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偶與藥郎(7)
“悠, 今天是你和藥郎結婚的日子喲,該換喜服了。”窗外傳來年長者溫柔的聲音,“不要耽誤了時候。”
結婚的日子……
星野悠坐起來, 他看着房間裏鮮豔的壁畫, 喃喃答道, “我知道了。”
窗戶被敲了三下,星野悠趕緊開了窗, 外面露出青年俊美妖異的臉龐來。
賣藥郎看着面前帶着笑意的少年,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眼底都露出了真切的愛意和擔憂。
“藥郎, 你怎麽來了?”星野悠壓低了聲音, “不是說了嗎?結婚之前是不可以見面的。”
已經徹底的……
賣藥郎沉默了片刻說,“有這種規定嗎?我忘了。”
“肯定有哇,如果被阿嬷看見了就慘了。”星野悠推了推賣藥郎催促道,“你快走啦,我們等會再見。”
賣藥郎握住星野悠推他的手, 他說, “你真的要和我結婚嗎?”
真的把自己當做……此間人了嗎?
星野悠歪了歪腦袋,無措地看着他,“怎麽了嗎?發生什麽事了嗎?”
賣藥郎看着少年帶着期待和欣喜的眼神在他看着自己時變得有些驚慌的模樣,賣藥郎頓了頓說, “沒什麽,你們家的人并不希望我們之間在一起,也許你會後悔。”
有這回事嗎?
好像……有的。
他們不喜歡藥郎, 不想藥郎和自己在一起, 為此自己努力了好久說非藥郎不可。
“才不會呢。”星野悠伸出手, 固定了賣藥郎的臉, 他湊過去親了親賣藥郎的唇角笑意盈盈,“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會後悔!”
少年的唇柔軟帶着濕意,這讓賣藥郎僵了僵,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推開星野悠。
甚至……那個親吻有些發燙。
“藥郎。”星野悠的手環上賣藥郎的脖子,他隔着窗框掂了踮腳尖,聲音也輕,“你今天怎麽怪怪的,是不是要結婚了很緊張啊?”
賣藥郎腦子意外的亂了一瞬才點頭,他說,“完全沒有喲,緊張。”
星野悠笑了起來,他蹭了蹭賣藥郎,長長的金發落在了賣藥郎手中,“明明就是緊張了吧?藥郎,平時這麽冷淡的人,還會害羞和緊張啊?怎麽這麽可愛?”
賣藥郎:“……”
賣藥郎聲音略沉,“你要……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星野悠茫然了一瞬,又笑起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是不會害羞的!”
賣藥郎:“……”
“好啦,先走吧。”星野悠說,“一會兒見。”
賣藥郎又沉默了一會兒,他默不作聲地轉過身。
……現在應該沒有什麽危險,至少要等到儀式開始的時候,在這之前,就先看看那只狐貍究竟想做什麽吧。
既然要找出這只狐貍的形真理,那真的只是狐貍而已麽?
賣藥郎不自覺摸了摸嘴角,然後又不自知地皺了皺眉。
……
外面響起來了鞭炮聲和歡呼聲。
星野悠坐進駕籠之中,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有些不定。
也許是……婚前綜合征?星野悠不确定地想。
他微微嘆了口氣扯了扯身上的白無垢,不過真是奇怪,兩個男人結婚為什麽有一方要穿白無垢呢?那不是女孩子穿的嗎?
“按照我們這裏的規矩,新娘子要跨三門哦~”擡駕的人微笑着說,“準備好了嗎?”
跨三門又是什麽?為什麽他好像沒有聽說過。
駕籠在神社面前停下來了。
星野悠看見站在那裏的賣藥郎,他微微睜大眼,又眨了眨眼。
好像……衣服除了顏色沒有任何變化啊。
有點奇怪。
但是星野悠說不出哪裏奇怪。
賣藥郎纖長的手指露出來,然後伸出手到駕籠前,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請下車吧……悠。”
“新娘子要跨三門,新郎請先避讓一下。”旁邊的人微笑着。
那笑容帶着幾分古怪,星野悠沒忍住抖了抖。
賣藥郎面無表情地看着擡駕的人,“不跨。”
星野悠眨了眨眼,看着賣藥郎。
“新郎請不要為難我們,這場婚事可是新娘子好不容易求來的,你非要如此嗎?”
賣藥郎面容都不曾變一下,他看向面前有幾分迷茫的少年,聲音平和,“你信我嗎?”
星野悠笑容燦爛,“我當然相信藥郎,我最信任的人就是藥郎了。”
賣藥郎微微垂眸,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說,“那就下來吧,我帶你進去。”
“跨三——”
旁邊的人還想強調跨三門,賣藥郎毫無波瀾的視線落到那人身上,那人臉上怪異的笑容凝固,又呆呆地轉過去。
神社……
獻祭者……
星野悠沖他露出一個略帶調皮的笑容來小聲說,“你湊近一點。”
賣藥郎不明所以,站近了幾分。
星野悠不耐煩地推了推礙事的白無垢,然後探出頭來,他試了試距離說,“再近一點。”
賣藥郎難得迷惑了一分,他更靠近了一些,随即懷裏一沉,賣藥郎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少年。
跳進懷裏的少年手臂搭了上來,呼吸就在賣藥郎耳側,賣藥郎又僵硬起來了。
“藥郎,走吧。”
賣藥郎:“……”
金也沉默了,許久他才說,“他……竟然是如此的嗎?”
“藥郎?”星野悠疑惑地叫着。
賣藥郎微微閉了閉眼,将心底莫名的雜念摒棄,他心無雜念。
“嗯,走吧。”賣藥郎說。
兩旁的人臉上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一雙雙眼睛盯着走進來的人。
星野悠不自覺抓緊了賣藥郎的衣服,他擡起臉看了一眼賣藥郎,發現對方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這才輕輕松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副淡漠模樣的賣藥郎格外令人有安全感。
星野悠這樣想着,腦袋挨到了賣藥郎的胸前,耳朵
星野悠眨了眨眼小聲問,“藥郎,你在緊張嗎?”
賣藥郎:“……沒有。”
星野悠聲音更輕了,“明明就有吧?我都感覺到了,你心跳都快了。”
賣藥郎:“你聽錯了喲。”
金感受了一下心跳聲,平穩正常,他說,“小人偶是在詐我嗎?”
賣藥郎:“……”
神社之中,主座上坐着一個與外面的人笑得同樣詭異的老婆婆,聲音尖細。
星野悠本該認識她的,可是此刻星野悠卻抓緊了賣藥郎的手,嗫嚅着,“藥郎……為什麽,怪怪的?”
終于發現不對勁了嗎?賣藥郎想,他的視線從一排排微笑着的人臉上滑過,終于看見了從笑着的石像後移開的狐貍臉。
賣藥郎松了星野悠的手,在星野悠睜大眼的眼中,符咒一排排貼開來,無處不在。
“賣藥的,欺人太甚!”狐貍的尖細聲音叫着。
欺人太甚?
賣藥郎微微垂下眸,握緊了手中的退魔劍神色漠然。
“那麽賣藥的。”狐貍又笑起來,“現在你可以做一個選擇呢,人偶已經不記塵世,你要和他走完儀式流程還是選擇斬殺我呢?”
“現在斬殺我,你的人偶可是會出事的,你覺得,你們可以離開這裏嗎?”
賣藥郎看向一旁神色茫然的星野悠,他聲音冷淡,“信一只物怪的話……”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了。”狐貍的瞳孔沉了下來,“既然如此,你的人偶完了。”
“藥——”
星野悠忙捂住了嘴巴,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現在不應該說話才對。
“他如何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啊。”賣藥郎說完轉頭看向星野悠,問出了剛才的那句話,“你信我嗎?”
星野悠不明所以卻依舊點頭,“我當然是信你的。”
賣藥郎擋在星野悠的面前說,“你信我,那我也不會讓你在這裏出事的。”
星野悠腦子懵懵的,突然消失的人讓他茫然,出來的狐貍也讓他迷惑,狐貍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少震驚和恐懼,只覺得……有賣藥郎在好像都沒有問題。
“賣藥的!”狐貍尖叫着。
“狐怪,原來你不是妖怪啊,為了獻祭者而誕生的嗎……”賣藥郎似乎在笑,但是星野悠莫名知道,此刻賣藥郎沒有笑,賣藥郎喃喃着,“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濃霧乍起,霧氣之中,石像的笑容似乎更詭異了。
狐貍詭異的叫聲和不知哪裏來的尖叫聲令星野悠下意識捂住了耳朵,他不敢發出聲音,總覺得如果發出聲音的話,肯定會打擾到賣藥郎的。
天秤斜下去的方向,符咒跟着排過去。
金握緊了退魔劍,冷冷地看向了那只顯現出來的狐貍。
與壁畫上的狐貍一模一樣。
“你若是敢斬殺我,他會承受焚身之痛,以我狐貍之名起誓。”
濃霧散去,一切都消失了。
星野悠腦袋眩暈了好一陣才擡起頭來。
“如何?”金問,“記起來了嗎?”
星野悠:“……”這還不記起來多少有點問題了。
但是……好像有點尴尬啊。
“記起來了。”星野悠小聲說,“對不起金大人,我剛才……冒犯你了。”
金搖頭,“沒有,你不記得了,不關你的事。”
星野悠還是有些赧然,那種時候甚至主動親了藥郎大人,還要求對方抱他。
幸好為了斬殺那只狐貍賣藥郎沒有和他計較,但還是有點尴尬。
金看出星野悠的些許不自在,他神色自若,“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要在意。”
“金大人。”星野悠戳了戳金的胳膊,“那個狐貍……”
“是物怪。”金說,“不要那麽害怕,你不也是妖怪嗎?”
星野悠:“……”雖然他也不知道身為妖怪為什麽那麽害怕妖怪和物怪這些非人之物。
“他剛剛消失之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星野悠又問。
金看向星野悠,人偶對此顯然是一無所知,“他把你詛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