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還沒同女朋友求婚, 先和女朋友的爺爺‘求娶’的俞承濠, 說完那些話之後,以為會得到什麽回答,不管是教訓他好好對柳臨淵,亦或者是就他現在也想娶柳臨淵之類的回答他都想過。他唯一沒想過的, 是柳千言說‘嗯。’
嗯?什麽是嗯?嗯了之後呢?總得說什麽吧?嗯,是代表看好他還是不看好他?嗯是想表達什麽意思?嗯是贊成還是反對?什麽是嗯?
一臉疑惑的俞承濠被柳千言揮手讓他出去叫柳臨淵了,他倒是想問, 不敢開口。而另一邊被弄的跟‘催婚’一樣的柳臨淵, 聽到俞承濠出來說柳千言找她, 連忙起身去了書房。面對俞承濠的‘我要怎麽辦’指了指女人們,讓他過去,很嗨皮的丢下男朋友就跑了。
進了書房大松一口氣的柳臨淵, 看到柳千言也是一副松口氣的表情, 爺孫同時愣住, 柳千言剛想問柳臨淵怎麽了, 柳臨淵先問了他“你怎麽這個表情?”
柳千言招手讓她過來,邊拍着胸口, 邊說“剛才俞承濠說要跟你結婚, 我被吓到了。他還眼巴巴的看着我, 好像要争得我同意的樣子, 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 趕快把他趕走了。”
“結婚?!”剛從催婚的女士們手下跑出來的柳臨淵同樣受到驚吓, 轉念發現不對“你為什麽被吓到?”
愣了兩秒的柳千言也發現不對了“對啊, 我為什麽要被吓到。”下一秒反應過來“都怪你!成天沒個定性,幼稚的跟幼兒園一樣,誰想到你就要結婚了!”
“你反射弧能再長一點!”面對突然腦子短路的爺爺,柳臨淵也是無奈“別管他,我也覺得我頂多就18,他說什麽結婚啊。”
柳千言迅速回了一句“16就能結婚了。”說完不等柳臨淵說話,先和孫女統一戰線“我覺得你連16都沒有,還是我抱在懷裏的小姑娘,一下就說結婚這麽大的事情,真的吓到我了。”
先不管是16還是18,不太樂意被抱在懷裏的柳臨淵,現在也立刻點頭“就是就是,我也被吓到了,奶奶還催我,太過分了。”
“呀,說什麽呢。”在老婆面前立刻瓦解戰線的柳千言讓她好好說話“奶奶是為你好。”
柳臨淵無辜的看着他“難道我還真的要考慮結婚麽?16歲都不到的年紀?”
“。。。你都二十五了。”柳千言讓她清醒一點,可是說完自己先嘆了口氣“你都二十五了啊,時間過的可真快。”看着孫女“想要跟那孩子結婚?”
不知道他話題怎麽就能跳那麽快的柳臨淵迅速搖頭,怕他誤會解釋了一句“不是人的問題,我就是覺得結婚也太遙遠了。”說完岔開話題“你想要見俞承濠,現在見到了,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好怎麽樣的,我們又不是沒見過,是那天你說起來的時候,我想起有個不錯的本子可以讓他去試試,所以讓你把人帶回來見面聊聊。”柳千言搖頭嘆氣“結果我還沒說,他先說了一堆。”
有些意外柳千言要見人的真正原因,不過總比再聊什麽結婚不結婚的要好,柳臨淵問他是什麽樣的本子,導演是誰。柳千言剛說了一個‘金’轉而頓住,讓柳臨淵別問了,他也不會給俞承濠介紹了。
“那孩子聽起來想要從我這裏獲得認可,要是我貿然給他介紹角色,他可能回誤會,算了吧。”柳千言揮手表示這件事到此為止,看到柳臨淵疑惑的小表情,笑道“男人的事情讓他自己去解決吧。”
有些好奇的柳臨淵想要追問,可柳千言既然說了不會回答,就不會說,幹脆也不問了。讓他先等下,去外面拿包,到客套的時候,就看到俞承濠被女士們一左一右的夾住了,手上拿着橘子瓣,嘴裏咬着不知道什麽,看到她出現眼睛都發光。
瞄了眼求救的男朋友,直接無視的柳臨淵,悄悄拿了自己的包,再偷偷摸摸的跑回去。中途被眼尖的老太太看見叫了一聲,柳臨淵三步并作兩步跑進書房,關門落鎖,看的柳千言都愣了。
“你幹什麽呢?”
“怕被奶奶抓住。”
“。。。”
“。。。”
柳千言咳嗽一聲,也沒說什麽,就讓她過去,問她要給自己看什麽。柳臨淵把包裏的IPAD的拿出來,找出合同放大字體遞給柳千言讓他先看,把書桌對面的椅子搬到柳千言旁邊。
男朋友什麽的先丢在一邊,柳臨淵坐在柳臨淵邊上,滑動文件讓他看重點“CJ想跟我簽海外版權的獨家授權協議,我有點猶豫。”
這個協議簡單解釋就是CJ可以全權代理《彌賽亞》的海外版權銷售。好處是柳臨淵就不用麻煩了,只要跟着宣傳給出的行程去走就行,壞處是她可能會無法控制海外版權的渠道。最關鍵的點就是,賬目核查問題。
柳千言快速掃視文件,問柳臨淵“你猶豫是因為他們不跟你簽保底協議?”
簽了海外協議基本就不會簽保底,那些條款有一部分是沖突的,而且很容易被稅務的人盯上。牽扯到海外就很容易避稅和洗錢,查的再嚴謹也總有漏洞。而國內查這方面總是方便點,所以有海外的一般就不再費事對國內市場做手腳。
“不是,這是我拒絕了保底協議之後,CJ送過來的新合同。”柳臨淵表示這跟保底協議沒關系“我猶豫的是,海外的很多線我都跑通了,讓CJ進場撈一筆,好像不是很有必要,還有風險要承擔。”
柳千言拿着平板的都頓了一下,疑問道“你拒絕了保底協議?為什麽?”
“我要保底協議沒意義,保底協議是給那些未必能賺得到錢的片子準備的,我打算怕個商業片,簽保護票房的協議幹什麽。我的票房要是得靠保底協議加持,那我還拍什麽商業片,直接拍文|鮮明的一生之類的傳記片不就好了。”
柳臨淵說的很有底氣,還帶着點理所當然的味道“保底協議在票房不佳的時候是拖低的東西,但是在票房足夠好的片子裏,超過保底的預估值,對方拿到的分成就是翻倍的,我幹嘛有錢不賺要分出去。”
她說的太自然,自然到沒發現任何問題,可她說完就被老爺子打了一巴掌,還不清,打在後腦勺上,被打的一臉懵逼。就聽到柳千言教訓她,她到底是想老老實實拍電影,還是想當個商人,她現在關心的是作品麽!
“導演本來就要考慮這些啊,難道還有每天想着拍虧本作品的導演?”柳臨淵覺得自己想的完全沒問題“多少導演都自己拉資金跑宣傳,不都是為了電影能賣出好價錢麽,這有什麽不對。”
柳千言仰頭怒道“當然不對!人家那是窮!都沒錢拍片子了,肯定要想這些。難道一部戲拍完下一部就不用考慮了嗎。那是被逼無奈之下的選擇,你出去問問哪個專心作品的導演想和錢打交道的,大家是沒辦法!”
“我也很窮啊,我也沒錢好嗎。”柳臨淵覺得他在說聽不懂的話“我也得為下部,下下部,下下下部戲考慮。人家沒辦法就有道理,我盯着賺錢的事情就是太商業?什麽道理嗎,你也太雙标了。”
用平板敲桌沿的柳千言怼她“你這才不是什麽導演的想法,是制作人的想法,想拍更多的片子,目的不是作品,是想用那些作品賺到更多的錢。導演在乎的永遠是作品本身,你現在和我讨論的是作品的附加價值。”
“你不覺得你在說很白癡的一件事嗎,你的作品還沒開機,你的演員還沒全部到位,你甚至團隊都是剛剛才組建好。你就跑過來跟我說,我的片子要大賺了,我不想分那些人錢。怎麽電影市場已經被你一個人控制了?你說賺錢就賺錢?”
“還有。。。”
柳千言的話沒說完,被門口的敲門聲打斷,門把轉動了一下沒打開,柳明旭在外面叫了一聲。柳臨淵想起來門被她鎖了,起身過去開門。柳明旭進來先讓他們都小聲點,客廳都能聽到他們的動靜。
韓屋講究采光和通透,東亞文化更講究事無不可對人言,書房沒有專業的隔音,窗戶又開着,旁邊就是客廳。柳千言本來就是大嗓門,他剛才的話雖然沒有吼,但聲音也挺大的,客廳能聽到只言片語很正常。
柳明旭看着關門的女兒,再看看父親“又為了劇組的事情吵架,您不是說要放手的麽?”揮手讓女兒過來“你也別老給爺爺找麻煩。”
“是他不講道理。”柳臨淵不滿的對柳明旭說了剛才他們争執的事情,說完後尋求戰友“你說他是不是雙标,寬以待人嚴以律我。”指着自己“只律我!”
看了眼有些心虛的父親,柳明旭低頭笑笑,走到柳千言旁邊把椅子推到對面,讓柳臨淵做好,站在椅子邊提醒小姑娘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再吵架“你忘記你當初怎麽說服爺爺簽保底協議的了?”
柳臨淵一愣,迅速看向柳千言,柳千言撇頭不看她,柳臨淵就笑了“那不一樣好不好,我怎麽和你比,我們拍的都不是一個題材。”
“誰在說我了。”柳千言不承認。
柳明旭提醒柳臨淵忽視的問題很簡單,當初柳臨淵先斬後奏的簽下保底協議,柳千言發了大脾氣。柳臨淵當初勸柳千言的話就是現實點。可這話搭配剛才柳臨淵說的話,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讓柳千言現實的方法是簽保底協議,那柳臨淵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不需要前保底協議,把柳千言放在哪裏了。老爺子會生氣太正常了,但是他又不能因為這個生氣,不是很丢臉麽。
到底更了解親爹的柳明旭很快就想明白了,柳臨淵只是沒想到,被提醒的那麽明顯,自然也想到了。不過柳千言照舊不承認,他還是糾結柳臨淵的思想有問題,就不是創作者的思想。
柳臨淵想要解釋,柳明旭按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好先聽着。等老爺子先從年紀小做事太激進,再從經驗少,眼高于頂等等巴拉巴拉說了一圈,脾氣都發完了,說到最後沒得說了,自己開口讓柳臨淵解釋的時候,柳明旭拍了拍柳臨淵的肩膀,讓她可以說了。
“我來找你就是在猶豫這件事,我怕我想的太淺薄,深淵雖然是我帶着CJ的人去國外刷獎的,但能成功,一半是深淵真的是好作品,還有一半我沒辦法完全肯定是我的作用還是CJ的作用。”
書房平時就兩把椅子,人多的時候會從外面搬椅子進來,柳臨淵邊起身把椅子讓給柳明旭,讓他坐邊對兩人兩人說“我也擔心自己會不會想的太少,或者太高看自己了,認為自己在海外好歹有點路線,可那路線只有自己走不通。”
“可是和CJ簽約,很可能這條路我就一直走不通,我連實驗的方式都沒有,幾句只能讓CJ的人牽着鼻子走,我不喜歡這樣。”柳臨淵看着柳千言“這是我在考慮的點,跟保底協議沒什麽關系。”
柳臨淵不覺得保底協議這件事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她當然不是看不起柳千言,又或者自視甚高。單純就是市場本身的選擇,文藝片真心不好賣。柳千言其實也知道,不然他就不會繞那麽大一個圈子了。
更何況,老爺子發脾氣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沒看到柳明旭都讓她先等着柳千言把脾氣發完麽。這位雖然脾氣很容易起來,但他過去的也很快。一般發過就發過了,不會太糾纏。比如現在,就回歸理智了。
“你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就真的覺得你的想法有問題。”柳千言讓柳臨淵先聽着“你仔細想想你剛才說的話,你擔心的依然是制作人需要擔心的事情,當然你說的對,導演也要擔心,而且你全資電影,這部片子也沒制作人。”
“可你想過沒有,比起銷售的渠道,賣出去多少錢,自己會分到多少錢,以及那些錢,那些渠道要怎麽利用諸如此類的東西,都不應該是你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事情。”
“你關心那些事情沒問題,可你不應該把重點放在那些事情上。你現在要做的是腳踏實地的拍片子。你拍正義之戰是獨資,拍現在這個還是獨資,你的格局被金錢拖累了,雖然站在市場的考慮沒什麽錯,但你不純粹。”
“人一旦不純粹,眼前的道路就不止一條,你可以往制作人發展,也可以往其他地方發展,導演是其中一個選項,不是唯一的選項。”柳千言看了眼柳明旭,對柳臨淵說“這件事上,你還沒有他堅定,雖然他在走一條我看着都嫌棄的路,但他好歹從來沒偏移過。”
柳臨淵想了一會兒,問柳千言“你擔心我被金錢迷了眼?”
“實際上,我們都有點擔心。”柳明旭擡頭看着她“你的那個叫李文棟的朋友,他應該成為你的前車之鑒,有些錢你不應該碰,不管那些數字有多誘人,都不應該。你對規則沒有敬畏心,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懂得利用規則能讓你比其他人更會在名利場上游走,可是太過迷信利用規則,你會吃虧的,規則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意義。你得對自己選擇的方向有敬畏心,那是你選擇的不是嗎。”
“你選擇了成為導演,你就應該去适應那個圈子裏的規則,而不是總想着制作人比導演能賺錢或者權力大都好。你得去以導演的身份想這件事,而不是制作公司應該做什麽,或者要怎麽賺錢。”
剛剛還是隊友的父親突然站在了爺爺那邊,弄的柳臨淵有些不知道要怎麽回話,只能說“以我現在的年紀,人生就選了一條路走到死,那是不是也太早了?”
柳千言看了眼柳明旭,試探着問柳臨淵“那你的意思是,你可能真的會成為制作人?”沒聽到她的回答,繼續問“那你現在的重心到底是拍彌賽亞,還是想用彌賽亞去試探如何為一部電影商業宣傳?”
“拍彌賽亞。”柳臨淵直接給答案,這沒什麽好猶豫的“宣傳只是覺得挺有趣的,所以想要玩玩。至少現階段,我是這麽想的。”
老爺子勉強點頭接受這個回答,對孫女說“那你就應該把焦點放在作品上,其餘的東西都是小道。等你什麽時候确定你更喜歡宣傳,你再去和CJ研究,宣傳團隊是不是可以由你接手。”
“所以,你建議我簽了這份合約?”柳臨淵看柳千言點頭,問柳明旭“喜不喜歡總要先試試吧,沒試過怎麽知道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柳明旭笑看她“你不是都試過了麽,剛才你自己說,深淵的那段時間你就帶着團隊啊。”看女兒愣住了,笑嘆一口氣“你這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覺得自己都做的很好,為什麽不繼續。可實際上,電影宣傳做的再好,同拍電影也不是一回事。”
“你其實已經選擇了啊,你選擇了成為導演拍一部好作品,然後用這部作品再去宣傳,那起始的理由,是你想拍一部好作品啊。宣傳只是幫你的作品得到更多人喜歡的方式而已。”
“如果你真的對宣傳感興趣,你現在不應該在這裏和我們說你的作品要怎麽宣傳,而是去滿世界找很值得宣傳,能成功,能賺錢的作品不是麽。你早就選擇了,你只是沒發現而已。”
柳臨淵眨巴着眼睛“是嗎?”
“你現在跟她說這些太早了,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呢,傻的很。”柳千言吐槽兒子“跟你一樣,就算撞了南牆也不願意回頭。”
柳明旭笑道“我們都一樣,一條道走到黑,您不是也堅持拍電影麽,血脈就是這麽強大的東西啊。”
柳千言撇撇嘴不說話,柳臨淵倒是笑了,柳千言問她笑什麽“你這是忘了初心,還記得自己到底為什麽想要拍電影麽?”
“為了讓你們關系好點。”柳臨淵一句話說的兩父子都愣住,笑看他們“我拍正義之戰沒什麽理由,就是你們因為沉船的事情鬧的不可開交,我找個方法讓你們不得不和好而已。”
“當時想法特別簡單,我要是出事的話,你們誰都好不了,所以幹脆就鬧個大事情出來。這樣你們只能聯手保護我,自然也就吵不起來了。”柳臨淵沖兩人龇牙“想法是不是很棒。”
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理由的柳明旭和柳千言都傻了,柳明旭的笑臉都沒了,把人拉過來确定她說的是真的,只想到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傷害到你了?我和爺爺傷害到你了嗎?”
“。。。雖然不知道你在腦補什麽,但我還沒那麽脆弱。”柳臨淵握着父親的手,笑的很開心“我做到了啊,過去的事情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是按照初心這個說法,我的初心現在都完成了,好像也沒有什麽忘了初心這件事。”
柳千言板着臉低聲開口“不對!”盯着柳臨淵說“你弄錯了。”
柳臨淵疑惑的看着他,柳千言轉身去拿了煙,在柳明旭不贊成的眼神中,遞給柳臨淵一根,把打火機也給她,讓她自己點。柳臨淵點燃煙抽了一口,就聽到柳千言說她的想法一開始就錯了。
“不管你最初抽煙是因為什麽,好奇、煩躁都好,你會抽煙就是會了。你可以選擇不抽,也可以選擇放任自己,每天不斷。可你沒有,你很克制,也可能是因為你沒有煙瘾。”
“電影是一樣的,不管最初你是以什麽态度開始了正義之戰,但你的目标早就達成了,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你已經完成了這件事,你還在繼續。你不是為了初心,不是為了我們,你是在為自己拍攝的。”
“我和你爸爸吵了那麽多年,你以為你奶奶沒有想過用生病,用更激烈的傷害自己的方式讓我們妥協嗎。有些是真的做了,有些只是她威脅我們,可我們都沒有和好,包括你正義之戰的最後,我們也沒有和好。”
“哪怕到現在,我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也不能說我們和好了,我們只是放下了,認為很多事情沒必要。可那不是你選擇拍攝正義之戰的原因,柳臨淵,你仔細想想,你有太多方法能達到你所謂的初心,但你選擇了電影。”
“你不是被迫成為一個導演的,永遠不是,也永遠沒有人能在你完全抵觸的時候,逼迫你成為一個導演。我們都有不甘心想要去解決的事情,我有,你爸有,你也有。我們三個人的不甘心,讓我們選擇了不一樣的路,那不是時勢所迫,是我們的選擇。”
“哪怕同樣是電影,同樣是導演,我拍攝的作品,我想要表達的世界,和我的價值觀,同你的也是不一樣的。你爸就更不用說,他甚至壓根沒有想過自己要成為導演,明明他也可以的。”
“你的正義之戰裏有你想傳達給這個世界的東西,你的彌賽亞裏同樣有你世界。你沒有選擇成為一個編劇,一個制作人或者別的什麽,你選擇了成為導演,那不是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只是你選擇了。”
柳千言看着柳明旭“你對她有愧疚,我也有,可你不能告訴她,你和我的愧疚塑造了她的人生。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選擇了自己路,自己要決定如何走下去。你不能讓她認為,她得為你,或者為我必須去做什麽事。”
“臨淵,你選擇了成為導演,你選擇坐在監視器後面,你選擇掌控一個團隊,你選擇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去表達你的世界。”柳千言用少有的嚴厲的态度對柳臨淵說“那是你的選擇,與任何人都無關。”
柳臨淵被說懵了,柳千言卻揮手讓他們都出去,柳明旭默默起身摟着柳臨淵的肩膀帶着他往外走。書房的門關上,柳臨淵看着無言的父親,有些茫然的問他“我是不是一開始就做錯了,只想着自己,沒有考慮你們?”
“不是,你做的對,是我們沒有考慮你。”柳明旭順着她的腦袋,告訴她“爺爺只是沒辦法接受那個答案,我們都沒辦法,我們只是很難過,爺爺難過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要放在心上。”
都不知道要聽誰的柳臨淵剛要說話,奶奶的怒斥聲就在耳邊響起“柳臨淵!你居然抽煙!你想死。。。”
什麽選擇、什麽導演、什麽到底是誰的錯都抛在腦後。柳臨淵把手裏的煙往親爹手裏一塞,光速推卸責任。可她忘了,親爹從來沒在家裏抽過一根煙,老太太一直都認為兒子不會抽煙的。
更生氣的老太太眼看要發飙,一直被忽視的男朋友迅速登場,半護在柳臨淵面前,讓老太太發不出火,氣呼呼的去推書房的門,卻在推開的瞬間立刻關上了。就站在門邊的俞承濠倒是像是看到什麽驚悚的東西,身體都僵了一會兒。
一場由到底誰抽的煙引發的鬧劇,結束于柳臨淵說她還有事,就不在家裏吃飯了。老太太很反常的沒有留他們,柳明旭帶着老婆和女兒,以及女兒的男朋友出去了,把他們送到門口。
俞承濠很正式的彎腰道別,金秀雅卻推了柳明旭一下,讓他和俞承濠先避開,說她有話和柳臨淵說。今天初次見面的柳明旭和俞承濠安靜的出門往車邊走,路上俞承濠幾次想要開口,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閉嘴。
等待的時間有點長,一直沉默俞承濠有點接受不了,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對柳明旭說,他會對柳臨淵好的,保證!絕對!一定會讓柳臨淵永遠開心!
“嗯。”
“。。。”
完全一致的答案讓俞承濠想起面對柳千言的時候,那時他不敢問,到底‘嗯’是什麽意思。雖然他現在也不太敢,但到底柳明旭對他的威懾力沒有柳千言兇殘。磕磕絆絆的還是問出來了,為什麽就是一個嗯。
“嗯,就是我知道了。”柳明旭站在俞承濠邊上,視線卻看着不遠處的妻女,随意道“你說的我聽到了。”
“那。。。”俞承濠咽了口口水,問的更小心了“您是同意了?”
柳明旭掃了他一眼,又看柳臨淵她們,輕聲笑道“別太關心我們,只要臨淵喜歡,這個家沒有人會反對你們。我沒有同意也不會反對,她是我的寶貝女兒,不管你們在不在一起都是,只要她喜歡,都可以。”
這種跟标準答案沒區別的話,聽在俞承濠的耳朵裏總覺得哪裏奇怪,可是又不知道奇怪在哪裏。想要繼續問,也不知道應該問什麽。只能再次回歸無話可說的情況,一直到柳臨淵她們終于聊完了。
柳臨淵走前被爸爸抱了一下,很松弛的那種擁抱,輕輕一動就能掙開,抱的時間也很短,就像很平常的一個再見的方式。可柳臨淵知道那不一樣,因為柳明旭之前沒做過。
松開手的柳明旭沒對柳臨淵說什麽特別的話,就是讓他們路上小心點。柳臨淵點點頭,讓柳明旭回去,再沖遠處的金秀雅擺擺手,上車走人了。車子的倒後鏡裏沒有站在原地等他們遠去的橋段,柳明旭轉身轉的很幹脆。
等車開到大路上的時候,都不知道要說什麽的兩人異口同聲的嘆了口氣。區別是俞承濠是大松一口氣的嘆息,柳臨淵則不太一樣。俞承濠問她怎麽了,看柳臨淵搖頭,想了一會兒,開了個玩笑。
“你知道我問爸爸同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回答我什麽嗎,他說只要你開心都行。說得好像他們同不同意無所謂,只要你沒甩我就沒關系一樣,感覺我就是個路人。。。”
俞承濠頓了兩秒“不對,那就是我是個路人的意思吧!”他就說有什麽地方很奇怪!
“可能?”柳臨淵剛說完看到俞承濠沮喪的表情笑了“不然你想要得到什麽回答,難道是把女兒交給你了麽?”
确實想要得到這個答案的俞承濠嘆氣“不都是這麽說麽,大家都這樣啊。要不然像我爸媽那樣也行,他們對你多好。就算沒那麽好,也別把我當随時可能被哪個不知道的人替代的要好啊。”
“爺爺可能會說我的選擇自己負責,但是你問我爸,他跟你說這些就是極限了。”柳臨淵摸了摸下巴,笑道“搞不好就算結婚,我爸也會說,不開心就離婚好了。”柳明旭有時候給她一種活的太有禮貌,以至于沒什麽個人情緒的感覺。
俞承濠卻給了她另外的答案“我倒是知道你為什麽永遠膽子那麽大,既不怕得罪人,也不擔心沒朋友了。”
“為什麽?”
“因為很多人愛你。”
碰到紅燈轉頭的俞承濠沖柳臨淵笑的有點羨慕“你肯定從小就被所有人喜歡,所以有那麽一兩個不喜歡你的,你也覺得是對方的問題,而且壓根不在乎。”
“說的好像你沒人喜歡一樣。”柳臨淵笑問他“你們家難道不喜歡你嗎?”
俞承濠看着紅燈笑道“他們都喜歡我,但那是不一樣的,我小時候就知道,我得當演員補貼家用,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家長,很少有被什麽人保護的感覺。但你不一樣,你特別熟悉這種狀态,而且你也會不自覺的去保護別人。你把那當很自然的事情,我做不到。”
“這麽可憐的麽。”柳臨淵在車子開出去的時候側身看着俞承濠“以前也沒有聽你說過啊。”
快速看了她一眼的俞承濠笑了“說這些幹什麽,裝可憐的時候用才行啊。而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不用說這些,你從來不會讓我想這些,看到你就只剩下開心的事情了。”
柳臨淵愣了一下,沒接上話,俞承濠問她怎麽了,她也說沒事。再次想了個笑話想要逗她笑的俞承濠,嘟嘟囔囔了一路,車開到柳臨淵家樓下,那些段子才告一段落。
上電梯的時候有兩個穿着校服的女學生進了電梯,看到柳臨淵沒什麽反應,看到俞承濠的反應大一點。他穿的去參加新聞發布會都沒問題,被認出來實在不奇怪。女學生們試探着湊到俞承濠面前問是不是本人,俞承濠直接點頭,在她們要合照的時候還很配合。
而在合照的同時俞承濠也沒有放開柳臨淵手的動作,讓女學生們不免問了句是不是在交往,依舊大方點頭的俞承濠補充了一句,暫時還不能公開,麻煩她們保密。兩位妹子連連點頭,表示絕對不會說。
這個插曲在俞承濠牽着柳臨淵的手先下電梯,女學生們還想跟下來被俞承濠阻攔後告一段路。在電梯附近等了兩分鐘,确定那兩人不會突然回來的俞承濠才帶着柳臨淵往門洞走。
“要是讓她們發現我們家就麻煩了,說不定會被奇怪的人蹲守。”俞承濠按着密碼拉開門,讓柳臨淵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把門關上,滿足的感嘆“終于到家了。”
柳臨淵在他自然的把手伸過來要扶着她換鞋子的時候突然說“我選擇了你。沒有任何原因,也沒什麽理由,就只是選擇了你。”
俞承濠沒太聽懂,疑惑的看着她“所以?”
“所以”柳臨淵牽着他的手緩緩的笑開“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