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用過晚膳之後, 鹿清帶着時洺出了侯府。
歲旦之日舞龍其實也是一種祭祀,寓意着來年的風調雨順。
每年都是由教坊司的官員特意安排的人表演,在大魏王宮的泰寧門舉行。屆時不僅是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們觀看, 有時魏帝也會帶着衆後君在王宮城牆上觀看表演。
因此, 泰寧門所對着的這條街市一到歲旦之夜便人潮如山。不僅是來往游樂的行人, 賣各種吃食珍玩的小販也會聚在這裏。
今夜畢竟是歲旦, 鹿清給行芷他們都準了假,讓他們可以自由去玩樂。
她則獨自一人帶着時洺朝泰寧門的方向走去。
來到泰寧門所在的這條街上時,路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幾乎肩膀挨着肩膀,一不小心甚至都能踩到前面之人的腳跟。
時洺穿着狐裘大氅, 頭上戴着兜帽, 裹的跟個雪團兒似的緊緊的跟在鹿清的身後。
他小臉憋的通紅,被來往擁擠的人群時不時撞到肩膀,忍不住吃痛的輕呼一聲。
鹿清注意到之後,立馬攬住他的肩膀讓他走到自己的裏側, 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撐起一片小小的空間。
她垂下眼眸,貼在他耳邊輕聲問了一句:“怎麽樣?沒事吧?”
時洺素白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袖, 搖了搖頭,“我沒事。”
聞言,鹿清這才又直視前方, 半抱着他繼續朝前面走去。
擠過擁擠的人潮, 兩人總算來到了泰寧門。
此時, 舞龍剛剛開始。
耀眼的火光從前方的空地上傳了過來,一條龐大恢宏的巨龍舞動了起來, 起起伏伏, 不斷游走。
時洺目光緊緊地盯着正前方, 圓潤的杏眸中流光溢彩。明亮的火光在他眼底不斷的明滅交錯。
他薄唇微微開啓,呼吸也随着舞動的巨龍起伏着。
鹿清看着他如此專注的模樣,黑眸中劃過抹溫柔的笑意,随即也扭頭看向前方。
舞龍一直到戌時才結束。
鹿清和時洺在舞龍結束之後也沒有急着回侯府,而是在街市上逛了起來。
兩人半路上倒是意外地碰到了陸歡和二皇子燕懷然。
燕懷然拽着陸歡的胳膊,滿臉興奮的左顧右看着,陸歡則是一臉無奈的跟在他的身後,桃花眸中閃過幾分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寵溺。
鹿清和時洺停下了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過幾日未見,這兩人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陸歡這時也看到了鹿清,桃花眸瞬間亮了起來,隔空喊了起來:“鹿清!這裏!”
見兩人走了過來,這才又繼續說道:“你們也出來玩了。”
“陸歡你哪兒那麽多廢話!快陪我去放天燈去。”
燕懷然卻突然插話道,催促起來。
聞言,陸歡連忙應了一聲,“行行行,小祖宗!”
說着,抽空還問了鹿清一句:“你們去不去?”
鹿清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身邊的時洺,詢問道:“想去嗎?”
時洺卻朝她搖了搖頭,開口道:“我有些累了妻主,我們回去吧。”
他不想錯過這個能與鹿清獨處的機會。
見此,陸歡只好朝兩人告辭,被燕懷然拽着朝前面走去。
時洺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輕笑了一聲:“看來他們二人是好事将近了。”
“回去吧。”
鹿清淡聲說了一句,對于陸歡和燕懷然的事情顯然并不感興趣。
“妻主就不好奇嗎?”
時洺看着她問了一句。
他發現鹿清這個人真的是從內到外的冷漠,幾乎很少有東西能夠激起她的好奇心。
“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可你和陸二小姐不是關系很好嗎?”
“所以呢?”
鹿清神色淡淡的看着他,“我還要管着她娶夫生女?”
“妻主,我發現你真的很無趣。”
時洺聽她如此說後,忍不住玩笑了一句。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話音落地之後,鹿清面上的神情明顯一頓,随即又恢複自然。
她嗓音低沉的開口:“怎麽?你現在才發現我是這樣無趣之人。”
“後悔了?”
“才不!”
時洺卻撲到她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腰肢。
“妻主只要關心我就夠了。”
至于其他人,他巴不得入不了鹿清的眼呢。
鹿清看着他這副嬌憨的小模樣,漆黑的眼底劃過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好,我以後只關心你。”
兩人回到侯府後,鹿清本想往裏間走去,卻被時洺攔了下來,“妻主,你忘了還要守歲了?”
他拉着鹿清在軟榻上坐了下來,兩人中間的小桌案上擺滿了各種小吃糕點。
“今日我們兩個可不能睡覺,一定要守到天亮,這樣才能長長久久。”
鹿清看着他雙眼發亮的模樣,将口中那句我不信此事給咽了回去。
低聲應了一句:“好。”
時洺立馬笑了起來,将桌案上的吃食朝她身邊推了推,“妻主若是想睡了,可以吃些東西解解乏。”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而去,屋內靜悄悄的一片,唯有桌案上的蠟燭留下一片暗影不斷的晃動着。
鹿清手拿一本雜書神情寡淡的翻閱着。她一頁一頁的撚過,直到翻閱了大半才停下來休息了會兒。
正想拿起手邊的熱茶飲一口,卻見坐在對面的時洺此時正點着腦袋,手中還拿着一塊咬了半口的糕點。
眼看腦袋就要砸在堅硬的桌面上,鹿清眼疾手快的伸了過去,溫熱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小臉。
時洺毫無所覺的砸吧了下嘴,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的鹿清一陣失笑,忍不住搖了搖頭,輕喃了一聲:“自己倒是先睡過去了。”
鹿清動作輕巧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彎腰将他從軟榻上抱了起來,緩緩朝裏間走去。
——
翌日一早,時洺醒來的時候就感覺身下一片柔軟,讓他忍不住蹭了蹭。
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入目的卻是一片天青色的床幔。
時洺啊了一聲,猛的坐起了身來,哀嚎了一聲:“我怎麽睡着了!”
“醒了?”
鹿清聽到聲音後走了進來,滿眼含笑的看着他。
時洺擡起眸一臉的幽怨,嘟哝了一句:“妻主怎麽不叫醒我?我都沒有守歲。”
“你跟只小豬似的睡的太熟,我可叫不醒你。”
鹿清卻笑着開口,滿是戲谑道。
“唉。”
時洺坐在床上嘆了一聲,滿是懊悔:“我怎麽就睡過去了呢,這太不吉利了。”
“行了,別想了。”
鹿清上前一步将他從床上撈了起來,将衣服給他穿到了身上,“昨夜我替你守了,不會不吉利。”
“妻主一晚上沒睡?”
時洺立馬擡起頭看向她,有些沮喪:“明明是我拉着妻主守的歲,我自己卻睡過去了。”
“妻主快補補覺!”
說着,他拉住鹿清的手,屁股朝裏面挪了挪,将床榻騰出地方來。
鹿清看着他滿臉愧疚的模樣,忍不住輕挑了下眉,倒也順從的坐了下來。
她正想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行蘭焦急的聲音:“主子,宮內傳來消息,命您趕緊過去。”
鹿清瞬間皺起眉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站起了身,看着時洺說了一句:“若是還困便再睡會兒,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妻主快去吧。”
時洺立馬松開了手掌,朝她說了一句。
房門響起,鹿清的身影消失不見。
時洺收回視線,剛想躺回床上,卻又瞥到了身上鹿清為他親手穿上的衣服。
他心裏有些甜滋滋的抿唇輕笑,像是打翻了蜜罐兒一般。
這是鹿清為他穿的衣服,他還是不睡了。
這邊,鹿清出了房門,看着行蘭皺眉問道:“什麽事這麽着急?”
行蘭沉聲回道:“宮裏傳信的人只說是閩南一帶出現了匪亂,陛下急召衆臣前去商議對策。”
大魏王宮
議政大殿上,魏帝看着底下的一衆臣子,沉聲開口道:“衆位愛卿可有何對策?”
太女燕暮檸第一個站了出來,滿臉嚴肅道:“母皇,兒臣請旨前去滅匪。”
蘇若白同謝泠也上前一步,站了出來,“臣等願陪同太女一同前往治匪。”
鹿清瞥了三人一眼,又看了眼站在群臣中的鎮遠侯和齊遠侯,總覺得兩人面上的神情有些異樣。
她心底敲響了警鐘,難道原著中的太女不是在漠城出的事,而是在平匪的時候出的事?
鹿清努力回想着原著的劇情,似乎太女哀號傳回邺都的時候,邺都城內的桃花都開了。那時女主正陪同男主一起在桃花林游玩,卻突然接到了這樣的噩耗。
她心髒緊繃了起來,在魏帝開口前站了出來,“陛下,臣願自動請纓前往。太女殿下為一國之本,怎可随意離開國都。上次漠城之事便是前車之鑒,還望陛下三思。”
“鹿清——”燕暮檸皺眉看向了她,正想說什麽。
魏帝開口了,“鹿愛卿說的有理。太女确實不适合前往。那既然如此,前往閩南平匪之事便交給鹿愛卿了。”
“臣遵旨!”
鹿清沒有看燕暮檸,直接跪到地上領旨。
低頭的瞬間,她沒有看到鎮遠侯與齊遠侯臉色難看了下來。
“對了。”
魏帝這時又出聲道,目光轉到了蘇若白和謝泠的身上,“蘇愛卿和謝愛卿也想要請纓前往?”
蘇若白和謝泠立馬正了臉色,應聲道:“是,陛下。”
聞言,魏帝目光又落到了鹿清的身上,緩聲問道:“鹿愛卿覺得如何?”
鹿清面不改色,聲音淡淡:“全憑陛下定奪。”
“那既然如此。朕就命蘇愛卿和謝愛卿同你一起前往。你們三人務必要将匪亂平定!”
“是!”
平匪的事定下來後,魏帝便宣了退朝。
燕暮檸攔住了鹿清,沉聲問道:“阿清,你為何要攔下孤?”
“殿下。”
鹿清黑眸看着她,嗓音低沉:“閩南匪亂一事怕是不簡單,您最好還是坐鎮邺都為好。”
“你這話是何意思?”
燕暮檸眸光微沉了下來。
鹿清聲音淡淡,“臣只能告訴您多注意些鎮遠侯和齊遠侯的動向,至于其他的還要等到去了閩南之後才能知道。”
燕暮檸聞言沉默了下來,目光直直的看着鹿清,只說了一句:“孤命令你活着回來。”
“放心。”
鹿清紅唇輕勾,神情放松了下來,“臣自然是要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