗,我該死啊!”

秦玄策來回千裏奔波,已經三天不曾阖眼,此時恍惚有點眩暈的感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難耐地閉上眼睛。

周圍的士兵來回奔跑忙碌着,戰馬不耐地刨着蹄子,發出“咴咴”的鳴叫,城門不遠處,百姓們聚集在一起,不知做些什麽,吵吵嚷嚷的。

一片喧嘩中,嚴兆恭的哭聲依舊顯得刺耳嘔啞,十分難聽。

秦玄策生平最恨人哭哭啼啼,對阿檀他還能忍,對嚴兆恭這樣的粗魯男人,他沒什麽好忍的,他馬上睜開了眼睛,一腳踢了過去,怒道:“閉嘴,吵死了,起來說話。”

嚴兆恭被踢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疼得一呲牙,倒是不哭了,狼狽地爬了起來,道:“大将軍雖斬殺阿史那摩,但無濟于事,如今涼州空虛,人馬不足八萬,敗局已定,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挽,下官不敢拖累大将軍,還是如魏王所言,請大将軍至速至定州彙合,待朝廷援軍到後,再做圖謀。”

秦玄策戴着龍鱗重環紋的虎面頭盔,盔沿低低地壓在眉梢上,投下一片濃郁的陰影,他的臉上沾着斑駁的血跡,表情模糊不清,他的聲音淡漠,也聽不出喜怒:“你呢?”

嚴兆恭搖了搖頭:“我家園在此,城中百姓皆為親族鄉鄰,我身為涼州刺史,萬萬不能背離,願率城中守軍以死盡忠。”

秦玄策的目光又落到薛遲身上:“那你呢?”

薛遲的傷還沒好,在随從的攙扶下慢吞吞地爬起來,一臉愧色:“此事說來原是末将造孽,不該将魏王帶來此處,如今追悔莫及,末将已經棄了廬州,若再棄涼州,只怕将來要遭天下人恥笑,願死守涼州,與嚴大人共進退。”

三千玄甲軍如今只餘兩千,他們沉默地守在秦玄策的身後。

秦玄策不說話,他忽然聞到了一種味道,米面煎烤的味道,還帶着一點淡淡的甜,這是一種食物的焦香,從空氣裏傳來,若無若無,卻勾人得很。

秦玄策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他擡起頭,左右尋覓了一下,很快鎖住了方向:“那邊,在做什麽?”

那裏圍着大堆人,互相推搡着,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條長龍隊,一個個踮着腳張望着前面,隐約還聽得人在嚷嚷:“那個,你沒登記名冊,不算數,走開走開,沒你的份兒,別想占便宜。”

嚴兆恭變得有些尴尬起來,他抓了抓頭:“呃,那個,城中兵力不足,我臨時征集百姓入伍,那邊是個征募點。”

他幹巴巴地笑了一下:“百姓心系家園,同仇敵忾,十分踴躍,來的人有點多。”

秦玄策把牽馬的缰繩扔給旁邊的士兵,大步地朝那邊走去。

越到近處,香氣越明顯,又酥又甜,聞着那味道,幾乎可以想象面餅在酥油裏煎成金黃的模樣,奶酪抹上去,溶化在鍋裏,還有芝麻或者松子撒在上面,沾了白糖,直勾人肚腸。

秦玄策一襲戰甲,滿身血污,嚴兆恭在身後恭敬跟随,衆人被那種兇煞的氣勢所震懾,瞬間安靜了下來,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那裏搭了一個木棚子,棚子下面支着鍋竈,鍋裏煎着面餅,酥油歡快地“滋滋”作響,冒着熱騰騰的煙氣,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變得香甜起來。

站在棚子下面做煎餅的人果然是阿檀。她穿着一身印花藍布裙,頭上包了一塊青花帕子,斜插一根木簮,把烏羽般的青絲盤纏了起來,寬大的袖子用臂繩挽起,露出兩截蓮藕般雪□□嫩的手臂。

晉國公府富貴熏天,縱然是家中奴婢,日常也是一身绫羅錦緞,秦玄策是第一次看見阿檀這般模樣,在竈間忙碌着,活似一個小村姑。

這是一種人間煙火的氣息,在鐵馬兵戈中顯得格外生動鮮明。

阿檀一手持勺,一手持箸,飛快地在鍋裏翻動着,很快将一塊香噴噴、金燦燦的煎餅鏟了起來,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脆生生地道:“好了,下一個。”

咦?居然沒人伸手來接,不對勁。

阿檀擡起頭,先是怔了一下,旋即驚喜地叫了起來:“二爺、二爺、您回來啦!”

她的眼眸裏浮現出可疑的淚光,看過去水汪汪的,但她卻笑着,露出嘴角邊兩個小酒窩,霎那間,似春光搖曳。

旁人有許多人在使勁咽口水,不知道饞的是哪一樣。

秦玄策的臉色開始發青。

這時候,人群裏突然鑽出一個孩童,蹭到阿檀的身邊,可憐巴巴地望着她:“阿姐,我也想吃煎餅,能給我一塊嗎?”

方才人多,這孩子根本擠不進來,這會兒趁大家不敢動,他才有了機會,七八歲的男孩兒,皮得很,膽子也大得很,拽着阿檀的衣角不放,耍着無賴:“給一塊嘛,就一塊。”

阿檀低頭看着那孩子,一本正經地對他道:“可是,嚴大人有吩咐,報了名入伍的,才能領一塊煎餅,你不行哦。”

那孩子厚着臉皮道:“再過幾年,等我長大,我就應征從軍,今天算是提前先領一塊,也沒差別的。”

懵懂幼童并不知道城中的形勢,這孩子,或許他根本就活不到長大。衆人聽聞此言,皆是黯然,嚴兆恭扭過頭,抹了一把臉。

阿檀露出了柔軟而溫存的神色,她微微地笑着,俯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腦袋,把煎餅遞給他,柔聲道:“好吧,那就先給你,你要快點長大才好呀。”

孩子歡天喜地,接過煎餅,樂呵呵地跑了。

秦玄策沉默地走到阿檀面前,他脫下了頭盔,甩了甩頭,淋漓的汗水和血水一起滴落。

“咦?”阿檀趕緊用手護住她的鍋,皺起了鼻子,“二爺您好髒、好臭,離遠點,別蹭上了。”

她嫌棄他?她居然敢嫌棄他!她如今的膽子肥得幾乎要冒油了。

秦玄策的臉由青色變成了黑色,他冷冷地盯着阿檀:“我臨走前,對你說了什麽來着?”

“嗯?”阿檀紅了臉,羞答答地道,“您叫我等您回來。”

“不是!”秦玄策怒道,“前面那句。”

“啊?前面?”阿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再使勁地想了想,猶猶豫豫地道,“那個……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哪裏都不許去……”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後面,由小鳥“嘤嘤嘤”變成了蚊子“嗡嗡嗡”,幾乎聽不見了。

秦玄策嚴厲的目光差點把阿檀戳死:“別說大門、二門,你再走兩步,連城門都要出去了,我的吩咐你居然敢無視,誰給你這個膽子的!”

阿檀弱弱地舉起一根手指頭,顫顫抖抖地指了指嚴兆恭嚴大人。

嚯,居然還真的有人借膽子給她?

秦玄策扭頭,用利劍般的目光逼視嚴兆恭。

嚴兆恭擦了擦汗,硬着頭皮分辨道:“是這樣的,大将軍,您聽我說,您帶來的這位蘇娘子,生得絕頂美貌,涼州地界就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姑娘,還有,性子溫存、心腸良善,更兼得有一手好廚藝,這簡直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我家婢子,不需你誇。”秦玄策不客氣地打斷了嚴兆恭的馬屁。

“是。”嚴兆恭後退了兩步,飛快地道,“下官擔心倉促之間,無人應征入伍,故而求了蘇娘子到這邊來,她往這一站,半天工夫不到,過來的人都要把棚子擠倒了,凡是登記了名冊應征的,還能領一塊蘇娘子親手做的煎餅,人間美味,應者趨之若鹜。”

很好,嚴大人十分精明能幹、知人善用,無怪乎涼州城富庶繁華,常年不衰。

秦玄策氣得笑了。

他的笑容冰冷冷的,還帶着未褪的血腥煞氣,周遭的氣氛一下子壓了下來,比天上的烏雲還暗沉。

那群排隊等着領取煎餅的男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噤若寒蟬,只恨不得把頭插到土裏去。

秦玄策的目光惡狠狠地掃過這些人。

雖然……但是……美色與美食惑人,終歸不如性命要緊,明知必死之局,依然慨然赴死,在這個節骨眼上,能來應征入伍的,哪一個不是鐵骨铮铮的好男兒呢。

秦玄策縱有一肚子惱火,也無從發作,只能把目光轉了回來,怒視阿檀:“袖子卷那麽高高的作甚,不冷嗎?”

真的不冷,夏天了,熱得很,額頭還冒汗呢。

阿檀的頭才搖了兩下,突然意識不對,拼命點頭,趕緊放下袖子,把她白嫩嫩的手臂遮掩住,小心翼翼地道:“冷,挺冷的,多謝二爺提醒。”

秦玄策繼續怒視她:“蠢笨丫頭,餅子煎糊了。”

“啊?”阿檀這才聞到一股焦味,原來是一塊煎餅還在鍋裏,這會兒工夫已經發焦了。

她慌慌張張地把那塊煎餅鏟了起來,吹了又吹,很是心疼。

秦玄策把手伸了過來:“給我。”

阿檀嗫嚅着:“這塊黑了,不好吃,二爺稍等,我再給您煎一塊好的。”

秦玄策劈手将煎餅奪了過來,狠狠地咬了一口。

确實是糊了,邊上還有一點點苦,仍然是好吃的。阿檀做的東西,就沒有一樣不好吃,她總是能精準地抓住他的胃口,小小的一張煎餅,和她在家時做過的味道一樣,和着牛乳、抹了芝麻醬、撒了白糖,那種酥脆焦香的感覺,直接透到心底去。

更何況秦玄策路上餓得狠了,這會兒吃什麽都是香的,拿着煎餅,吭哧吭哧地咬着,吃得很兇。

嚴兆恭在一旁平複了一下情緒,低聲道:“事不宜遲,請大将軍即刻離開涼州,大将軍若在,涼州雖失,江山尚有憑仗,來日亦有人能替我等光複故裏,請大将軍以大局為重。”

薛遲及随侍的涼州屬官亦在勸說:“請大将軍速速決斷,盡快離開,吾等為大将軍斷後。”

秦玄策默不作聲,三兩下吃完了煎餅,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幾天不見,他的嘴邊已經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整個人看過去粗野而兇悍。

但他挺起了胸膛,下颌微擡,目光掃過左右,那氣勢如山岳巋然,又是那般倨傲而高貴,這是一種怪異的感覺,他立在城門前,如同他的劍、他的銀槍,筆直的、剛硬的、永遠不會折斷。

他的神情依舊是冷峻的,仿佛天生帶着一種令人不可直視的威儀,他望着衆人,聲音清晰明朗,一字一頓地道:“吾父兄當年戰死于此,城牆之上一磚一石皆其魂魄所依,我為人子弟者,怎可使父兄魂歸無所。”

他對着場中諸人,那些涼州的屬官、城樓上的士兵、城門前的百姓、還有排成隊的、剛剛應征入伍的人,肅然一抱拳,用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道:“玄策不才,願拼盡全力,與涼州共赴生死,與城中父老丨共赴生死,絕不言退!”

嚴兆恭熱血上湧,紅了眼眶,一撩衣袍,單膝下跪,亦抱拳:“與涼州共赴生死,與城中父老丨共赴生死,絕不言退!”

目之所及,在場的人都跪下了,百姓們握緊了拳頭,士兵們仍然抓着手中的弓戈,轟然應和:“絕不言退!絕不言退!絕不言退!”

聲音直沖雲霄,天上的鷹隼倏然被驚動了,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從城樓外的天空掠過。

起風了,烏雲開始滾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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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她是女扮男裝的“小丞相”,游刃朝堂,臭名遠揚;他是把持朝野的東廠督主,前朝後宮,一言九鼎。“朝堂玩夠了,留下給我暖床?”他抓住她,肆意寵愛,滿朝盛傳東廠死太監喜歡男人,他樂了:“你也算男人?”“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他挑眉,呵呵,這丫頭自己撩火,可別怪他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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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盛唐小炒

    盛唐小炒

    穿越唐朝當廚子會是一件倒黴事嗎?白錦兒回答——絕對是的。什麽,你說自帶系統還能成天下第一,還附贈一個俊俏上進溫柔體貼的竹馬?好吧,那就值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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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公子,一起洗澡吧!”時年五歲的葉七七拖着墨寒卿進了浴桶中,并且……帶着驚奇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拽了他的小蘿蔔。
    墨寒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居人籬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八年後,他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號稱墨國第一公子的靖安王,世人都說,他極度厭惡女人,且有斷袖之癖,殊不知,他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只有一個人。

  10.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他是手握重兵,權傾天下,令無數女兒家朝思暮想的大晏攝政王容翎。她是生性涼薄,睚眦必報的21世紀天才醫生鳳卿,當她和他相遇一一一“憑你也配嫁給本王,癡心枉想。”“沒事離得本王遠點,”後來,他成了新帝一一“卿卿,從此後,你就是我的皇後了。”“不敢癡心枉想。”“卿卿,我帶你出宮玩,”“沒興趣。”嗯,我的皇後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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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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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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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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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90.7萬字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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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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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1.5萬字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