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章
夜秋白目中狠光乍現,趁莫言不備揚手打了他一掌就要逃去。
眼見便要逃出升天,弓箭手放箭,箭如雨下。夜秋白現在恨極,脫了白衣外褂,運動內息回轉接住箭雨。他望了冷烨一眼,縱身而去。
方才動作,冷烨身側之人跳上空中,臂上長劍出鞘,三招之間打落夜秋白。
那白衣風華之人摔落下來,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身上傷口染紅白衣,狼狽之至。
出手之人竟然是丁素文。
這人又哪裏是丁素文了。夜秋白這才知自己是如何輸了。
他爬不起來,艱難掙紮兩番,渾身作痛。又吐了一口鮮血,現在不但刀傷難受,胸口好像有些喘不過氣來。
「夜秋白,你怎麽樣!」
黑衣首領開口,卻不同于之前粗犷聲線,這一聲是再熟悉不過的清爽聲音。夜秋白猛然擡起頭來,看着那黑衣首領。這人雙眉緊皺,眼中滿是憐惜。
這雙眼睛太熟悉,熟悉的夜秋白根本忘不了它。
「葉天辰,你好,你好啊。」
「你...」葉天辰艱難開口,如今出聲竟然有些哽咽。「你...你為何謀反。」
「我為何謀反?」夜秋白望着那個解下黑色面罩的青年,大笑起來,「我為何謀反。我一身本領,才智、武功哪裏輸了冷烨!他不過出生好就做了帝位,他做的我如何做不得?」說的激動,夜秋白猛烈咳嗽起來。
他咳得帶動胸肺,整個胸腔燒的疼,心髒如同被刀絞一般。他究竟是做錯什麽,才落得衆叛親離,就連,就連葉天辰也算計自己。
「他是皇帝啊!你怎麽能起了這種心思。」
「哇哈哈哈。」夜秋白大笑,他知道葉天辰不會懂的,所以他從前問自己,都不曾解釋。
冷烨上前兩步,看着地上狼狽之人。
「你處處謀害朕,就是因為除朕之外你是唯一有冷氏血統之人,加上你戰功赫赫、又得民心。朕一死,你便名正言順登上大寶。」夜秋白聽着,擡眼看向冷烨,笑了一笑。冷烨心中微嘆,繼而又說道:「你借華淵之手想殺了朕,誰知朕命不該絕,被蘇君鹄所救。你一計不成便假意投誠,立下戰功。就算被軟禁于京城也不過讓你更接近朕,更了解朕,更有機會下手。」
「不錯。」夜秋白勉強站立起來,「我要斷你左膀右臂,蘇君鹄雖是江湖人可畢竟是皇後的兄長,他不會置身事外,對付你已經不易,我必須剪除他。太後被挾持給了我一個好機會,這事我不過将計就計,就算不能成功嫁禍,于我也無害。」
他說的皆是他這幾年步步為營的計謀,如今棋差一招,不如一并認了。夜秋白負手站立,即便身負重傷,可那氣勢也分毫不減。
「不過,我想不到...」葉秋白轉頭望向葉天辰,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依着自己的謹慎小心,若然不是他說戎狄刺客出入京城,自己如何會這般大意。
他轉過頭來望向冷烨,「大覺寺的地下有個暗道,想必陛下已經知道了,而大覺寺的和尚們也已經與我有了默契。」
「他們本是華淵的人,如今都歸于你管了。」
背後『丁素文』說話。夜秋白望他一眼,輕笑一聲,「自然是這樣。」
「你以前從深井進去,很不方便,于是便新開了山道。」
「聰明。」
「皇宮中的太醫各個醫術精湛,居然探不出太後的毒症,說來誰信?若非我請了莫言,便被你蒙混了去。」
「哈哈,這一點不該怪我。只怪那群老大夫自視甚高。」
這一問一答之間已經把事情講了明了。夜秋白在交待完事情始末,輕輕嘆了一聲,「成王敗寇,今日我敗了。冷烨我不得不說,我勝你百倍,卻輸你一樣。」
「何?」
夜秋白不再多言,暗暗運了內力,一段時間之後,他突然說,「就輸了你的仁慈!」他翻手為掌以迅雷之勢朝着冷烨拍去。
『丁素文』率先反應過來,追趕夜秋白。他縱身一躍,與夜秋白對了一掌。此時的夜秋白卻已經起了殺心,今日只怕非死即傷。
兩人相鬥之間,夜秋白早已藏有暗手,暗器發來,卻是向帝王方向。
他的暗器,幾乎沒人能夠接的住。
夜秋白笑起,全力對付『丁素文』。
誰知就聽「呃」的一聲,夜秋白愣住了。回頭一看,居然是葉天辰吃下這枚暗器。
暗器有毒,也藏火藥。那碰撞一炸已經讓葉天辰胸前血肉模糊。
夜秋白突然瘋了起來,朝着葉天辰奔走過去。『丁素文』軟劍刺出,難以收勢,見此情形連忙轉了方向,劍走偏鋒,刺穿了夜秋白肩膀。
對方卻不覺得痛,內力一震,撲在葉天辰身上。
「你做什麽?瘋了不成!」
他聲音不穩,怒吼出聲,可此時葉天辰哪還有回答他的力氣,只能張了張嘴一絲聲音也透不出來。他們相處多年,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
你不要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
他現在真是知道錯了。
莫言見到眼下情況驚愕非常,趕忙上前探脈,從懷中掏出救命金丹想讓他服下。然而葉天辰現在傷重,就連服藥也是極為困難。
火藥爆炸加上毒素蔓延,他現在已經奄奄一息。
最終,他也不能吞下救命金丹,莫言回天乏術。
「啊——」
叫聲凄慘,痛徹心扉。夜秋白的淚水蔓延了整張臉,他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他從沒想過葉天辰會死,這個人一直逗弄自己開心,一直陪在身邊,為什麽他會死。為什麽?為什麽!夜秋白胸口好似開了一條口子,血流不止。
他以為自己親近他只為了算計蘇君鹄,卻不知道當他反過來算計自己時,自己是如何的傷心;他以為他對他絕無感情也不可能産生感情,卻不知當他離自己而去是自己又是如何的痛徹心扉。
夜秋白悟了。
他算計一生,謀劃一生所追逐的不過鏡花水月。
自己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何其諷刺!
「來人,收押!」
侍衛們上來要押走夜秋白,可他不願放開葉天辰的屍首。可這時候哪還由得他。他被架開,他又撲上去,再被架開再撲上去。他的執着讓人看了眼睛生疼。冷烨轉開頭不願再看,『丁素文』骈指出手,封了夜秋白穴道。瞬時,對方暈厥過去被帶走了。
本該連續三日的狩獵因為這一場異變而取消。折返回宮的途中冷烨閉目養神想着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丁素文』也被他拉到玉辇之上。
「你何時喬裝的?」
那人擡頭望向他,「在牢中我讓人給丁相帶了句話,丁相來探視我。」
冷烨想到自己第二次去牢中探視蘇君鹄的時候,他一語不發背身而坐,原來那時候他已經不是本人了。「你連朕都騙了。」
「情非得已。」
這人不告訴自己,不願自己涉入危險。冷烨明了他的心思。
「你告知朕,朕也心中有數。你瞞着,若是稍有差池,就真被當作有心人處置了。」
蘇君鹄不說話,盯着面前的人不再移開視線。過了許久,直到冷烨不自在了他才開口道:「我幾次與你一起都處在危機之中。你出手極端就連自己都不放過。以前你沒有子嗣已經如此,現在有了子嗣竟比之前還要拼命。」蘇君鹄無奈低頭,「你知道,我絕不能讓你涉險。」
冷烨心中一動,「朕不用這樣的保護。」
「你需要。」
蘇君鹄挪動位置,将冷烨抱在懷中,「我知道你的辛苦。」
他不拒絕,他便不放開。兩人一路直到回宮。
***
第二日上朝的是丁相本人。他對此事只字不提。冷烨高坐帝位盯着丁素文看,心中卻想着那幾日與蘇君鹄相處。
他那時覺得丁相有異,如何卻沒猜出是那人呢?
退朝之後,冷烨去看了皇後。兩人本就情深,冷烨便将此事一一說了。皇後嘆了一口氣道,「哥哥不入朝,是社稷損失。」
冷烨擡頭望了蘇黛雅一眼,苦笑一聲。卻不知如何回答,只說,「人各有志,朕不想強迫。」
「陛下說的是,哥哥從小向往江湖。他認為人活一世若不能率性而為便是白活。」蘇黛雅輕輕握住冷烨的雙手,「終究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吧。而臣妾,也要成全哥哥的潇灑。」
「朕也想成全。」
「陛下不能那樣,臣妾也不能那樣。我們便讓哥哥代我們去過那樣的生活,終歸不留遺憾。」
冷烨回握住蘇黛雅的手,深深點頭。
他有不可能抛棄的重責,而他又承載着妹妹的希望。
他們本就該相忘江湖。
如此明了,因何執着呢?
「對了陛下。太後想宮中設場家宴以謝哥哥的救命之恩。」
「太後喜歡,便按照太後的意思。」
「那臣妾便謝過陛下。」
冷烨疑惑看去,見蘇黛雅歪頭笑了一笑,「臣妾許久沒見哥哥,若是陛下應下,臣妾便能見着他了。」
冷烨恍然。拍了拍皇後手背。
過了幾日,帝王家宴之時,大理寺牢房傳來消息。夜秋白畏罪自殺。
乍聽之下冷烨下意識的望向蘇君鹄,對方顯然已知也轉頭望了回來。他如斯淡然,想來其中必有蹊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