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十二分蟲
瓊又做了夢,自從千刃星蟲核受損,他便一直有頭疼的毛病,以至于夜晚多夢,睡眠質量很差,醒來卻總記不住夢到什麽,甚至夢中都很模糊。
這一次卻很清晰,夢境裏是他蟲崽時期。
瓊沒有見過他雌父,可瓊卻很喜歡他雌父。
瓊的雌父鄭清是寒門天才,出生偏遠星球,身後沒有任何家族勢力,好在天賦尚可,值得一提的是精神力不錯。
即使如今,雌蟲有精神力的也實在不多,按蟲族天賦論來說,瓊有精神力絕大部分也是因為鄭清。
他就讀于帝星皇家軍事院校,于他不過順理成章,可到他雌父,卻是過五關斬六将。
高級院校對偏遠星球的名額向來給得不多,只說鄭清考進皇家院校,便已是極難得。
鄭清是将級軍官,可他平民出生,于蟲族這實在少見。
就瓊自己來說,他其實多多少少沾了家族的光,至少看在加百列家族的份上,屬于他的軍功不會被過多克扣,可平民軍雌沒有後臺,搶奪軍功者就毫無顧忌。
這樣艱難的環境,鄭清也爬上不低的位置,不知出生入死多少回才換來。
可鄭清還是犯了大多數雌蟲都會犯的錯,輕信雄蟲。
雌蟲地位底下,可雄蟲對有精神力的雌蟲卻也客氣,憑鄭清的條件,他完全可以找個高等蟲族做雌君。
可他信了勞倫斯的鬼話。
勞倫斯是個很雄蟲的雄蟲,他四處周游,看美景撩美蟲,結果在海上遇上惡劣天氣受了傷,一籌莫展時,出任務路過的鄭清救了他。
勞倫斯見色起意,又慣會裝樣子,他當真用心追了鄭清一段時間,一向只知道努力上進往上爬的鄭清哪裏見過那種陣仗,沒多久便被勞倫斯得手。
鄭清哪裏不知道雄蟲惡劣,可他以為勞倫斯是例外。
結果便是勞倫斯新鮮勁過去,又開始拈花惹草,而他看着新鮮出爐的雄主和滿屋子雌侍,他違背了勞倫斯的意思,執意回了軍部。
結果沒過多久他發覺自己懷蛋了,為了蟲崽天賦計,他只好灰頭土臉回去。
他回軍部雄蟲本就不樂意,勞倫斯蟲崽不少,鄭清懷蛋了勞倫斯也不稀奇,但也勉強答應給蟲蛋做精神鏈接。
結果雌君說鄭清精神力不俗,自己做就好了,哪用勞倫斯勞累,可蟲族生性霸道,蟲崽在雌蟲體內便開始瘋狂強奪養分,雌蟲懷蛋本就身體虛弱,哪裏還能再分精力自己做鏈接。
雌君分明故意刁難鄭清,勞倫斯晾着他,竟然覺得可行,鄭清想起勞倫斯追他時海誓山盟,他憋一口氣,當真自己給蟲蛋做精神鏈接。
孕期本就多心,鄭清心态越發不對,勞倫斯還陰陽怪氣想他服軟,鄭清一口氣憋得直接不理勞倫斯了。
他拿自己所有精神力喂蟲蛋,成功給瓊打下一個好基礎。
鄭清孕期中身心備受煎熬,他試着找了幾次勞倫斯,卻連蟲都沒見到,他憋着的那一口氣,撐到蟲蛋足月時便散了。
勞倫斯最後一次見鄭清時,雌蟲仰躺在小花園曬太陽,他瘦了好多,面色蒼白弱不勝衣,四肢纖細極了,肚子卻圓滾滾挺着。
鄭清實力出衆,勞倫斯走過去居然沒被發現,雄蟲帶着驚訝走近,看鄭清脆弱模樣,勞倫斯一時有些難過,他喊,“清清?”
雌蟲擡眼看了勞倫斯好久,最後輕輕一笑,叫了聲雄主。
勞倫斯有些于心不忍,可他想這怪不得他,誰讓鄭清那麽犟,連句軟話都不肯說,他如今能來看他,已經寬容至極。
鄭清靠在躺椅上,兩截明顯的鎖骨支着脖頸,瘦削的臉頰蒼白,像不堪風雨花瓣零落的白薔薇,勞倫斯伸手摸他臉,“還好嗎?”
瞧,這就是雄蟲,他怎麽好意思問出這種話?
早該知道的,鄭清很釋然地笑,他完全放松的暴露在雄蟲感知下,雌蟲挂着淺淡的笑微微搖頭,“不好。”
勞倫斯像是沒想到鄭清會這麽答複,他愣了一下,雌蟲卻還添一把柴,“一點都不好。”他悅耳的聲音虛弱極了,卻又帶着笑,像是自嘲。
嫁給勞倫斯,他大概是後悔了。
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喜歡。
勞倫斯卻沒往這方面想,他甚至沒察覺出鄭清的不對勁,他伸手摸雌蟲隆起的肚子,“之後我給他做精神鏈接,生産挺累的,你好好養養身體。”
鄭清搖頭,他一雙手覆蓋在雄蟲手背上,“雄主你感覺到他了嗎?是個雌蟲崽崽,但是他也有精神力呢。”
勞倫斯垂下眸子不想和鄭清含笑的眸子對視,鄭清卻還溫溫柔柔說:“雄主向來對崽崽們很好,雄主也會好好對我們的崽崽吧?”
勞倫斯蹙着眉頭,雌蟲肚子裏的蟲崽發育得很好,精神力極穩健,但他不明白鄭清在說什麽,他點了點頭,“會。”
太陽很暖和,身後的玫瑰開的也好,風帶着花香,鄭清聽到滿意的回複輕快笑了,他伸手去勾雄蟲脖子,“勞倫斯先生,不可以再逃避了哦。”
勞倫斯手先腦子一步托住雌蟲身軀,他對着近在咫尺的瘦弱面龐發愣,下意識發出疑問,“什麽?”
鄭清還在笑,他仰着脖頸擡着手勾住勞倫斯,“看在我這麽喜歡雄主的份上,雄主對我們的崽崽多一點關照吧。”
勞倫斯的眉頭越皺越緊,鄭清把腦袋歪在他肩頭,“雄主感覺到了吧,我的崽崽見不到雌父了。”
勞倫斯抱着他下意識反駁,“你胡說什麽?”
鄭清蹭了蹭生氣的雄蟲,他聲音漸小,“我沒有力氣了,剖吧。”
勞倫斯吼他,鄭清卻沒了反應。
勞倫斯早該感知到,但他一時不想承認,雌蟲給蟲崽做精神鏈接本就違背自然,更何況還是給自己懷着的崽子,鄭清耗盡了所有精神力方才把蟲崽養到足月。
勞倫斯把雌蟲橫抱着要出去,鄭清吩咐請醫生的老管家正好帶了蟲回來。
瓊便在這種時候出生的,鄭清最後一口氣留給了勞倫斯,瓊生下來就沒了雌父。
瓊想起小時候,他雄父對他和其他兄弟沒差,甚至對雌蟲崽崽雄蟲崽崽都沒有差別,反正是都不怎麽關心。
雌君一直對他比較冷淡,但也還好,一進期後他就被送去學院,再之後便很少回家了。
破殼後的日子瓊選擇性遺忘,他夢見他還在蟲蛋裏的時候,他雌父天天和他說話,拿精神力絲絲陪他玩耍。
每回雌父累了,他也就乖乖睡了,那時候他總能睡得極好,他想早點出生,早點看看雌父。
也許是久違的夢見雌父,瓊這一覺睡得很好,他想起睡前遲宵說的話。
他當然聽見了,可他不是心軟,他只是不想再去想。
他以為他雄父的雌君只是對他冷淡,是他天真,如遲宵不用見唐納修都明了。
到底是他擋路了。
可他也不想再計較,這些年,他多少也吃了些身世的福利,也給家族帶去些榮耀,這卻非家族都樂見其成。
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成了別蟲的眼中釘肉中刺,當真葬身星海竟然都順理成章。
到現在,瓊也沒有多少怨恨,他只是有些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是非恩怨,他單方面一筆勾銷。
遲宵睡得很沉,他天賦奇高,但實在年齡還小經歷不多,接二連三的生離死別,到底對遲宵造成不小的影響,瓊看了遲宵許久,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瓊的身體,遲宵實在不太放心,他本就要去找寧,鳳寧星作為超一等生命星球,醫療技術與帝星也不遑多讓,而且主腦權限大,知道的也多。
遲宵便直接去了鳳寧星,到了地方,第一件事便是給瓊做了全套檢查,好在瓊問題不大。
他身上最嚴重的問題便是蟲核受損,這一點遲宵可以試着修補,實在不行,ABO人類有偏治療向精神力,以遲宵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請人類幫忙。
而瓊身體裏積攢的毒素,機甲爆炸,他身體沾染了不少沒有辦法排掉的有毒物質,正是這些東西讓蟲崽胎死腹中,可随着蟲崽流掉了,那些毒素也跟着排了出去。
因此,瓊的精神力,血脈天賦,調養得當下,用不了多久完全可以重回s級,瓊得知這個消息卻沒一點高興模樣,只呆愣着看遲宵。
遲宵仔細看了檢查結果,瓊的身體還是有一些問題,但遲宵有信心完完全全給他養好。
遲宵親一口恹恹的雌蟲,兩蟲去了寧的城主府。
上次過來,寧把基礎權限全給了他們,遲宵和瓊直接去了寧在的地方,寧正在喂那只清族吃水果。
主腦化身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坐着,臉上那塊殷紅痕跡不見半點蹤跡,澄跪立在他腿邊捧着果盤,果盤裏五顏六色的水果,寧拿着小叉子叉一塊切好的水果喂給跪地的清。
遲宵未語先笑,“你們這倒是享受。”
如今果蔬稀少,大多蟲族都是啃營養塊為生,最缺最珍貴的便是自然食物了,如瓊當初是少将時,只軍部分配的,天天吃也是不夠的。
不過,寧這裏,自然是不缺。
寧又喂了一塊給澄,他看遲宵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澄,“去給殿下和瓊切盤新的來。”
澄放下果盤下去了,寧支着頭看瓊。
遲宵對寧擡擡下巴,“你對澄不錯嘛。”
寧看遲宵,“不是你說讓我養的嗎,難不成我還要虐待他?”
遲宵龇牙一笑,他摟着瓊找地方坐下,寧對着天邊發呆。
瓊也不太想說話,遲宵說了燈明星的情況,但沒有提叼葉子的雌蟲,寧卻像是一早就知道似的,他反應平平,陳述事實般說:“蟲族将要大興。”
澄很快端來了果盤,遲宵拿了叉子喂瓊,澄又跪到了寧的腳邊,寧還看着天邊,卻把手遞給澄,澄主動捧着寧的手腕按摩起來。
遲宵微眯着眼,他問寧,“你看什麽呢?盯老半天了。”
寧回頭對遲宵笑,“有流星,很漂亮。”
好幾天前,寧心有所感般從繁忙公務中忽然擡頭,一顆流星在天際一閃,隐約還有誰的說話聲,寧沒有聽清,星網監士也沒有記錄。
那顆流星一閃,桌上擺放的藍紫色蘑菇花流光溢彩,寧再低頭時,手腕上血契沒了蹤影。
他看着蘑菇花,想起蟲族初始,他學那人做詩,胡亂仿寫了兩句。
南摯流光,與君成雙。
下句,下句是什麽呢?寧笑笑呢喃一句,“南摯流光,天各一方。”
寧說着又擡眼看向天際,按時間推測,那顆流星是燈明星爆炸的痕跡,他是主腦,星網存在的地方他就存在,可他誕生起,燈明星就是禁地,他一步也沒有辦法踏足。
寧對藍天白雲自嘲地笑。
遲宵大概故意找話說,那小崽子問,“流星?哪呢?”
寧彎眼,他幾乎笑出淚來,卻只說一句,“過去了。”
遲宵哦一聲,寧忽然想起來,他看遲宵,“不是說給我帶燈明星特産嗎?東西呢?”他說着從澄手中抽出手對遲宵伸過去。
澄愣了下,遲宵眼睛一瞪,寧笑起來,他拿腳尖碰一下澄膝蓋,“別總跪着,身體本來就不好,跪出毛病來更得受罪。”
澄看着寧點點腦袋卻沒起身,他還伸手抱寧的腿,寧把澄揪了起來,“去玩吧,別太粘我,我會嫌煩。”
遲宵眨眨眼,寧嗤一聲,“清族在**雄性上很有一套,他規矩學得太好了。”
遲宵颔首表示知道了,寧卻還伸着手,遲宵嘆了口氣,寧又怼他,“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老頭子嘆氣,是對瓊不滿意了?”
遲宵眉頭一挑就要怼回去,可想着自己說過的話,便又忍了下去,他親瓊一口,“我對我雌蟲滿意的不得了。”
瓊回親了遲宵一下向寧看去,微一猶豫,他對寧遞了一枝狗尾巴草過去,“咯,特産。”
寧一愣之下笑開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