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晏家的小神童 ...
霍冬橋和李雲端約了高成墨吃飯, 地點還定在上一次請鐘禦吃飯的那家餐館。
這裏菜做的不錯,環境也不錯,尤其隔音做的特別好。李雲端對最後這一條尤為滿意, 覺得特別适合他們約一些心懷鬼胎的人來談事情。
這一次他們比高成墨先到,選了一個窗口朝向音樂廣場的包間。
李雲端靠在窗邊眺望不遠處的音樂廣場。這個時間, 黃昏尚未來臨, 廣場上并沒有多少人, 反而繞着廣場的公路上挨挨擠擠都是車。
再遠處就是被晚霞染紅了的桃花江, 無數光斑在江面上跳躍,令它在薄薄的暮色裏顯出一種奇異的溫柔, 仿佛大自然所賦予的磅礴的力量都被它盡數收斂, 只流露出安谧溫情的一面,而人世間的那些喧嚣, 絲毫也不能夠撼動它。
霍冬橋走到窗邊,把手裏的水杯遞給他, “茶還不錯。”
李雲端沒有接水杯,而是指了指樓下, 問霍冬橋, “那是陳一葉?他怎麽也跟着來了?”
他原以為找高成墨談跟士康醫院合作的事,是屬于半公式的聚餐,他應該會自己一個人過來, 沒想到他竟然又帶着陳一葉。
霍冬橋也有些意外, “大概……覺得陳一葉是外行,聽也聽不懂, 所以帶着他來也沒什麽關系吧?”
李雲端覺得,高成墨對這位男朋友,還真是很看重啊。可是兩個人感情這麽好, 陳一葉為什麽還要跑到趙尚清那裏去呢?
或者,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趙家?!
陳一葉長得原本就特別水靈,又穿了一件淺粉色的T恤,看上去就更加粉嫩了。他嘴巴也甜,見到人一連串的問好,搞得李雲端也不好板着臉說話了。
于是就只好用點菜來緩解這份兒因為對方太熱情而導致的尴尬。
還好這家酒店菜上得比較快——不是所有的人都善言辭,但所有的人都會吃。嘴巴被堵上,氣氛也會好得多。
高成墨完全一副不提防陳一葉的架勢,直接把話題拉回到了抗敏藥的試驗上。
“你們是得罪什麽人了嗎?”高成墨特別想知道到底是誰這麽牛,非要一次性得罪兩大世家。
他也知道趙律師跟李雲端和霍冬橋一直都有聯系,早就在心裏排除了趙雲梁不認這個兒子的可能性
李雲端實在不想當着陳一葉的面兒說這些,只好笑了笑,敷衍的答道:“藥廠才做起來沒多久,能有什麽仇人?大概就是醒酒藥賣得不錯,讓人盯上了吧。”
陳一葉在旁邊附和,“對啊,說明你們做的好啊。”
霍冬橋其實也有些反感高成墨談公事也帶着小男友,或者他不覺得這是談公事?以為公事已經說定了,眼下只是合作雙方聯絡感情?
這樣想,倒也解釋得通。
但他剛這樣想,就聽高成墨說:“我們有專門的部門處理這種工作,審核上報一條龍服務。我看,要不就明天吧,你們帶人過來,咱們開個會。”
霍冬橋瞪了他一眼。
高成墨微怔,随即便想起這人說過他信不過陳一葉的話。當初他以為霍冬橋這樣說只是單純的挑撥,但看他現在的反應……好像是真的信不過陳一葉?
高成墨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身旁的小男友。
陳一葉卻并沒察覺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反而頗有興致的問他們藥廠中秋節放不放假,有什麽福利的問題。
李雲端都被他問愣了,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日歷,才反應過來周末就是中秋節了。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年。
他回來,已經半年了。
李雲端怎麽覺得這半年過的特別快呢,好像比以往的一年、兩年都要快。現在他回想起婚姻中獨守空房的日子,仍覺得每一天都無比的漫長。
這詭異的感覺……
或許就是因為那期間的自己總是無所事事吧,沒有目标,不知道朝哪一個方向努力,因而感覺迷茫。
李雲端端起酒杯碰了碰霍冬橋的杯子,“敬你。”
霍冬橋莞爾,他大概能猜到李雲端在想什麽,于是也端起杯子回敬他。
高成墨也端起酒杯來湊熱鬧,“終于能有機會跟你們合作,這必須要喝一個!”
酒桌上氣氛和緩,高成墨又吹噓了一下陳一葉将要參加的中秋晚會的演出,并表示可以給他們送幾張票。
李雲端欣然笑納。他自己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但他手下還有那麽多年輕的實驗員呢,大過節的,他借花獻佛請他們帶着家屬去看看演出,也是不錯的福利。
陳一葉喝了酒,臉蛋紅撲撲的,他似乎很享受話題圍繞他展開,還以行內人的身份爆了一些明星的料。他們這一次的演出規模較大,提前彩排也要求嚴格,請來的明星有些會在後臺耍大牌,這些事當然是外行人不知道的。
李雲端知道今晚的聚會是不可能再談公事了,只好當成是單純的飯局。他也好久沒有休息過了,等下吃完飯倒是可以拉着霍冬橋在江邊逛一逛,喂喂鴨子什麽的。
李雲端心裏盤算着等下散步的路線,就感覺到方桌對面的陳一葉正在打量他。他擡頭望過去,陳一葉卻移開視線,望向了霍冬橋,“聽說,晏家的那位神童回來了?”
李雲端一下愣住了,晏這個姓氏,給他一種熟悉感。但一時間他卻又想不起什麽。
霍冬橋也愣住了,“什麽晏家?”
陳一葉的表情像是隐含着什麽深意,提示一般說道:“聽說霍小姐與晏家的交情很深。怎麽,霍少不知道嗎?”
霍冬橋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做化工原料生意的晏家。霍冬寧經常挂在嘴邊的閨蜜菲菲就是晏家的人,大名叫晏菲。
陳一葉說的神童,就是晏菲的堂弟晏白。
晏白小時候不招同齡孩子喜歡,他智商高、學習成績總是拔尖,隔三差五就會代表學校參加這比賽那比賽的,還每回都拿獎。誰家教訓孩子都會提一嘴晏家的小神童晏小白。
霍冬橋與高成墨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高成墨問陳一葉,“你怎麽認識晏白?”
陳一葉搖搖頭說:“我不認識。前幾天在大劇院彩排,他跟朋友來參觀。跟我一起演出的那位提琴手剛好跟晏少認識,休息的時候就坐一起聊了幾句。”
高成墨饒有興趣的問他,“你們都聊什麽了?”
“就閑聊呗,”陳一葉笑着說:“他說他回國是參加他姐姐的訂婚典禮,請了霍小姐做伴娘,就這麽聊到了霍少。”
李雲端心裏有一種不大妙的預感。他對陳一葉戒心極重,不認為他只是無意中聊起了這個話題,他提到這個人,一定是有什麽用意的。
晏白。
李雲端在前世的記憶裏搜索,他到底是從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呢?
“晏小白……”高成墨的臉都皺到了一起,“他竟然回來了……”
霍冬橋的反應比他稍微好一點兒,“我記得你倆還打過架。就他那個小姑娘樣兒,竟然還把你給打哭了。”
李雲端,“……”
這說的是幼兒園時期的故事吧?就高成墨現在這性格,誰敢打他,他能暗地裏把人家祖墳給刨了。
高成墨笑了起來,“誰能想到他細胳膊細腿的,還那麽大勁兒。這說起來也十多年沒見過他了。”
霍冬橋也點頭,“我聽我姐說過,菲菲姐的弟弟是醫生。嗳,這職業跟你們家還有點兒關系。”
高成墨連忙搖頭,“你可算了吧,我們家那小廟,可供不起他這樣的大神。”
李雲端再次無語。這兩位原本是虛情假意的周旋,結果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竟然有了把酒言歡的架勢。
陳一葉也對這局面有些愕然。他聽了一會兒他們的閑聊,又問霍冬橋,“你跟晏白少爺沒有聯系嗎?”
霍冬橋詫異的反問他,“我怎麽會跟他有聯系?”
這問題問的好奇怪。
不過就是大人們之間有來往,所以幾家的孩子相互都認識罷了。恰巧他們幾個還做過同學,僅此而已。又不是什麽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怎麽會有聯系?
李雲端卻因為陳一葉的這個問題心頭警鈴大作。
陳一葉在這幾次的見面當中,一直在用各種問題試探他們,比如上次說起有富豪要給醫科大捐實驗樓。這一次,這個晏白,應該就是要試探霍冬橋了。
可是為什麽要這樣試探?這個晏白,前世的時候,對霍冬橋來說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李雲端的視線掃過桌面,停留在了一道蝦蟹煲上,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忽然炸開。
他想起自己是從哪兒聽到晏白這個名字的了。
前世,在他和鐘禦離婚之前,他們倆曾經陪通鐘先生夫婦參加過一場訂婚宴。當時宴席上就有這道菜——因為宴席上不大常見這樣的菜品,李雲端還特意多看了兩眼。後來才知道,這是當天訂婚的夫夫愛吃的一道菜。
……是霍冬橋愛吃的菜。
李雲端忽然覺得頭疼。
就像他前世參加霍冬橋的訂婚宴一樣,莫名其妙就頭疼了起來。
他想起他和鐘禦在訂婚宴開席之前就吵了起來。至于為什麽吵架,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們吵得很厲害,鐘禦更是氣得險些掀了桌。
他一氣之下不管不顧地丢下鐘家人,獨自離開了宴會廳。
就是在那一天,在離開霍冬橋的訂婚宴的路上,他做出了離婚的決定。
命運可真是一個叵測的小妖精。
李雲端這樣想着,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他就說陳一葉絕對不會無的放矢的提起什麽不相幹的人,原來在這裏等着他。不,不,陳一葉并不知道他和霍冬橋兩個人當中哪一個才是被命運扭轉了軌跡的人,他只是想要試探出一個真相。
先是用富豪捐贈實驗樓的傳言來試探他,然後又用晏白這個人來試探霍冬橋。
李雲端對陳一葉的厭憎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
但他不能讓陳一葉有所察覺。
絕不能。
他根本不知道陳一葉重來一次,又會對他抱有什麽樣的看法,會對他做些什麽,會不會還像前世一般非要置他于死地。
而他重來一次的記憶,就是他最後的底牌。他絕不能讓它提前暴露在陳一葉的眼前。
霍冬橋看到他笑,也挑起了嘴角,“有這麽好笑嗎?誰小時候沒打過架呀。”
李雲端笑得眼淚都快要溢出眼眶了,“可是真的好笑啊,看你們現在,一個個多體面,誰能想到小時候那麽淘氣呢?”
霍冬橋兇巴巴的吓唬他,“再笑等下就不帶你了,我自己回廠裏!”
李雲端把額頭抵在他的肩上,輕輕的蹭了蹭,“好,我不笑了。”
他說的是不笑了。
可霍冬橋卻注意到從他臉頰相觸的地方傳來的,是一點溫熱的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