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尋……”青墨緊張的舔了舔發幹的唇, 試探着問:“你怎麽樣了?”
謝策撐着略微脫力的身子坐起來,手肘支在屈起膝頭之上,擡指壓了壓還在跳痛的太陽穴,聲音幹啞, “倒茶。”
太久沒聽到謝策用吩咐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青墨一個激靈,瞪直了眼睛, 不敢确信的探着頭窺探謝策的神色。
謝策不耐的擡眸睨向青墨。
“二公子, 你想起來了!”青墨大喜過望, 激動的屈膝跪地拱手, “屬下見過二公子。”
青墨驟然拔高的聲音擾的謝策耳根子疼,他壓下唇角, 瞥見青墨因為過于激動而隐隐冒着淚意的雙眼 ,默了一瞬, 擺手讓他起來。
青墨用手背抹了一把酸脹的眼睛,倒來茶水遞給謝策。
涼茶趟過喉嚨,将謝策滿腔的澀痛壓了下去, 失去的記憶一幕幕如翻江倒海一湧進腦中,他就好像将所有一切過往又再經歷了一遍,再一次嘗受求而不得,嘗受失去, 撕扯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生疼。
“公子遲遲不恢複記憶,屬下沒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 唯恐這段時日會有什麽變數。”青墨一臉的心有餘悸。
雖然就他對公子的了解而言,猜到他一定會給自己留後路, 但公子這次玩的那麽大, 他就怕一個不小心給玩脫了。
“我有分寸。”謝策鳳眸輕斂, 聲音淡然。
他自然是在确保事态不會超脫掌控的情況下,才會采用失憶這一記,三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平襄離京城相隔千裏,這三個月不夠發生什麽變數,但足夠他試探出雪嫣的态度。
哪怕失憶後的他沒有照自己所設想的那樣,留在雪嫣身邊,那麽三個月一到,及時吃下解藥,他會讓一切回到正軌,如果他能留在在雪嫣身邊,那到時只要暗衛将解藥給她,她一樣會選擇讓他服下,因為她還有太多的困惑要他來解答。
謝策思忖着,自嘲勾唇,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連三個月的耐心都沒有。
這也證明了他确實和謝珩不同,哪怕失去記憶重頭來一遍,對雪嫣,他還是會走到相同的結果。
“公子,那接下來?”現在謝策清醒過來,青墨立馬又有了主心骨,等着他的指示。
謝策:“你只當不知,不要讓囡兒發覺。”
雪嫣遲遲沒有拿定主意,該不該告訴謝珩,謝策沒有死,還活着。同樣她也想不出該怎麽對謝珩解釋,她心裏有愧,她始終認為,對他們三人都好的方法,就是永遠不要在有糾纏。
可是在對待謝策上,她一退再退,那些不該有的動容,在不受控制的滋長。
要不是收到陳宴和送來信,只怕自己現在還在因為謝策心意缭亂。
雪嫣越發悔疚,無所适從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助幾乎将她淹沒,萬幸她從雜亂的思緒裏尋到一絲理智,既然知道是錯的,就應該立刻遏制。
她這邊暗自告誡着自己,要遠離謝策,誰料接下來的幾天,謝策就真的幾乎沒有出現在她眼前過。
謝策自然不會不想見雪嫣,他是怕自己一但見到她,就連一刻都忍不下去。
做為沒有記憶的阿尋,雪嫣雖然對他有着超乎尋常的吸引力,但他總能克制一二。
可現在,他只要想到雪嫣,腦中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将這近乎小半年的缺失全都補上。
狠狠的,用力的,填補滿。
謝策喉嚨燎過燥意,他壓緊舌根,用力阖上熏紅的鳳眸,光是想想,他就渾身發疼。
淺嘗即止必然是不夠的,他恨不得将她弄壞在身.下,哭也不放過,求饒也不放過,顯然他需要一個她怎麽也躲不過的方法。
調息過後,謝策重新睜開眼,拿起筆繼續在帳本上記錄一日的營收。
“敢問,顧掌櫃可在?”一名小厮走進書齋,朝謝策問道。
謝策隔下手中的筆擡眸,是林頌亭身旁的小厮,他倒是把這人給忘了。
“掌櫃不在,有什麽事與我就可以了。”謝策語氣淡淡,又将視線放過到帳本之上。
小厮往鋪子裏張望了一圈,确實不見雪嫣,才将手裏的東西遞給謝策 ,“既然掌櫃不在,就勞煩你将這個給她,就說是林公子的一番心意。”
謝策頭也不擡,曲指扣了兩下桌面,示意他放下。
小厮見謝策一點不賞臉,神色略有不好看,自己好歹也是跟随着知府的公子,旁人見了他總要給兩分面子。
他想出言敲打兩句,不待開口,就對上了謝策輕瞥過來的目光。
“還有事?”
謝策周身那股子渾然天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小厮連想說什麽都忘了,等他回過神,自己已經露怯掉了份 ,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趕緊放下東西就離開了。
一旁的青墨看着桌上雕镂精致的木盒,神色微妙,這個林頌亭是真不死心啊。
他聽紫芙說,林頌亭那右手被公子捏的骨頭都裂了,沒個個把月是養不好了。
偏偏林頌亭還以為是公子救了他的命,真是蠢得厲害。
“公子,這個怎麽處理?”青墨問。
謝策不甚在意,“扔了。”
青墨見謝策壓根兒就沒把林頌亭放在眼裏,也是,之前是公子不記得事,才會和區區一個林頌亭計較。
青墨拿起盒子從後門出去,随手一抛丢進了河裏。
他再回到屋裏,謝策仍在紙上書寫着什麽,但并不是在記賬。
謝策寫完後将紙張折攏塞進信封,遞給青墨,“讓人去交給林長風,你不要露面,也不要讓他查到。”
“公子說的是林知府,林長風?”青墨蹙着眉頭,一時不知道謝策要做什麽。
前一刻他還再想公子不能和林松亭計較,難不成是他想錯了?公子該不是要把狀告道林知府面前去?
謝策本懶得解釋,但實在見不得青墨的蠢樣子,“平襄位于江河下游,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修繕水利,都需耗去大批人力財力,林長風現在應該正頭痛,我就幫幫他。”
青墨更想不明白,公子幫林長風能有什麽好處,而且這麽多年來,修繕水利一直的不到好的解決方法,忽然有了改善,朝廷必然會覺得奇怪,到時候如果派人查問起來,難保不會查到公子頭上。
謝策看着青墨凝重下來的神色,便知道他想到了。
謝策神色自若,淡淡道:“與其一直藏匿,不知道哪日會走路了風聲,落到被動,倒不如主動抛枝。”
等謝策同青墨回到陳府已經是掌燈時分,雪嫣早早用過飯就避進了屋裏。
雪嫣全然沒有意識到是謝策刻意不來見她,還以為是自己躲的好。
得知兩人回來,雪嫣讓紫芙把青墨叫來面前。又叮囑道:“別讓謝策知道。”
青墨站在院中往雪嫣的屋子裏張望了一眼 ,不知道雪嫣忽然找自己要幹什麽,但他心裏有預感,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青墨确定自己情緒看上去與平常無疑 ,才走了進去。
“姑娘找我。”青墨規矩的站在開外。
雪嫣低眸出神,聽見青墨的聲音擡起眼眸,“将門關上。”
青墨頭皮一緊,轉身關了門,又問:“姑娘找我什麽事?”
他這才注意到雪嫣手裏捏着個信封,雙手反複揉捏的面上都已經皺了。
雪嫣将信封上的褶皺撫平,“謝策現在沒有記憶,留在這裏不是長久之計,你将這封信送去給世子,一定要注意不能走路了風聲。”
她翻遍了腦袋也想不出除了謝珩以外可以信任的人,旁人都有可能會對付謝策,但是謝珩一定會想方設法護他無恙。
青墨一個頭兩個大,就差沒擡手擦汗了,“姑娘,我覺得公子在這挺安全的。”
“現在是沒事,可誰能說得準将來,等出事就來不及了。”雪嫣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自然不能更改,她正色道:“你現在就動身。”
雪嫣按着心頭作祟的異樣,凝聲叮囑,“不要讓謝策知道。”
青墨頓頓點頭,眼裏閃爍着心虛。
……
青墨離開後,雪嫣便魂不守舍的坐在軟榻上,良久都沒有動,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才是最正确的選擇。
敲門聲第二次響起的時候,雪嫣才回過神,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她走開門口,拉開門的同時,謝策高大的身軀已經跨了進來。
雪嫣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就先感受到了獨屬于謝策的氣息鋪天蓋地的朝她壓了過來。
雪嫣心頭悸顫着,步子不穩的趔趄後退,她退一步,謝策就逼近一步,他的步子遠大過她,兩人的距離被拉進到了過分暧昧。
雪嫣慌亂無比,忙擡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幹什麽?”
昏暗的光線照不清謝策的面容,雪嫣只能看到一雙辨不出神色的黑眸閃動着細微莫測的光,一眼不錯的緊緊攫着她。
“你要趕我走?”
還是同樣的語調 ,仿佛帶着很強的委屈,但緊緊只限于他的聲音。
雪嫣分明感覺到,此刻的謝策和之前不同,一種她尤為熟悉的危險正從他身上一寸一寸的發散出來。
雪嫣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那個強勢,桀骜,乖戾,不留餘地,極具侵占性的謝策。
她心頭的顫縮更激烈,卻并非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她自己都陌生的情緒。
雪嫣拼命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勉勵鎮定下來,板着聲問:“你在說什麽?”
“我看到青墨放在桌上的信。”謝策低頭看着雪嫣抵在他心口的柔荑,直竄進骨髓的酥麻感沿着他的心口,淌過他的每一寸筋脈,血液,在他體內馳騁。
如果現在亮着燈,雪嫣一定能看到他脖子上浮動的青筋。
雪嫣總算知道他為什麽不對勁,她在心裏暗罵青墨沒有腦子,都交代了不能讓謝策知道。
“為什麽要趕我走。”謝策又問,他再次跨步,雪嫣的手臂被壓的彎起,她掌心瑟縮着蜷了蜷,緊接着更用力的抵住,步子往後退,眼眸裏氤氲着搖搖晃晃的水色。
謝珩給她的信上寫了什麽他可記得清清楚楚,吹過的風,賞過的月,那是在講風月麽,分明是在講他們的過往。
他費了多大的功夫,好不容易囡兒對他産生的動搖,豈能讓謝珩三言兩語就毀了。
他原想再讓她過幾天舒坦日子,他也好将其他事情先處理了,再專心對付她。
現在看來,就是個不逼不行的小東西。
若是平常雪嫣一定狠狠罵他不守規矩,可眼前步步逼近的謝策她顯然還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他只需要展露些許的氣勢,就足夠将她這些日子的嚣張氣焰壓的偃旗息鼓。
為什麽要趕他走?自然是因為他的身份危險,而且她也沒有理由留着他,雪嫣怒氣填胸,他自己失憶了一了百了,卻要她在這裏心神不寧,還要操心他的安危。
雪嫣想要将這話都砸他臉上,然而謝策緊壓過來的氣息,極為霸道的沖開她窒賭的咽喉,填進去,撐滿着,讓她一個字都發不出。
謝策拿捏着分寸,無不憐惜的将侵略的氣息收斂起些許,好讓她有喘息的機會。
雪嫣分開抿緊的雙唇,顫出一口氣,還單純的把謝策的異常當作是被那封信刺激到了。
“我都答應你那麽多不講理的條件了。”謝策的聲音溫吞似水,似哄似慰,卻又摻雜着難解的莫測,“乖乖做你的護衛,我一定信守承諾,你在不放心什麽?”
“還是說,你害怕自己做不到只把我當護衛?”
雪嫣指尖一顫 ,謝策意味不明的一句,将她滿胸的憤然全都化成了無措。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要去打九價,不一定更,先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