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城主府坐落于兖州城最繁華熱鬧的地段, 需要穿過兩條寬敞明亮的街市。
鹿清一行人的出現惹得路上不少百姓們側目。甚至有些大膽的兒郎們還将手中的絹帕和荷包丢了過去,明目張膽的表達愛慕之意。
時洺坐在鹿清的懷中,緊緊抿起了唇瓣。還沒等那些物件兒砸到鹿清的身上, 就已經先一步伸手将它們拍了出去。跟只護食的貓兒似的。
不過即便如此, 依舊防不勝防的讓幾只荷包砸到了鹿清的懷中。
時洺立馬瞪着杏眸扭頭看向了鹿清, 見她伸手撿了起來, 一把從她手中奪了過來。
“你不許碰!”
鹿清立馬松開了手指,表情多少有些無辜。
時洺目光在她面上轉了幾圈,沒有看出絲毫的留戀和不舍後,這才又轉過了身去。
他朝那幾個追着扔東西的兒郎瞪了幾眼,将手中的荷包狠狠的扔了回去, 清隽的面容上有些泛冷。
幾個兒郎被他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抱着砸回懷中的荷包,腳下步伐不自覺停了下來。
穿過熱鬧的街市,她們總算來到了城主府門口。
兖州城主林玉以及幾個下屬官員都已等在府門口。
看到鹿清幾人下了馬後,連忙迎了上來, “下官見過三位世女。”
林玉将腳下的路讓了出來,伸手朝府內示意:“三位世女裏面請, 接風宴已經備好。”
鹿清微微颔首,擡步朝裏面走去。
蘇若白落後一步停了下來,看着林玉含笑開口:“林城主, 這位公子是來尋親的。他的哥哥就在城主府內當差。”
說着, 她将身後的蓮哥兒暴露了出來。
蓮哥兒眼眸微斂, 低垂着眼簾柔弱行禮,“奴見過城主大人。”
林玉看着他這一身狼狽的模樣, 腿上還受了傷, 有些愕然:“這……”
蘇若白又繼續道:“這位公子是蘇某在兖州城郊外意外救下的。他說他所在的村子遭遇了賊寇襲擊, 全家只剩下他一人,只能來投奔在城主府內當差的哥哥。”
“竟有此事!”
林玉板正的面容上有些嚴肅,怒聲道:“這些賊寇真是越發猖狂了。”
說着,她目光又落到了面前的蓮哥兒身上,面色緩和了下來,“你莫要害怕,本官先讓人給你包紮傷口,再帶你去你哥哥那裏。”
“多謝大人,奴多謝大人!”
安排好蓮哥兒之後,蘇若白這才跟着林玉繼續朝裏面走去。
幾人一起随着林玉朝設宴的地方走去。
走到入口處時,林玉停下腳步,轉過了身來,看着鹿清她們笑着朝裏示意道:“三位世女裏面請,酒菜都已經擺好了。”
一邊說着,目光轉到時洺身上時停頓了下,出聲詢問道:“這位小郎君是?”
鹿清淡聲回了一句,“這是鹿某的夫郎,此次陪我一同前來平匪。”
“原來是世女正君,下官失敬。”
林玉面上的輕慢瞬間消失不見,滿臉堆笑起來,“內子和其他幾位大人的夫郎此時正在景園相聚,不如下官讓人帶正君過去?”
“你想去嗎?”
鹿清聞言垂眸看向身邊的時洺,出聲問了一句。
時洺點了點頭,應道:“我和城主的夫郎正是好友。我們也有許久未見了,我想去看看。”
“那好。”
鹿清微點頭,目送他離開後這才朝裏面走去。
——
景園
時洺随着城主府小侍還沒走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清悅的笑聲,其中還夾雜着幾道其他人的附和聲。
“方朗君的手藝果真靈巧,也難怪我家的那位說城主大人總是在她面前誇郎君你。”
時洺伴着又一陣笑聲邁步走了進去。擡眼便看到人群中站着一位碧衣男子,言笑晏晏的模樣。
想來這位就是方才那人口中的方郎君。
時洺忍不住輕蹙起眉,在人群中尋找起齊衍的身影。
目光移到某一處時停下,只見齊衍正垂着眼眸坐在那裏。
也許是注意到了時洺望過去的視線,他緩緩擡起頭朝這邊望來。
看到時洺後,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阿洺!”
随後立馬起身跑了過來。
時洺在他走近後,輕笑着喚了一聲:“阿衍哥哥,許久不見。”
“你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差點以為看錯了眼。”
他拉起時洺的手掌朝裏邊走去,邊說邊走。
時洺杏眸微彎,輕聲道:“我随着妻主一起來的,想來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日,我們終于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鹿世女?”
齊衍有些驚訝,“你們怎會突然來此?出什麽事了嗎?”
“阿衍哥哥沒聽到消息嗎?兖州出了匪亂,陛下派妻主前來平匪的。”
聞言,齊衍目光似乎有一瞬間變得有些黯淡,“我倒是沒聽妻主說過此事,又一直待在這城主府內,因此也沒聽到過什麽風聲。”
“你們之間怎麽回事?還有,這個方郎君又是誰?”
時洺看着不遠處朝這邊張望的碧衣男子出聲問道。
齊衍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他是妻主新納的側侍。”
“林玉竟然如此對你!她忘了她當初是怎麽求娶你的了?”
時洺聽到他這話後,瞬間一臉的陰沉。
“其實也不怪她。”
齊衍卻輕笑了一聲,笑容有些蒼白無力,“她被人算計,還多虧方側侍救了她。但畢竟占了人家兒郎的身子,我也只能替她将人納入了府中。”
“這話是林玉跟你說的?”
時洺依舊沉着臉,看着齊衍皺起了眉,“若真如她嘴中說的那般只是因被人算計才占了兒郎身子。那你們之間又為何變得冷淡?”
“阿衍哥哥。”
時洺輕喚了一聲,面容平靜:“我不信你看不穿。”
“那我又能如何?女子若要變心我還能怎麽阻攔。”
齊衍情緒變得有些激動,“若是鹿世女想要納側君,換做阿洺你又能做什麽?”
時洺沒想到他會如此發問,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心底瞬間湧起一片陰暗:那他一定會先讓那個小賤人生不如死,然後殺了鹿清後再自盡,她只能屬于他!
“你又能如何……”齊衍又出聲重複了一遍,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抱歉,阿洺。”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什麽後,立馬朝時洺扯了下唇角,歉疚道:“是我失态了。”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
齊衍笑着轉移開了話題,“你好不容易來一次兖州,這些日子我要好好的帶你出去轉轉。兖州雖不如邺都富麗,不過也有幾處不錯的景色。”
見他不想再多談,時洺也只好順着他移開了話題,“好——”
只是話音未落,一道清悅的嗓音卻響了起來。
“妾侍見過正君。”
時洺口中的話又咽了回去,目光轉了過去。
方側侍朝他莞爾一笑,柔聲開口:“正君躲在這裏和哥哥在說什麽?那邊那幾位哥哥們都想和正君認識認識呢。”
他面容清秀溫和,長相并不絕佳,但給人的感覺卻很舒服。看起來十分的無害。
時洺杏眸有些疏冷,神色淡淡:“我這人喜愛清靜就不去湊你們的熱鬧了。坐在這裏陪阿衍哥哥說些話就好。”
他語氣親昵,話語中顯露出他與齊衍的親密關系。
方側侍聞言溫和一笑,面上神色絲毫未變,“既然如此,那妾侍便不打擾正君與哥哥敘舊了。”
說罷,轉身離開又回到了人群中。
時洺看着他單薄的身影,杏眸微微眯起,淡聲說了一句:“這位方側侍看起來不簡單。”
面對他的冷臉也依舊面不改色。要麽真的這般寬容和善,要麽就是心思深沉。
“他慣來會這一套,哄的妻主團團轉。”
齊衍哂笑了一聲,語氣中不自覺含了幾分怨怼。
時洺聞言沉默下來,突然問了一句:“他出身哪裏?”
“好像是什麽西河村。”
“西河村?”
時洺聽到這有些熟悉的村落名字,皺起了眉,“他不會還有個弟弟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怎麽突然對他這麽好奇?”
齊衍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時洺面色平靜,随口回了一句:“沒什麽,只是随便問問。我看他的舉止儀态倒不像是出身貧苦人家。”
聽到他這話後,齊衍目光收了回去。
聲音淡淡:“他在成為方側侍之前其實是府上的小侍,在妻主的書房伺候。入府前學過規矩。”
“這樣啊…”
時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言語。
接風宴這邊
鹿清落座之後,一群衣着單薄的舞郎走了進來,站在中央位置舞動起了身姿。
林玉左手邊的一個官員笑着開口道:“這些都是春豔樓有名的舞郎,下官特意請來恭迎三位世女的到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本來正舞動着身姿的舞郎立馬停了下來。朝席位間漫步了過去。
謝泠一把攬住了走到她身邊的舞郎,拉坐在了她懷中,率先出聲道:“這春豔樓本世女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她俯身揉捏了下懷中兒郎的腰肢,惹的他瞬間妖嬈地笑了起來。
蘇若白也笑着朝身邊倒酒的舞郎側了側眸,對于他舉到嘴邊的酒順勢喝了下去,溫聲稱贊了一句,“好酒!”
場上一派其樂融融的模樣。
鹿清身邊的舞郎也倒了一杯酒,擡手朝她唇邊遞去,眼波流轉間,聲音輕柔:“大人請用。”
“不必。”
鹿清擡手擋住他,面容冷漠。
随後自己倒了一杯酒,淺酌一口。
對身邊兒郎投來的暧昧眸光視而不見。
舞郎還想繼續親近,鹿清直接一個冷眼瞥了過去,深邃莫測的眼眸中帶了幾分威壓。無聲警告着他。
見此,舞郎也不敢再随意放肆,只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宴會到了最後,場上的衆人都有些醉了。有的人甚至當衆同身邊的舞郎調.情了起來,實在是不堪入目的很。
鹿清看了眼這渾濁糜亂的場景,墨眉忍不住緊緊蹙了起來,臉上的冷意越發濃厚。
她直接起身離開了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