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話
我問過李未央,以前,他在我面前演戲的成分有多少,他說,兩成不到,而且全部是給外面的人看的,只是,有時候也會彷徨,尤其是我把他的真心當做魚肝肺的時候。
我問他,怎麽就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吊着不下來。他說,自他第一次在桃花鎮上見到我,他便吊在樹上下不來了,其實,他也是找了不少辦法的,只是樹下有他那母老虎的母後虎視眈眈,與其下去被咬死,他索性就待在樹上不下來了,反正樹上結的是好果子,餓不死。
我怄,我是公的,結不出來果子的,他李未央注定餓死在上面。
我問他,你不是一直看着幾張畫像的嗎?他說,非也,非也,他只要有閑,便會去桃花谷外蹲着,見我我一見,那些書房中的畫,全是他自己畫的,別人送過來的都被他扔一邊去了。
我氣極,你他媽的當時如何要騙我?
他說,因為你不是在演戲麽?本王奉陪到底。奉陪你妹,老子當時在演戲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說實話,我演得哪門子的戲?
老子當時應該拿劍把他的那黑心拿出來剁碎喂狗!
那時候,我周圍還有幾個人可信?我甚至連我自己都不信,所以,我常常無意識地串改劇情,所以,最後差點自己都瘋了。
瘋了也好,那樣,誰的棋子都不是。
幾日後,禮部尚書張慕通敵叛國,罪證确實,當今聖上已經下旨,将犯人收押,定于秋後問斬。
當我聽說這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皇家的禦花園賞着花,喝着新鮮的雨前龍井。
果真那日只有張穆給了文書放人出了城門的,也只有他,與那容家的大公子容酒聯系頗深。這雲錦要順利出城,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
不知道,順着張穆這棵藤藤,還會摸出來好多大瓜,不過,摸得到摸不到都不關我的事了。
“珠兒,包子現在去了哪裏了?剛才環兒不是帶他在園子裏玩兒嗎?怎麽現在就不見人影了?”
“回王妃娘娘的話,奴婢剛才看到有幾個小皇子小公主經過,興許小主子是跟着他們一起去玩兒了吧。”
這珠兒和環兒,從我這次回來,明面上對我仍是如以前一般的恭敬,卻是又是對我疏離了不少。算了,我給了李未央一劍,雖然外面沒人敢亂宣揚,聰明人卻是可以猜出來的。
側頭,看到幾個穿着宮裝的太監,手上端着寫糕點,正向着我這方來。
“奴才們給長安王妃請安。”
“公公多禮了,快請起吧。”這幾日不知為何,我硬是提不起來什麽精神來,總覺得腦子累得慌,小休卻又是睡不着,心下甚是煩悶。
“王爺吩咐禦膳房為王妃做了些您最喜歡的薄荷栗子糕,特差小的們給您送來。”
我示意珠兒給幾位打賞了些銀子,将那幾位送走。
這薄荷栗子糕,色澤當真不錯,帶着點淡綠色,泛着誘人的光澤,散發出清香的草本薄荷味,和其他的,有些像是青姨曾經給我做的,熟悉的味道,好懷念。
我吃了青姨做的薄荷栗子糕吃了十多年,卻從來未曾覺得有膩味的時候。
擡手拿起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地品嘗起來,青姨,你可好,現在,你又在什麽地方,做着什麽事?
每年二月初十到十二,青姨會讓我閉關三天,将所學所煉融會貫通。
閉關的地方,在谷裏的一處石室,那裏,外面設置了重重機關,是青姨設下的,就是連娘親都無法破解。
那裏,有個女人,她有一雙,魔鬼般魅惑的眼,會攝魂,我只記得她的眼睛,卻從來記不住,她的長相。
青姨說,要我聽她的話,她知道很多,很多。
每次,我一見到她的眼睛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待在了一個全是黑暗的地方,外面的那人,是我,卻又不是我,因為,那個身體,好似不再是我的了,他不再聽我的話。
我看她拿着很細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我的身上,那是,屬于女人的瘋狂的恨。可惜,我根本感知不到痛。
“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傳進了我的耳朵。
“為什麽,他現在的還是這樣子?是不是你沒按我的吩咐去做,啊?”
“主子,我已經按照最大劑量的配方去做了,那些也是看着他全部吃下去的,從來沒剩的,奴婢覺得現在這樣子已經是差不多了。”青姨的聲音,我确定。
“哼,要是我發現你敢有什麽小動作,我會讓你生不如死,而他,我更是直接會讓他做個活死人,直接受那魂蠱噬腦,為一具受蠱蟲控制的空殼子。”
“主子,求你不要這樣,他還是個孩子,不當受這樣的罪,求你留下他一條命。”
“哼,想不到,你居然也為我的仇人的兒子說話,我倒是不知他小小年紀,竟是有了這麽些的能耐!”
“不是的,主子,他什麽都不懂的,真的什麽都不懂。”青姨的聲音,明顯的有些慌亂。
“容蘇羽那個小賤人察覺到什麽沒有?”
“沒有,奴婢一直做的很隐蔽,她也一直以為她的親生兒子是被送回了容家,所以,對淺夜也并未曾多加注意。”
“哼,那就好,哈哈,楊謙,你就在九泉之下給我好好看着自己的兒子是怎樣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怎樣被千人騎萬人跨!”
“主子……”
“還愣着敢什麽!把他給我弄到附近的男倌去,讓他給我好好學習那些伺候人的手段,他以後還有大用呢。”
感情,我每年去一趟那石室,當真是去融會貫通的。
“乖夜兒,記住了?青姨對你最好了,最好了,你只需記住這點就好了,你每次進來這裏閉關,都會學會好多,好多的東西呢。”
“記住了,千萬,不能告訴任何的人,忘掉一切,忘掉一切,你就是容淺夜,而已。”
……
離桃花鎮最近的是,哪個地方?我不記得了?
那個男倌?我去幹了什麽?記不得了?
等等,我想想啊。
那個女人,好似會攝魂,我不知怎麽,也學來了一些,怎麽學的,記不得了。
……
“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
有人輕輕推了我一下,手上咬了半口的糕點,應聲落下。
擡手,迅速按上自己頸部的一處穴位,剛才吞了的東西,便是全部嘔了出來。
“王妃娘年你怎麽了?”珠兒有些擔心地看着我道。
擡袖将嘴擦幹淨,我低頭,仔細地看着那些吐出來的,東西,一根細如絲的淡綠色的東西,似動未動,躺在那裏。
我皺眉,“嘔”,扶着桌子繼續吐了起來。
“王妃娘娘您怎麽了?別吓珠兒啊。”珠兒慌慌張張地扶住我。
“沒事,沒事,我沒事,”我急忙說道,“珠兒,你速去把剛才給我送糕點的那幾位公公給我找過來,我有事要問他們。”
“王妃……”
“你還當我是他李未央的王妃,就快給我滾去把人給我找來!”我此時的心情,已是惡劣到了極點,将石桌上的所有東西掃到地上,都不解恨!
“是,是,奴婢這就去,王妃娘娘稍等。”珠兒是這麽久第一次真正見到發脾氣的我,一時有些吓住了,急忙應着便急忙去找人去了。
頭痛!痛死了!這該死的!
“夜兒,千萬要記住青姨的話,如若将來,你在谷外吃到青姨做的這種味道的薄荷栗子糕,說什麽都不能吃,千萬要記住!記住了!”
青姨她什麽時候給我說這句話了?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