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當夜,骁北軍營整裝待發,藍瀾換上銀白戰甲手持長槍,駕馬領軍,正是要攻城。剛準備蹬馬肚子卻想起葉秋白來,他聽父親提過這鎮西王善于帶兵布陣,是位将才。想來陛下将他安置在自己身邊必有用意,于是問兵衛為何夜秋白還不來?
兵衛不知,藍瀾覺得有變。
「去他營帳找,若不知去向按逃兵處理。」
「諾!」
士兵去了,藍瀾等的有些緊張。心想這人若不在此又能去哪?若是與華淵通風報信,可還得了?她回神往後望去,想看看情況,卻見得那一襲白衣的清俊公子駕着馬兒前來。
他說,「将軍久等了。」
藍瀾本想說什麽,但見對方一臉歉意笑容便也不好說出口,張嘴只一句「出發」,大軍行進。
兵貴神速,大軍僅僅在一刻之內便兵臨城下。
然而城樓之上早有準備。藍瀾一驚轉臉看向夜秋白,對方卻只淡淡在她耳邊叨唠幾句,之後便氣定神閑。
「藍将軍!你這是什麽意思。」
藍瀾穩住心神,大笑起來,「不好意思啦王爺,未有約戰便前來攻城,藍瀾有失禮數啦。只是對于王爺而言,這禮數可重要啊?」她說的平靜,話裏卻滿是嘲諷。
城樓之上白天還懸挂着老婆婆的屍體,而晚上卻挂着一名赤身裸體的男子,正是華淵最疼愛的兒子華峰。他好似剛清醒過來,一反應眼下的情景就開始大罵藍瀾。藍瀾不急,吩咐人拿來弓箭,張弓拉箭,箭頭對準的正是華峰。
「藍瀾!你想幹什麽!」
華淵緊張了,聲音都帶着顫抖,藍瀾一笑,豔麗無雙。
「緊張什麽,王爺多的是兒子,還怕少了這一個不成?」
「父王——父王救我——」
真是孬種!藍瀾心下冷笑面上卻不讓人察覺。
「藍瀾,你要是敢傷我兒,我就血洗全城!」
藍瀾不回答,弓拉的更滿。華淵卻不示弱,直接讓人拉了一排的老弱到城門上。局勢一時僵持,就聽見華峰尖叫着讓華淵一定要救他。
夜秋白突然笑了,他笑的小聲,華淵并沒聽到。可他一動就讓華淵注意到了自己,夜秋白擡頭對着城樓上的人,「王爺還認得小侄吧。」
「你是夜秋白!你當真投誠!」
「我起兵本是假意,你們居然做真了。」
「什麽意思?」
夜秋白扶扶額頭,笑意盈盈的望着老去的定南王,「我若不反答應削藩,你二人當如何?只有達成四方聯手之勢,你才敢造反不是?」
「你算計我!」
華淵是怒極了,他眼睛發紅像是要把人整個生吞進去,「算計你的不是我,是陛下。」夜秋白拱手向天,「陛下聖明,我與陛下本是親族,為何要反?與我軍對抗的是新将,他又如何能與我周旋一年多,王爺一生英明,終究要敗于陛下之手。」
夜秋白見華淵氣的不輕,繼續說道,「如今已被圍城,何不出來一戰,倒也潇灑。用尋常百姓做人質,輸了一生英明不可惜。可惜是,今日你這兒子能被綁在城樓上,已經丢了老臉,他日若是你被綁在城樓上,如何再立威三軍啊?」
「是你!是你抓了峰兒!」
夜秋白收起笑容,「不錯。」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選擇。」
兩人對峙,華淵不想現在認輸,可如何抉擇?
藍瀾的箭脫弦而出,華峰大叫,華淵忙往外探出身子。箭射在華峰後面的城門上,只擦破了他胸側的一點皮。
「明日午時,藍瀾前來攻城!」藍瀾收起弓,對着華淵一拱手,調轉馬頭,領兵回營。
夜秋白看着華淵驚魂未定的模樣扯動了一下嘴角,心裏計較,這人果然老了,若是年輕時候只怕沒這麽容易了。人一老就想的多,牽挂多。
他并不多想,駕馬在藍瀾身側。
一晚上,這個将軍對自己的行為都不問一句是為何?夜秋白狐疑轉頭,卻見藍瀾眉頭深鎖緊閉雙唇,好像壓制自己想要出口的話。見她這樣,夜秋白忍不住笑出聲來,「藍将軍想說什麽自管問就是。」
藍瀾側目看他,又轉回視線直視前方。看樣子并不樂意開口。
「行事之前未向你禀報是我的錯,只是,計劃倉促請将軍從輕發落。」還不說話?夜秋白不明白藍瀾如今反應是什麽意思,只得轉開話題,「明日之戰可有把握?」
「自然。」
回了營,藍瀾回帳。夜秋白也往另外一邊營帳去,幾位副将很是奇怪,今日的藍将軍似乎不同以往,不過并不敢過問。心中又想,原來三王叛亂居然是陛下削藩計策中的一環,一時感慨頗多。
到了營帳前,夜秋白突然轉身看了看。旁邊的守衛士連忙警戒起來,問是不是發生什麽。他搖搖頭,進帳裏去。
***
「韓靜翼又連敗了三場。」
冷烨合上奏章平靜說道。「今年會試的題目定什麽好?」
「嗯?」蘇君鹄轉身,「你不是只有朝中大事才由你定奪麽?科考題目丁素文拿不了主意?」
冷烨微微揚起嘴角,「你是有多看不起科舉?」
蘇君鹄被噎,砸吧嘴不說話。
「如今雖是戰亂,但科舉招賢納士,是為社稷貯備人才,怎麽能是小事呢。」
「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什麽?」
「科舉題目。」
冷烨微微思考一下,便用朱筆寫上那八個大字。
***
第二日午時,藍瀾攻城,勢如破竹。不過兩個時辰便拿下荀城。此戰之後定南王敗北,軍隊不堪一擊。史稱「荀城之役」。
藍瀾入城,百姓跪地如同感激神恩。藍瀾身後是蓋着白布的擔架,為那日挂于城門之上的老婦尋親。兒孫們哭着撲過來,對藍瀾很是感激。
「你們快些起來。」藍瀾不忍去看,獨留夜秋白一人照看,自己駕馬離去了。
這華淵占城的日子可是害苦了他們,不過幸好,幸好骁北軍能得勝。
夜秋白慰問他們,又往那老婦家裏去,上了香。
待夜秋白走後,便有人問,「這公子哥是誰,可和那女将軍一對兒的?」
話音還沒落下忙被人捂了嘴,「說什麽胡話,誰不知道與定南王作戰是皇上的夫人,這公子,昨夜我在城樓上聽,好似是鎮西王呢。」
「那不是一起亂的?」
「亂什麽?鎮西王說啦,都是皇上使得計逼得這兩個叛逆起兵,才好一舉消滅啊。」
那問話之人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話。
葉天辰在一旁看着,轉頭望了望夜秋白離去的方向。昨夜夜秋白說的話他聽的很明白,他把這大功都給了小皇帝,他為了什麽?難道真是如同他昨夜所說,真都是小皇帝所為?而且,這人說他和小皇帝是親族,那便沒理由反叛了啊。
想不明白,便只有跟上去。
而城內驿站,藍瀾與諸位将軍商讨着下一步的計劃。
「城雖破,定南王卻仍然帶着二萬兵馬跑了。」
「斬草除根,必須抓住定南王,不然讓他回了老家可不好辦啦。」
藍瀾一想,「那便由左将軍帶五萬兵馬前去追擊。我這邊現在荀城等陛下旨意。」
「得令!」
夜秋白聽着他們讨論未置一詞,藍瀾好似想到什麽又轉頭看他。「你可有什麽想法?」
「一切都聽将軍的。」
藍瀾眉頭一皺,對他話裏的幾分不正經很是不滿。「你若有什麽計劃最好先告訴我,不然擅自行動可是要領罪的。」
夜秋白但笑不語。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見他剛推開門準備進去,卻身形一轉朝着走廊邊角去。伸手一抓,抓到一黃衫少年人。那人出手反擊,幾招過後,引來了藍瀾以及大批士兵。
夜秋白不急,與那人繼續拳腳相鬥。藍瀾狐疑望來,只覺這黃衣人很面熟。仔細一想,不是那個害陛下中箭的江湖小子嘛。
怒從心中起,她早知這江湖小子不安好心。
「夜秋白,捉住他!」
捉住他還不容易?剛剛逗他玩呢。
只見夜秋白手腕一轉居然換了功法套路,幾招之間就捉住了葉天辰。
藍瀾上前,「你來做什麽?雖然蘇君鹄一再保證你無異心,可難以讓我相信,你究竟什麽人?」
「我...」
葉天辰一想,不行啊,這被逮住了能說自己是皇帝的人?再說自己也不是啊。葉天辰犯難了。
藍瀾越看他越覺得可疑,想着要不要先抓了再說,就聽夜秋白說,「将軍且莫多心,我的人。」
「你的人?」
「誰他媽是你的人?」是他的人?那不是坐實自己要謀反?
「正是下官的人。跟下官鬧不愉快呢。」
「啊?」
夜秋白朝着藍瀾眨眨眼睛,藍瀾不明白可是後面的将軍們似乎都懂了。和藍瀾關系好的左将軍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幾句過後,藍瀾的臉瞬間轉紅,煞是好看。
「你!夜秋白,你!」
「見笑了。」
藍瀾甩手走了,葉天辰氣的瞪眼。而夜秋白則像抓小雞一樣把這小子抓進自己房裏。
這也好,沒了後嗣,還造什麽反哪。
關上門的一瞬間,夜秋白笑意很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