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偶與藥郎(9)
“害怕的話, 就不要看不要聽。”符咒貼在星野悠眼睛上,賣藥郎說。
星野悠:“……”
确實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這樣很沒安全感。
他端坐在原地,只能感受到貓咪的茸毛觸着他的手。
他開始緩慢地記着時間。
屋子裏被黑暗籠罩, 黑貓靠近了星野悠, 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賣藥郎神色肅然, 等着看不見的物怪出現。
旁邊的屋子傳來嬉笑聲,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有什麽不對勁。
天秤的方向歪了歪, 賣藥郎轉頭,符咒一排貼過去。
站在旁邊的女子面無表情地看着賣藥郎,又看向跪坐着的人偶少年, 她緩緩開口, “我也曾有個相戀的人。”
黑貓沒忍住開口,“人偶大人和這個賣藥的不是戀人。”
女子:“……”
賣藥郎同樣面無表情地看着貓妖。
貓妖閉嘴,“好的,您繼續。”
女子繼續幽幽道,“我的母親發現了我們的事情, 逼迫我嫁給比我大了四十多歲的老頭, 還逼走了我的戀人。”
“我沒有保護好他。”女子的視線又落在星野悠臉上,“他運氣好,被你保護着。”
“都說了他們不是戀人啊……”
聽不見看不見的星野悠歪了歪腦袋喊道,“藥郎大人, 您還在嗎?”
賣藥郎伸手過去,握住了星野悠的手,星野悠心底松了口氣, 他小聲說, “結束了嗎?”
女子眼底露出羨慕來, “這樣的感情, 我沒有了。”
賣藥郎沒有糾正女子的說法,他說,“當時,你可以和他一起走。”
女子搖了搖頭,她說,“他不帶我走,他說,帶我走會連累我。”
“分明就是那個男的沒有擔當,怕你連累他。”貓妖沒忍住吐槽,“如果是我的話,無論如何也會帶着人偶大人一起走的。”
賣藥郎不動聲色地瞥了貓妖一眼。
女子怔了怔。
“所以你的怨氣,除了來自你母親還有你的戀人。”
女子恍然,“所以……是因為這樣嗎?我久久無法消散的原因。”
“藥郎大人,還沒結束嗎?”
好難熬,看不見聽不見會感到害怕。
“原來如此。”女子喃喃,“我知道了,原來如此。”
……
星野悠摸了摸貓咪的毛,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臉上的符咒被取了下來。
星野悠微微眨眼,“金大人。”
金說,“物怪已經沒有了。”
貓妖的毛緩緩收回去,它目光複雜地看着金,在金看過來時一躍離開。
“人偶大人,在下是不會放棄的。”
星野悠:“……”
星野悠問,“金大人,那個物怪……”
金搖了搖頭,他說,“明天要去乘船,還是睡覺吧。”
星野悠伸出手拉住賣藥郎的衣服,他說,“藥郎大人。”
賣藥郎低頭看過來。
星野悠輕聲問,“那個物怪……”
賣藥郎重新坐下來,他問,“你想知道嗎?”
星野悠點了點頭,他很在意,“那個物怪,是死了嗎?”
“确實已經消失了。”賣藥郎說,“我沒有對它動手。”
星野悠愣了愣,他遲疑了片刻才問,“那物怪,去做什麽了?”
賣藥郎看着星野悠,那個物怪說他和星野悠是戀人的時候,他并未辯駁,只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
而此刻,看着星野悠的臉,不知為何,他又想起物怪所說。
“他也并非人類吧。”物怪看着星野悠說,“我能感覺到他絕不是此地的人。”
有些物怪确定會有很特別的能力。
賣藥郎說,“不是。”
“大人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物怪笑起來,“我所說的并非此地之人,并不是說他不是這個地方的人,而是說他來歷神秘。”
來歷神秘?這只人偶嗎?
但是賣藥郎微妙地察覺到,物怪話中的意思。
星野悠……确實是很特別的妖怪。
不過這些暫時不需要和星野悠說,這只物怪說起來也不過是他們遇到的一只弱小的物怪罷了。
更何況……
“明天要乘船去江戶,需要早點起床。”賣藥郎說,“該睡覺了吧。”
星野悠點了點頭彎眸,“這次藥郎大人不會随便走了吧?醒來沒看見你有點害怕啊。”
賣藥郎微不可見的愣了愣,然後嗯了一聲說,“好。”
星野悠放心了,特別自然地挨着賣藥郎躺下,絲毫沒注意到旁邊的青年微微僵了一下。
巨輪行駛在大海之上,星野悠站在船頭,濕鹹的海風撲面而來,他微微轉過頭去見賣藥郎和其他人坐一起交談。
天秤停在星野悠面前乖乖巧巧的,星野悠伸出手指戳了戳天秤笑眯眯道,“你來這裏做什麽?剛剛還和加世小姐一起玩呢?”
天秤不會說話只讨好地蹭了蹭少年的手心,星野悠竟神奇的懂了天秤的意思,他小聲說,“沒關系的,我并不寂寞,很熱鬧。”
大海上暫時很安靜,但是這艘商船上很熱鬧,他們在講故事。
“喂,那邊的少年,不過來嗎?”拿着扇子的修行人叫道,“一個人在那邊,小心碰上海怪哦。”
星野悠:“……”
星野悠看過去,對上賣藥郎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其實他沒有笑,只是唇上的花紋而已。
他握緊天秤走過去挨着賣藥郎坐下,修行人說,“上船以來,似乎只有你一句話也沒有和我們說呢,你叫什麽?”
加世诶了一聲,“沒有和你們說嗎?他叫悠哦,是賣藥的的仆人。”
“仆人嗎?完全看不出來啊,長得這樣漂亮做仆人真是可惜了,不如和我一起修行吧。”修行人笑道,“畢竟一個賣藥的也有仆人可真是不可思議,他付得起工錢嗎?”
"我不要工錢的,"星野悠說,“只要跟着主人就好了。”
修行人:“……”
加世震驚地看向賣藥郎:“……賣藥的居然不給你工錢嗎?”
賣藥郎微微側臉,淡定地看着星野悠。
“不是不是。”星野悠連忙擺手,“我和主人不是那種雇傭關系,我和藥郎大人就是結伴同行然後我需要他的保護而已……”
“保護啊。”修行人若有所思,“我觀察你很久了,這賣藥的看起來也沒有怎麽管你,要不然你換個主人好了。”
星野悠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了,藥郎大人挺好的,我不考慮換一個主人。”
修行人搖了搖扇子,“他好像并不在乎你換不換主人,從你坐下來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
星野悠唔了一聲小聲說,“因為藥郎大人本就不需要我的,是我需要主人。”
大概是星野悠的語氣太過平常,加世用一種看渣男的目光看着賣藥郎,“賣藥的也太過分了,既然帶上了你那就要對你好一點啊,這樣随随便便的……”
星野悠解釋,“不是這樣的,藥郎大人對我很好的……”
“我知道這個人啊,”加世說道,“在我前雇主家的時候—”
“悠。”賣藥郎忽然開口,"已經很久了。"
星野悠疑惑地看着賣藥郎,“什麽?”
賣藥郎伸出手握住星野悠的手把人拉起來,“走吧。”
“藥郎大人,我們去哪裏?”星野悠問。
賣藥郎沒有說話,他看起來好像只是不想聽加世說之前的事情而已,星野悠了悟這一點後乖乖地閉上嘴。
“啊呀好像看錯了呢。”修行人掩住嘴鼻看着星野悠和賣藥郎的背影,“看起來好像很在意嘛,不過我們在這裏說了這麽久他沒有反應或許是因為不敢說……這樣的話,那個美麗的少年似乎也不太好過啊,修行者可是要幫助這樣可憐的失足少年啊。”
加世怔怔地看着兩人的背影喃喃道,“賣藥的看起來不像那麽冷漠的樣子啊。”
“藥郎大人,就這樣走了嗎?”星野悠問。
“要不然你還要留下來聽他們說些毫無意義的話嗎?”賣藥郎問,“你不是不喜歡他們。”
“欸……我是覺得他們給人的感覺不太舒服,特別是那位武士先生和那個老和尚,但是藥郎大人怎麽知道?”星野悠驚訝問。
賣藥郎沒說話。
“我知道了。”星野悠說,“肯定是金大人說的,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賣藥郎:“……”
“小人偶确實很聰明。”金如是說,“不過更多的時候還是傻傻的。”
賣藥郎語氣平平,“你誇他他也聽不見。”
“需要他聽見做什麽?”金問,“而且你說話很奇怪,你沒有發現嗎?”
賣藥郎沒理他了,他說,“是他說的,靈木制作的人偶純淨,能感受到污濁之物。”
星野悠哇了一聲,“金大人真的好厲害。”
賣藥郎關上房門,那雙毫無波瀾地眼看着星野悠,“你不要随便出去,這上面不安全。”
星野悠歪了歪頭,伸手揉了揉腦袋,“藥郎大人,你要上這艘船就是因為知道上面會出事嗎?”
賣藥郎端坐在桌前,他說,“我不知道。”
星野悠在賣藥郎對面坐下,聽見這話撇撇嘴,“藥郎大人肯定又在忽悠我。”
“我說過了,我不說謊。”賣藥郎重複了一句。
星野悠手撐在桌子上,忽地湊近了賣藥郎,他仔仔細細打量着賣藥郎的表情,遺憾地發現賣藥郎真的沒有別的表情出現。
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讓藥郎大人有情緒波動一樣,星野悠有些好奇,這樣的人,究竟要如何才會變臉呢?
他正要坐回去,船卻忽地晃動起來,星野悠毫無防備地往前摔去,一頭紮進賣藥郎懷裏。
不可避免地痛呼聲響起來。
藥郎大人的胸膛,好硬……星野悠揉着額頭,茫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