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夢》(美強)
-更新
==========
「三月八號:夢裏一開始跟楚兆春逛商場。行過見到一個樹葉形的鎖匙扣,楚兆春買下來送給我。我吻了楚兆春的臉頰,楚兆春臉上沒有笑容,點了點自己的唇,我翻了翻白眼,吻上他的唇。楚兆春壓著我後腦勺子親著我……我一身冷汗醒來。」
第二次與楚兆春親吻,樊夢表現得較為鎮定。他不再依賴肉體疲勞去脫困,而是正視問題:分析每一晚自己夢見楚兆春的原因,将他潛意識對楚兆春的感情——老天,他清醒時對楚兆春絕無半點情意,連友情也沒有——一點點抿去,并把這種關系當成一種學術上的難題。
樊夢所要做的,不是忘記,而是解難。
沒錯,這是上天派給他的作業,只要做完這本作業,樊夢就能擺脫夢魇。這樣一想,樊夢反而期待起來每一晚的夢了:他雖不是高材生(其實一向輕浮的楚兆春比他更有才華),但一向有很強的好奇心跟求知欲,這起事件反而勾起樊夢的挑戰欲了。
這一天,他剛好要上學,并且會見到楚兆春。他特地提早十五分鐘進入課室,所為的就是要迎面看著楚兆春進入課室。因他跟楚兆春本無交情,故只能透過楚兆春出入課室時,看清他身上的物品。而且盡量挑選楚兆春後面的座位,在楚兆春看不到樊夢的情形下,盡情打量他。
這一節課,系內的一個女生——好似叫阿Sue——必會替楚兆春找位子,且每次在同樣的位置。樊夢入課室時,裏面只有兩三個學生,他舍去平日坐慣的位置,而坐到Sue後面。過了廿分鐘,教授講課,楚兆春便進來了。
這天,楚兆春穿著淺藍色跟白色格子襯衫,下襬沒有塞入褲頭,下身穿著深藍色牛仔褲跟Timberland淺棕色皮鞋。樊夢看見楚兆春所背著的斜肩袋是黑色的,在角落處竟別了一只很小的葉形銀扣針。樊夢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已察覺到楚兆春袋上的葉子扣針,暗自記下,但清醒的意識沒有察覺得了。
他把這線索記在一本新買的本子——是他用來專門用來記下夢與相關的事情。
楚兆春坐在Sue為他留好的位置,一坐下便自然地往後方看了一看,對上樊夢的視線。其時樊夢剛速記葉形別針的事,正擡頭想仔細察看楚兆春身上的特徵,卻撞上他的視線。楚兆春愣了一下,微笑,揚起手跟樊夢揮了兩下,樊夢微張著口,一副傻子相,只頻頻點頭,以表示他看得見楚兆春并回以友善之情。
楚兆春一雙機靈的眼就轉了轉,也回首望回前方,并跟身旁的Sue談起話來。此時,樊夢害怕起來:往日未曾與楚兆春接觸,尚且夢見與他成為情人,今日卻跟他有接觸——哪怕只是對上視線跟點頭——豈不是……
但一種忽然上湧的求知欲賦予樊夢無窮勇氣:他必須正視問題,不能逃避。愈是以心理暗示自己不去想著楚兆春,其實是不斷向自己提醒有楚兆春這號人物。若他真能夠做到不去想楚兆春的事,那「楚兆春」三字根本不會在他心內占任何位置。
思及此,他邊上課抄筆記,邊記下楚兆春跟Sue談話的片言只語。下課時,楚兆春先樊夢一步拾好東西,臨走時他看見樊夢桌上放了兩本筆記跟教授所派發的一張筆記,不禁說:「樊,你上一課就要用幾本筆記嗎?一向知你勤力,卻沒想到這麽誇張。」
這個多星期來,天天在夢裏聽楚兆春的聲音,楚兆春本人卻已有三個幾月未跟樊夢說過半句話了。是以樊夢不禁暗暗吃驚,口齒不清地說:「嗯、嗯……是的。用來記下不同points。」其實他上課習慣把筆記寫在另一本單行簿,溫習起來方便一點,教授派發的筆記,他是不會寫任何東西在上頭的,至於另一本單行簿自然是用來記下與楚兆春有關的夢。
「是嗎?」楚兆春一頓,想再說幾句,Sue便推了推他的膊頭,說:「喂,一起去食飯嗎?」
「哦,好,要去哪兒……」楚兆春便跟Sue并肩離去。樊夢收拾了筆記,緩緩離開,他這天課不多,不用趕時間。
當晚他是懷著極不安的心情躺上床的,生怕自己這晚會夢到更出格的事。若夢到自己跟楚兆春躺在床上……
無論如何,他還是在各種猜想中,不知不覺中睡去。一醒來,就是六點半,《陀飛輪》的旋律還未響起。他拿起床頭的紙筆,發覺無事可記——昨晚他一夜無夢!他用手掩著口,捂去差點出口的驚喜呼聲,若此時照鏡,他會發覺自己笑得嘴也要裂了。良久,他才止住沖出心頭的喜悅,按摩笑得微僵的臉,記下:
「三月九號,昨晚一夜無夢。也許要治我這病的方法,便是不能避開楚兆春,盡量與他在生活中有所接觸。之前我對楚兆春或許是抱有連自己也不知的情感,那大概是一種未經交往、我單方面所想像的、有關楚兆春的美好形象:他長相秀逸、八面玲珑、成績卓越,若我與他逐步交往,必會發現他也是個普通人,甚至是有不少缺點。由此,我對他的想像與自己也不知的想望便能漸漸解開來了。」
樊夢興奮地躺回床上,甚至幼稚地滾了幾圈,像個滾沙地的小孩子。想寫個回籠覺,卻興奮得難以入睡。窩在棉被待到八點,才施施然起來。使他興奮的原因,不只是找出問題症結,而是今天也有跟楚兆春一起上的課。樊夢打定主意要跟楚兆春攀談——盡管他對此人全無深交的興趣——可為了今晚的睡眠質素,他是不得不踏出這一步的。
他依然提早十五分鐘上課,坐在替楚兆春找位置的女生後面,今天這一位好似叫做Shadow。教授未開始講課,楚兆春就來了,樊夢心一喜,楚兆春這種反常正好為他提供話題,虧他之前還苦著要怎跟楚兆春打開話題匣子。
「嗨,今天你來得真早。」樊夢趁楚兆春未坐下來,先發制人跟他說話。楚兆春又呆了一下,又一臉微笑應對:「嗯,今天我是被我老媽子用镬鏟來鏟我起身的。」
「哈,連人家不問世事的阿樊都知道你次次上堂遲來的事。」Shadow搭話,俏生生的媚眼瞟了楚兆春一眼。楚兆春拉開椅子坐下,說:「什麽不問世事,阿樊還是系會的成員。」
Shadow平時跟樊夢沒有任何交情,又是那種眼高於頂、開朗大方的女子,故不能與安靜的樊夢相處得來。樊夢便說:「我這是幽靈莊員而已,哪及得上兆春的多姿多采,下年又要加入攝影學會。」
樊夢不想直呼楚兆春之名,無奈楚兆春在報上花名時,叫大家稱呼他為「兆春」,而不用洋名,故樊夢不得不好似極親熱般叫他的名字。樊夢是個沒什麽特色的人,故花名也很無聊,就單用姓氏,同稱阿樊,系會莊員則較親熱,叫他「樊」。
楚兆春轉過頭來,對上樊夢的視線,他那雙黑眼睛微瞪著,像見到啞巴突然開口講話。樊夢覺得兩個男人對視真別扭,便只好報以應酬性的微笑,側了側頭,調笑:「怎麽?沒睡醒,我看你由一入來開始就像做著夢。」
不,其實對樊夢而言,這一切才是夢:只有在夢裏他才會與楚兆春談天,在現實中他們甚至不會直接碰面的。但如今樊夢為了解難,反而在現實主動接觸楚兆春,将夢裏與楚兆春的友好放置到現實,他自己倒是一時如夢如幻的,不知這到底是夢中與楚兆春開展戀情的一幕,抑或這是一種不可能的現實。
這下子倒是楚兆春先低著頭,撫弄了自己斜肩袋上的葉子別針,像在發白日夢,連樊夢也不知道楚兆春在幹什麽,然後楚兆春才拉開拉鏈,拿出筆記跟筆,用筆杆在樊夢桌上輕敲一下,爽朗的響起咯一聲,樊夢見楚兆春微眯著眼說:「我最喜歡作夢。人在夢裏往往就能為所欲為,也不受道德法律約束,胡作非為之後更可以不負責任地離場,難道不好嗎?」
樊夢為了解除心魔,逼自己正面迎戰。這天早上出門前,他就面對著鏡子,跟自己說:我等會兒要在楚兆春面前扮演角色,我要成為一個不算活潑、但應對如常的尋常男子,目的是跟楚兆春建立一種類近普通朋友的關系,我是一個應答流利的男子我是一個顯得風趣幽默的男子我是一個态度閒适的男子……
於是樊夢出奇地發現他能應對楚兆春那種變幻無常的心思,樊夢說:「我不喜歡作夢。在夢中貪歡一場,現實依然冷落,又有什麽趣味?人還是應該面對現實的,我但求一夜無夢睡到第二天。」樊夢見教授站於講桌前,就用自己的筆往講臺方向指了指,對上楚兆春的眼睛,無聲暗示他該閉嘴聽課了。楚兆春看懂他的意思,就轉回前方了。
樊夢便趁教授未入正題,速記他剛才與楚兆春的對話,把夢筆記放到一旁,打開上課筆記,專心聽課。上課到一半,教授總會放break,也就是小休十分鐘。楚兆春在小休時往往會走出座位找別的一群朋友談天——凡是系內外向的人,都是他朋友,而系內外向的人又遠多於內向的人。
樊夢若不尿急,則多數不會離開座位,他正翻開了夢筆記,試圖寫下本天的分析,卻聽見有人敲了敲他桌子,他仰首,便見身旁多出一個人——是他於系內其中一個常合作的朋友,喬楚。喬楚是一個頗出衆的男子,但氣質太文弱了,不及楚兆春大方,且又戴著粗黑框眼鏡,壓根兒是個呆書生,但樊夢與他相識大半年,發現喬楚實是一個風趣的男子,只是怕生,不懂應對他人,這一點與樊夢挺相似。
樊夢不意看了看前方,料想楚兆春應不在,發覺楚兆春正側著身子,剛好也在打量樊夢。樊夢很快略過楚兆春,對上剛才曲起指骨敲他桌面的喬楚:「喬楚,你有來上課嗎?怎麽不坐過來?」
「不了,我今天碰著塞車,遲到,你又坐得前,靠近講臺,我不想讓教授注意到我,便坐在那後方。還特地替你留了一個位子,你搬過去我那邊吧。」
「也好……」樊夢将他與楚兆春的應對視作一日的課業。本天既已與楚兆春談過話,則目标已達成,不用再活於他眼底下。正收拾,楚兆春托著頭,插嘴:「還有不夠四十五分鐘就下課了,何必搬來搬去呢?」
喬楚的性情比樊夢更內向,且他臉皮薄,此時楚兆春一說起話,喬楚眼睛瞪得眼球也快凸出來,頭向前跌蕩一記,若處於漫畫裏,喬楚定必眼鏡也掉下一半來了,可這是現實,當然沒有這種漫畫化的滑稽場面。樊夢被喬楚的樣子逗出笑容,說:「也是。」
「但、但、但……」喬楚一時張口結舌,急急說:「啊,對了,我們下星期要present,正常趁這一堂跟你讨論一下報告的方向。」
「噢,你說得對。」樊夢搔了搔頭皮,想繼續收拾,喬楚就按著樊夢的手,說:「我想還是我搬過來坐,你旁邊又沒人,且這位置靠前,看powerpoint較清楚。」
「哦,好。」樊夢将夢筆記收回背包,楚兆春問:「那本子是什麽?看你未下課就把筆記收回去。」
「哦——哦——這個是……」樊夢将動作放慢一點,裝作他在收拾東西而沒空分神回答楚兆春,其實是腦裏飛快運作,要想出一個可以糊弄對方的答案,他拉上背包的拉鏈——其實樊夢沒必要這樣做,還未下課,他不需要這麽快拉上背包,但他需要時間想出應對的答案,剛拉好背包就說:「是這樣的,我平時有寫小說,習慣随身帶著一本簿,一有靈感就記下來。剛剛忙著寫小說,上課聽得不清不楚,現在就要收好這本子,以免分心,何況我還要跟喬楚講presentation的事……」
一說完,楚兆春未回應,喬楚一肩挂著背包,手上拎著未拉好拉鏈的筆袋跟沒有合上的筆記本,一行到過來,筆袋裏的文具就像嘔吐物般傾倒在樊夢旁邊的座位。兩人手忙腳亂地執拾,不久教授又重新講課,楚兆春不知何時轉回前方去了。
下課後,樊夢跟喬楚還在讨論,走出課室。事實上樊夢很是感激喬楚。雖說樊夢習慣面對鏡子自我催眠,以進入一個跟自己不盡相同的角色,可畢竟樊夢絕不是專業演員,扮得久,也會累。重點是他由頭到尾——至少在他清醒時的意識裏——對楚兆春并無半點好感。與楚兆春交往也是為了做實驗,看這樣做能否将他自惡夢解脫過來。一旦發現這法子有效,他會維持與楚兆春這種不算朋友不算陌生人的關系,再逐漸疏遠他,變回原狀。
楚兆春在樊夢心裏,既是惡夢,又是靈藥——吊詭的是他為了阻止惡夢而不得不與楚兆春交朋友,而他與這個人交友的原因,竟是出於想擺脫同一個人。這樣一想,他有點頭暈,不知道自己在做傻事或正确的事。
當晚,他卻還是夢到楚兆春,只是夢的內容出奇地正常,基本上是日間他跟楚兆春對話的內容。
「三月十號:昨晚最後一個夢有楚兆春。我與他對話正常,如普通朋友。他問我下課去哪裏食飯,我說去CC的CANTEEN,他說『那可惜,我約了人去NACANTEEN』,我們就分別了。太好了,夢中我跟楚兆春如常對話,太好了太好了!」
這天早上,《陀飛輪》的前奏未完,樊夢就能起床了。可他接下來兩天面對巨大的難題——沒有課是跟楚兆春一起上,這意味他不能見到楚兆春,也就是惡夢有可能卷土重來。他苦苦思索,又感到一塊大石壓在心頭,漸漸加重,便在筆記加上這行:「可惜今明兩天不能見到他……怎辦……」
樊夢決定放下不安,靜觀其變。這兩天因見到楚兆春并與他對話,情況改善,或者今天即使見不到他……
當天,樊夢跟喬楚、許琳琅——是系內另一個與樊夢交朋友的人,此人外表不特別出衆,但算是順眼,講得一口動漫經,是個隐性宅男,樊夢跟喬楚對動漫頗有興趣,因而三人成為系內的隐君子——一同去食飯,飯後還去了書局,樊夢買了一部佛洛伊德的作品,打算有時間時一看。
夜裏,他平靜入睡。
「三月十一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麽辦?夢中,楚兆春與我身處在一條窄巷,很暗,是夜晚。街燈照亮楚兆春半張臉,他臉上一塊塊黑影把他的輪廓突顯得格外分明。他将我壓上牆,緊緊握著我的手腕,說:『你敢?』我說:『我不敢,我錯、我錯……』我不知自己怎會在楚兆春面前認錯,但夢中的我油然感到自己确是做了些對他不起的事。楚兆春不聽我解釋——我那時确是想解釋,雖然我自己也不知自己有何話要說,情形好似我靈魂進入了一個演員的身體,演員知道劇本、演下去,而我這個寄居的靈魂無法得知劇本,只能眼巴巴看著一切事情發生——楚兆春踏前一步,一腿擠入我兩腿中間,就給了我熱烈的吻。太恐怖了……現實中我未曾與任何人交往,何以在夢裏我竟能與同性接吻?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夢中的我竟然會反手摟著楚兆春的背,挺起身迎接他暴烈如雨的親吻?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寫到最後幾個字時,樊夢的手抖得很厲害。這天,《陀飛輪》前奏播完,陳奕迅唱完「過去十八歲」幾字後,樊夢才能醒過來——夢中的他眷戀著楚兆春的熱吻,不願醒來。會否有一天他的身心都被夢中的楚兆春擄去,再也醒不過來?但夢中的楚兆春是樊夢依據現實所建構出來的,也就是夢中的楚兆春是樊夢思想中冰山一角,他樊夢的意志才是主體、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他的主體、他的精神又怎可能被夢裏的一個自我建構出來的身影所擄去?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沒可能的、沒可能的……」他在夢筆記寫了不知多少次,起初筆觸走形得不能辨認出字體,後來才慢慢轉趨穩定,寫到後來,樊夢手累了,才合上筆記,背脊都是汗了。
照這樣的情況,今晚也不知怎樣度過……樊夢感到脖子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骨子裏竄著細微的顫栗,他眉眼皺得扭曲,緊抿的嘴唇一歪,男兒淚也給擠出來。他胡亂抹著臉,想:自己怎麽搞得如此狼狽?眼淚來得快也收得快,他不住搖頭,像吃了藥般,虛喘著氣,拿棉被的一角抹了抹臉,下床。
第一件事是找回之前系會某份會議紀錄。那文件上寫了系會成員各人的電話號碼。既然今天無法見到楚兆春,至少要跟他用電話通幾句話,但講什麽好呢……有了,樊夢想,其中一門課好似定於三星期後交一份功課,他裝做不确立交功課日期,打電話去問楚兆春,不就行了?
或者楚兆春會覺得奇怪:樊夢有事怎麽不問交情更好的喬楚與琳琅?但是樊夢深感楚兆春這場惡夢已構成他生活中最巨大的陰影,與這個陰影相比起來,那小小面子算不上是什麽。思及此,樊夢定下心神,梳洗後,吃點餅乾當早餐,就出門。他搭巴士回去大學,在車上他打電話給楚兆春。第一次,沒人接。隔了十分鐘再打一次電話,楚兆春才接:「喂?」
「兆春?我是樊。」
「哦?」楚兆春吊高聲線,說:「是樊?什麽事?抱歉,剛才我未下課,未接你電話。」
楚兆春的答案使樊夢感到安心:楚兆春一開始不知電話是樊夢打來,顯示楚兆春并無記下樊夢的電話號碼,才沒有來電顯示。
「沒事……」樊夢驚覺自己說錯話,再補一句:「是了,我想問你,有關消費文化那門課……那門課要交一份中期論文,是吧?」
「是啊。」
「我忘了記下交論文的日期,就想打來問問……看你知不知。」
「是這樣……你等我一陣……」
樊夢聽見楚兆春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幫樊夢問,很快楚兆春就答:「我剛問了人,是四月六號交,時間還多。」
「噢,謝謝,看來是我太急了……」樊夢想跟楚兆春多講幾句話——今早的夢實在是吓壞了他——他承受不了與男子有更親密的行為,哪怕那只是一場夢。不,當夢的影響力能大到使清醒時的他感到困擾,那惡夢就不再僅僅是一場夢了。
「沒事。你那邊有點吵,是在飯堂嗎?」楚兆春倒扯了個新話題,樊夢不禁感激:「不,我是搭巴士,還未回到大學。」
「哈,你小子真幸福,我今天上八點半堂呢,你卻上十點半堂,一定睡得很好。」
「哈哈,還好。昨晚發了惡夢,就睡得一般,今早也沒什麽胃口,吃了一兩塊餅,就不想再吃了。一會兒上完課都十二點三,沒有胃口就不吃飯了。」
「那怎行?又不是小女生,鬧著要減肥……你高高大大的,不好好吃飯,怕你倒下。說起來,我也是十二點三下課,你在哪裏上課?」
「我在本部,Lady Shaw Bldg,你呢?」
「真巧,我也在Lady Shaw上課。要不要一起吃頓飯?我們好歹是前度莊員,只是現在沒有一起共事。」
「這……」樊夢一咬牙,決定下一帖猛藥,或許透過這一次密集式跟楚兆春談話,能治好這病,便說:「好啊。Lady Shaw有一處中庭,下課後就在那裏碰面好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