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紅裙女子深吸一口氣, 堅定的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越走越急幾次差點摔倒, 多虧扶住旁邊的大石頭才堪堪穩住。
一襲紅裙, 仿佛是要盛裝去赴一場宴會, 只是時間和地點都不太對……
淩晨四五點人跡罕至的海邊,天邊烏雲翻滾……
“天都要亮了, 這流星雨怎麽還沒見蹤影?”
“我說今天氣不好你不信吧?你瞧瞧這破天烏雲一大片一大片的,跟不要錢的鍋蓋似的。這折騰了大半宿, 拍了個寂寞……”
“嘿嘿嘿,你瞧見沒那邊有個美女是要幹嘛?她不是想要爬高去要看日出吧?”
“這天能有日出??不下雨就不錯了……”
紅裙女子終于走到了石崖頂端, 她站在邊緣展開雙臂, 仰頭呼吸着濕潤的空氣,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的終身一躍。
頃刻之間,視野裏只留下一抹殘紅。
再然後,天地間歸于平靜……
“我草, 報警報警, 快報警……”
嘩啦啦啦, 黃豆大小的雨滴砸了下來, 醞釀多時的暴雨終于來襲。
天地間拉上了一層厚重的紗幕,幹燥的沙灘瞬間成了泥濘不堪的濕地。
——
早上的那場暴雨來去匆匆不過半小時鳴鑼收兵, 耀眼的日光開啓了工作日繁忙的一天。
剛過上班點沒多久,一段《紅裙女墜崖》的視頻在互聯網上悄悄引爆。
随着視頻傳播次數的增加, 恐慌情緒也在人群中蔓延。
“身上沒綁安全繩,肯定不可能是玩蹦極!這是玩命呢!”
“穿一身紅自殺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是想化身厲鬼吧?”
“那個地方可邪乎了, 又荒又沒人去, 前幾年還出過奸殺案。”
“旁邊有個酒店是不是, 那個酒店聽說也鬧鬼!”
……
事發地逸林西面的海邊拉起了警戒線,搜救隊已經在方圓二十海裏的水面上下搜尋了不短的時間。
在岸邊負責守護以及尋找線索的幹警們,個個滿頭大汗,襯衣被汗水浸得透濕,隐隐透出了肌膚的顏色。
他們忙碌了幾個小時,幾乎可以算是一無所獲。
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沖刷掉了紅裙女子的所有活動軌跡,沒有腳印,沒有血跡……
她那一跳走得重如千鈞又輕如鴻毛,沒有留下任何她存在過這世間的痕跡,沒有身份證明,沒有遺書,連一只鞋都沒有……
目前通過穿着唯一可以判斷的只有性別。
懸崖下方海邊水深不定,如果是漲潮的時候至少能有四五米,如果退潮的時候可能頂多一兩米,甚至可能沒水。
不過從那麽高的位置墜落,無論多深的海水都會受傷不輕。
想要全須全尾離開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報案人一直遠遠看着,那麽豔麗的紅,如果好好出來了,他不可能沒瞧見。
所以唯一的結局只有一個,她跳海自盡身體被浪卷走了……
搜救持續到下午,海面搜索範圍一擴再擴,墜海超過十二個小時,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夜幕再次籠罩在了逸林上空,海邊的搜救隊結束了幾乎一整天不間斷的搜尋,帶着滿心的遺憾離開了海邊。
夜晚,網上又陸陸續續冒出了一些視頻和照片,不過因為相隔距離太遠加之突如其來的暴雨,只能看到一抹鮮紅迅速墜落,唯一清晰的就是上熱搜的那一段視頻。
顧添看完現場搜救的工作彙報後,連夜通知各區,沿海各市發出了一份特別的尋人啓事。
尋找更多的目擊者,尋找更多關于墜崖女子的線索,也呼籲每個人留意身邊是否有身材相似突然失蹤的女性。
同時也尋找墜入大海,卻消失無蹤的遺體,或者是被救起的訊息。
第二天一早,視頻拍攝者被卓一鳴找到,帶到了市局以期望他能提供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視頻拍攝者是一位天文愛好者,當天淩晨從4點到6點有一次百年難遇的流星雨,逸林是國內最佳觀測地。
拍攝者和朋友提前一晚入住了海邊度假酒店最高層的房間,興奮得整夜未眠,早早架好了設備想要拍攝這場天文奇觀。
哪知道天公不作美,導致他們啥都沒拍到。
拍攝者的身份經過陸斯和黃玲玲的排查,沒有任何可疑,那場天文奇觀在天文愛好者論壇熱度很高,不乏有外地跑來逸林想要觀看的。
只是很多人都選擇在海邊尋找高地搭建拍攝設備,住酒店的人不是沒有,凡是靠海視野開闊的酒店,高樓層房間當天入住率都反常的增高,但是住在那家酒店的就只有拍攝者兩人。
原因網上傳言裏說過了,那家酒店不太幹淨,有過鬧鬼傳聞,所以很多人都不樂意住那。
而拍攝者并不清楚這一點,一個多月前訂房時,發現這裏出奇的便宜,視野還不錯就定了,沒想到流星雨沒拍上,拍到了別的……
顧添和謝憫詳細整理了視頻拍攝者的活動軌跡,确定了他真的只是碰巧出現,碰巧拍下視頻的一位愛好者。
他們又調出了那條馬路上為數不多的攝像頭,不僅沒有發現女子離開的行蹤,連怎麽去的行蹤都沒看見……
那條馬路上從頭天晚上12點到第二天警察抵達現場,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
墜海女子真的是突然出現,驚鴻一現,然後再也不見……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天,網上的熱度早已降了下來,沒有人再關心曾經那個從懸崖縱身一躍的陌生女子此刻身在何方。
互聯網這個大瓜田,每天總會有新的事物吸引普通人的關注度。
除了參與搜救,調查此事的幹警,工作人員,很難再有人還記得這事。
這三天,沒有一條新的線索,也沒有一個電話……
仿佛那一躍只是出現在了夢中……
剛過上班點一會,市局四樓大辦公室裏某部座機急促的響起……
響了幾聲沒有人接通,顧添正要吆喝,外面響起了板凳滑動的聲音,接着是急匆匆的腳步聲。
“喂,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卓一鳴的聲音傳了進來,顧添眨了眨眼把注意力拉回當下。
“葉警官不在,您什麽事告訴我就行。”
顧添不自覺地抻了下背部,很快又卸了下去。
卓一鳴沒說兩句,挂掉了電話,匆匆叫了陸斯還有幾個年輕幹警跟他走。
顧添聽到卓一鳴慌裏慌張的聲音,忍不住問了一嘴:“什麽事呢?”
“說是市局門口打起來了。”
……
謝憫轉過頭,市局鐵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他們仗着樓層不低,看清楚了包圍圈中間是一男一女,女的撕打着男的,男的埋着頭,雙手只是抵擋。
卓一鳴帶着四五個幹警,沖進人群,撥開衆人,強制把兩個人分開了。
婦女一臉憤怒被//幹警拉着還伸腿想要踹向前面。
花白的頭發,憤怒扭曲的臉上滿是溝壑,顧添一挑眉。
“嘿,熟人啊!”
另一個就算沒瞧見正臉,謝憫也猜到是誰了……
脫離了婦女的攻擊,男人拽着卓一鳴說了幾句,卓一鳴和陸斯立刻要求圍觀人群拿出手機配合删除剛才拍攝的視頻和照片。
等到處理完畢,将兩人帶上四樓,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這期間婦女一直沒有停止過謾罵,甚至剛到走廊口,她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你還怕丢人嗎?”
“不要臉,吃我閨女,用我閨女的,你讀個狗屁大學都是我閨女供的,你還想要弄死她繼承遺産。”
“我拼了這條老命都要給我女兒報仇。”
“你別想獨吞我女兒的財産!”
“我告訴你,沒門,我閨女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
“嚷嚷什麽呢,你們究竟來幹嘛來了!”
顧添杵在門口吼了一嗓子,婦女安靜了兩秒,立刻朝着顧添撲了過來。
“警官,你還認識我吧,我叫劉翠娥,前幾天你們不是說要抓他去坐牢嗎?怎麽又把那個小畜生放出來了……”
“松手,松手!”顧添兩手不停終于把劉翠娥緊緊拽着他衣服的雙手撕了下去。
“你來幹什麽的?”
劉翠娥一指被卓一鳴控制在一米開外的蒲芳琢。
“那個視頻你們看沒有,前幾天跳海那個那肯定是我女兒,就是被他逼死的。”
“你放屁,那不可能是瑤瑤!”
“瑤瑤不可能自殺,就算能被你逼成那樣,她都不會自殺。”
“你別想着用個人來胡扯瑤瑤死了要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一直沉默的蒲芳琢聽到這句話猶如點燃了火藥桶,配上他臉上剛被劉翠娥撓出來的血痕,看起來面目猙獰。
“行了,分別關起來,一個個問話。”
兩個水火不容的人迅速被分別送進來了走廊末端的審訊室。
顧添一回頭瞧見謝憫不知道啥時候悄沒聲息站在了背後。
他一挑眉:“怎麽的,你我一人一個?”
謝憫指了指黃玲玲:“還是玲玲去……”
顧添一皺眉:“我安排你幹活,你交給別人?”
“玲玲看起來比我好騙……”
這個理由相當理直氣壯了,看起來很好騙的黃玲玲摸出小鏡子整理了下頭發,拿出濕紙巾把嘴上帶色的潤唇膏,輕掃過的眉毛全部擦得幹幹淨淨,挺直了腰板。
“警校剛畢業的小姑娘,不谙世事的我幹活去啦!”
“陸斯……走啦,還是咱們兩一塊。”
兩個看起來老實又好騙的小警察步子輕快走進了審訊室。
謝憫揚了揚下巴:“你進去,我在外面看……”
顧添撇着嘴很不高興的嗯了一聲,放棄了把謝憫拐進審訊室表演的念頭。
蒲芳琢之前來過一次,這次省去了個人信息詢問,顧添還沒提問,蒲芳琢自己表明了來意。
“我有三四天聯系不上瑤瑤了,今天是想來報案的。”
“那怎麽在門口和你岳母打起來了?”一屋子刑警就算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兩人大清早跑市局門口打一架的原因。
“她可能一直在跟蹤我,她經常幹這種事情。可能看到我來公安局,以為我要報警抓她跟蹤,所以先下手了……”
顧添瞟了一眼蒲芳琢臉上的血痕,終于想起了問他要不要處理一下。
蒲芳琢搖搖頭說了三個字:“習慣了。”
“那天那個墜海視頻你看到了吧?”顧添問。
蒲芳琢點點頭承認了。
“你丈母娘說那是樂瑤,你怎麽看?”
蒲芳琢搖了搖頭,顧添以為他要說不是,身材不像,但是蒲芳琢說的卻是。
“她沒有那樣的裙子……”
單向透視玻璃兩側的人此刻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以他們對樂瑤模樣有限的印象來看,那紅衣女不說不覺得,一說還真的有點像樂瑤。
謝憫立刻摸出手機撥通了苗宇的電話,請求他研究下紅裙女墜海視頻,以視頻裏的環境參照物分析墜海女子的準确身高,體型數據。
審訊室裏,顧添已經開始追問蒲芳琢,身材姿态像不像了……
“我沒見過她那麽慌張的時候,所以我不太好說。身材有點像……我們一起這些年沒爬過山,因為瑤瑤有些恐高……”
“有些?”
顧添記得黃玲玲在描繪樂瑤老家地理環境時說過是深山裏的小縣城。
雖然早早通了公路,但是公路質量不好,汽車就像開在懸崖峭壁上,當地人要出去都要跋山涉水。
這幾年國家扶貧,然後有社會人士捐款,才算通了寬闊的盤山公路。
如果在這個地方長大的,怎麽會恐高呢?
“瑤瑤以前不恐高的,我們雖然是窮地方的縣城鄉鎮長大,但是小時候爬山爬樹都玩的……”
蒲芳琢欲言又止,顧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接着說。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