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三王之亂的第一場仗在距離洛城三百裏外的平丘。
平丘是洛城的屏障,平丘若被攻陷,那麽作為凜國大城之一的洛城也将面臨失守的危險。戰争來的太快,很多人都是始料未及。平丘守了十天,對戰五次,卻不能退敵。在這處牽制定襄王軍隊的時候,定南、鎮西兩方軍隊也以破竹之勢往京城進犯。
行軍之快幾乎攔截不住。他們三方夾擊,再有戎國北方侵犯,已成了四方圍攻之勢。如今戰事剛起,戎敵退于北漠。正是僵局。
冷烨知曉此番局勢的時候很是震怒,他執意削藩不過想主動出擊。如今卻被夾中原,蘇相連連上奏請見都被冷烨擋了出去。禦書房內,丁素文立于帝王身側,将如今局勢分析透徹。拱手躬身,「他們果然早得了削藩消息,早已準備起兵謀反。」
「朕若能主動出擊再好不過,不過如今也尚未在朕預料之外。朕命藍将軍固守平丘,必然能攔截韓靜翼那老匹夫。你說,朕的化整為零,能否成功?」
丁素文盯着龍案上的地圖,手指突然一動指向一紅星之地,「将定南王引至此處。」
「朕禦駕親征。」
「不可!」
丁素文大驚失色,「陛下此時離京,京城必然大亂。」
「那,如何?」
「臣,願代陛下前往。」丁素文跪地,「如巫将軍,不勝不歸。」
冷烨看着面前這人,半晌說不出話來,隔了許久才說,「你不可涉險。」
斥營練兵,卻仍舊缺少一名将領。
***
戰争仍然繼續,洛城暫且清閑。葉天辰去平丘看過,兩軍對峙月餘卻仍未有突破,骁北軍甚至有敗退跡象。
葉天辰心裏有些着急,推了一把旁邊的好友,「你半年前說天還變不了,如今呢?」
那人不理,朝着平丘方向望去。他面色平淡好像并不把這話放在心上。
「喂,蘇君鹄。」
「我看?我看有什麽用。」蘇君鹄轉身走到南面的窗邊,推開窗頁,指着遠處,「你看那邊有什麽?」
有什麽?葉天辰往那遠處看了又看,可是完全看不出來。蘇君鹄見他面色迷茫忍不住露出絲笑意,「距離這千裏之外的落霞谷,帝軍被伏擊,慘敗。朝中無大将,那小子再能耐,也不敵。不過,天還是變不了。」
葉天辰很是疑惑,他與蘇君鹄洛城相識,之後游戲江湖,快意恩仇。與他相識三載,他在武林中也是名聲鵲起,可是誰又知曉他的來歷。如今朝廷動蕩,他對這事情表面似乎毫不在意,可事事關心。而且,剛剛他口中的「那小子」除卻帝君,葉天辰實在想不出是誰。
江湖兒女,不問來歷,只管性情想和便引為知己。可是,這蘇君鹄也太神秘了些。
「蘇兄,你是哪的人?」
「家在京城。」
「家中可有人在朝為官?」
蘇君鹄淺淺一笑,「丞相蘇岳正是祖父。」
凜國蘇相誰人不知?三朝元老,忠君之臣,就是當今聖上也是他的外孫。葉天辰一時說不出話來,張了嘴,揚了手。下了很大的決心,狠狠拍在蘇君鹄肩膀上,「你居然是蘇相的孫兒!你、你、你不知道你爺爺病危嗎!?」
蘇相年事已高,如今的社稷重任又層層疊疊壓倒上肩,終于倒下了。
太醫救治無效,半月之後就再也沒睜開眼睛。駕鶴西去之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蘇皇後接到消息,素衣立于鳳儀殿前,對着蘇府的方向拜了三拜。起身之時見着冷烨朝他走來,她上前鑽進帝君懷中,将強忍的淚水灑落出來。
她說:「陛下,臣妾出嫁時,爺爺說,臣妾嫁的是一座江山。其實,我蘇家所有人自元皇帝開國就嫁給了這座江山。」
蘇黛雅想到爺爺身邊并無一名親人照看十分傷心,眼淚更是止不住了。
冷烨何嘗不傷心。
只是,他更傷心的是骁北軍不敵三王軍隊,接連敗退。
平丘終究是守不住了。
藍将軍退守洛城。
「皇後,朕要親征了。」
「陛下說什麽?」
蘇黛雅擡起頭來,眼中盡是不信。淚水花掉的面容讓此刻的她顯得更是可憐。冷烨掏出汗巾,擦掉皇後臉上的淚水,「朝中無大将。骁北軍士氣低沉,朕還有什麽辦法?」
「臣妾...」
「藍将軍駐守洛城,若洛城失陷,大凜就完了。」
「藍姐姐在宮中,他不會...」蘇黛雅捂住嘴,突然不敢說下去。冷烨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朕會帶着藍瀾一同出去,當年皇叔就說過,若藍瀾是個男兒,必是我朝一元大将,皇後放心。未免藍将軍起疑,朕還會帶一人同去。」
「臣妾願意前往。」
冷烨望向皇後的眼睛,「朕,不許。」
一句話,三個字,道出帝王的心意。蘇黛雅伏在帝王胸前任自己的淚水浸濕對方的胸襟。
***
五月,丁素文拜相監國。冷凜皇耀帝禦駕親征。
七月,戎國将領柯木寒不敵鎮遠将軍巫夙沙,染血大漠,戎國兵敗撤退。
「好!果然不愧是昭武侯的後人。如今北面威脅暫除,乘勝之時,三王一一攻破。」
「是!」
冷烨正與幾位将軍商量反守為攻的進攻路線之時,突然有士兵通傳有人求見。「回陛下,那人只說姓蘇。」
蘇君鹄來了。
蘇相臨去前命人擡了轎子來見冷烨最後一面,他最後只說,朝中無将,蘇家對不起社稷。冷烨當時還不懂,待見着蘇君鹄才恍然明了。
原來皇後還有這樣一位兄長。
冷烨囑咐幾位将軍照方才部署行事之後便讓他們退下了。他看着面前人透出一股江湖人特有的潇灑不羁,「我叫冷烨,字忘機。」他不想在外還與這樣一個人有着君臣的身份差別。
忘機?忘掉世俗,與世無争?
蘇君鹄上下一打量,這位皇帝,哪裏又稱得上忘機了?
忍住笑意,蘇君鹄拱手,「草民蘇君鹄。」
他不領他的情,自稱草民。
只一句對話,各自的态度便再清楚不過。冷烨不在意适才的尴尬,坐在主位上,右手一揚:「蘇卿請坐。」
蘇君鹄倒好不客氣,坐下之後伸手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冷烨看他一連串動作非但沒有不快倒還有些贊賞,「蘇卿此來為何?」
「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我,托我保你平安。」蘇君鹄又倒上一杯酒,「我本不欲管朝廷之事,所以,只會護你安全。」
冷烨輕笑一聲,「朕也沒想過蘇卿是來幫朕的,只不過,你我兄弟多年都不曾相見,只好奇你為何會來。現在你也把話說清了,朕也不必多問什麽了。」
「我離家多年,你不怕我降了三王?」
「蘇相說,蘇家愧對社稷。」冷烨朝蘇君鹄一笑,好似摸清了對方的禀性一般。蘇君鹄乍看之下,只覺得眼前青光一閃,帝王的自信笑容讓他渾身都不舒坦。他放了酒杯,恭維了帝王的禦酒,之後便掀起帳簾準備出去。
「明日一戰,你小心對方右副将。」
冷烨翻開軍書,頭也不擡的道了一句謝。
之後便是帳簾落下的聲音。
冷烨望着面前的沙盤,又看了看手中軍書。認真想了一想,拿起桌邊的紅色小旗,想要插在一處,手又遲疑不下。他皺眉咬唇,手指不自覺的轉動紅色旗幟,最終還是未能插上。
帳外是夏夜的涼風,冷烨被風一吹有了絲清明。他站起來朝着帳邊的窗子去。窗外明月,照着大凜疆土泛着一層層白光。冷烨幽幽一嘆,竟然對着月光發起呆來。
驚醒他的是帳簾再度被掀開的聲音,還有藍瀾輕微的驚叫。
冷烨急忙回身,居然看見蘇君鹄還站在帳內。那方才的舉動,也都被他看了去?他突然有些窘,臉上霎時飄過一紅,只一瞬又恢複如常。
「藍瀾不必驚怕,這是蘇卿,皇後的兄長。」
藍瀾點頭,将剛剛煮好的粥端了過來,一眼瞧見旁邊桌上的酒壺,有些不滿。「陛下飲酒了?晚上都不曾進食,空腹飲酒不好。」
「朕沒有,是剛剛曹将軍在這喝了一些。藍瀾,朕與蘇卿還有事商議,你先下去。」
藍瀾行禮退去,蘇君鹄眼見帳簾将她的背影完全遮住才轉過神來,對着那位正在喝粥的帝君嘲諷說道,「出征在外,仍不忘佳人作陪啊。」
冷烨吹涼了湯匙裏的白粥,喝了一口,對于蘇君鹄的嘲諷平淡回道,「元皇帝打江山的時候,賢貞皇後一直陪伴身旁。朕不敢與元皇帝做比,不過藍瀾巾帼不輸須眉,朝中無人,朕也不能拘此小節。」
「此其一。」蘇君鹄接道,冷烨擡頭看他,複又舀起一勺白粥喝下。
「其二嘛,藍将軍畢竟與三王交情不差,朕實在是不得不妨。」
「防着他又顧全他的面子,帶着兩位夫人出征,陛下還真是心思缜密。」
「過獎。」
一碗粥下去,冷烨吃了個半飽。他擦擦嘴角,「剛剛朕的舉止你也看到了,吝于賜教嗎?」
蘇君鹄暢笑。
這個帝君真是,真是讓人恨不得。
乍一想到他的字,忘機,倒也合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