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這個月的盛京格外的熱鬧,前幾個月新皇選秀的餘韻還未淡去又立馬傳出了蘇岳蘇丞相的孫女蘇黛雅被聖上欽點為後的消息。傳言,下個月,便是聖上大婚。
這歷來,皇帝大婚為顯慎重往往拖個一年半載,可這為新帝,秀女方選,不過三月便行婚典,着實忙壞了朝臣,震動國內。百姓們争相探問,這蘇丞相的孫女可是國色天香,帝君居然等不及了。
只可惜,就算國色天香,她也不過是十二歲的小女娃。放在尋常百姓家裏,甚至不到說媒的年齡。然而,她生在蘇家,即便是十二歲,也要肩扛「母儀天下」四個字。蘇黛雅知道這四個字的責任,卻根本無法切身體會。笑話,一個十二歲的娃娃又能切身體會什麽?
她雖不懂,卻欣然接受。
這個決定,她改變不了,爺爺改變不了,就是那位皇帝表哥也改變不了。
蘇岳很忙,忙國事,忙家事,現在也要忙婚事。
一個月很快,蘇黛雅幾乎看見了皇城的迎親隊伍。她小,她不懂,但她也會哭。蘇岳不只一次的教導這位聰慧的孫女如何去做一名賢後,小姑娘聽着了,卻不知道記下去多少。
「爺爺,我沒見過他,就要嫁給他。」
距離大婚只有三天,蘇黛雅拉着蘇岳的衣袖,一雙眼睛水靈靈的望向他。「小雅,你時刻都要記得,你嫁的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江山。」
嫁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江山。
這一句話驀然打入了蘇黛雅的腦子裏,這一句話,讓她突然間好像看到了蘇家的基業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讓她看到了綿綿凜國疆土壓在了她肩上,她突然就懂了「母儀天下」。
她收回抓着蘇岳袖子的手,朝着可能再也無法相見的祖父拜了一拜,「孫女明白了。」
作為蘇家的兒孫,都是沒得選擇的。
望着祖父遠走的背影蘇黛雅悵然回頭,入眼的是那位盛氣淩人的兄長。他好似生了好大的氣,抱起這個心肝妹子就走。
「哥哥,你做什麽。」
「做什麽勞什子的皇後,跟我闖江湖去。」
聽了這話,女孩咯咯的笑出聲來,撐起被抱着的身子看向眉頭緊皺的兄長,「闖江湖去?那非氣死爺爺不可啦?」不見兄長回話,她又輕輕說:「哥哥只管去尋心中所向,妹妹我自當擔起蘇家的重任。」
「胡說什麽!」少年人好似生氣了,放下蘇黛雅,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人,揚聲便道:「那小皇帝才多大,便娶了你,能給你什麽?」
「哥哥,剛剛爺爺的話,你聽見了。」
「聽見又如何?就因為他是姑姑的兒子,就因為爺爺是三朝元老,這些朝廷破事就需要我們去管?」少年人有些傷心,「小雅,你知道吧,我不是昭武侯,你也不是賢貞皇後。我不想一輩子像康平王一樣,求自由而不得,你也一樣。」
昭武侯本快意江湖,人稱神槍巫承,後遇凜國開國之君結為知己,心系天下。與元帝、賢貞皇後打下一同打下江山共創盛世。而康平王一生向往江湖,卻在先帝去後仍然身肩大任,他這一輩子都困在了那皇親貴胄的枷鎖之中,那天下社稷的牢籠裏。
「我知道哥哥不願意,所以,我去做賢貞皇後,而哥哥便去做沒有遇到元帝的神槍巫承。」蘇黛雅微微一笑,「只是,凜國沒有了哥哥,是多麽的可惜。」說完這句,她便轉身離去,走向她那條早已注定的道路。
「小雅!」少年人叫了一聲,蘇黛雅回頭過來,笑靥如花。
「哥哥記得回來看我。」
***
大婚那天,帝王迎親的鑼鼓鬧響了整個京城,蘇相親自送孫女出門,而作為蘇黛雅的兄長背着妹妹走過火紅的地毯。蘇黛雅趴在兄長的背上,輕輕的在他耳朵邊上說,「哥哥,我嫁出去了,你就走吧。留下來,你就成不了神槍巫承了。」
少年笑了笑,也輕輕的告訴妹妹,「我一定會走。」
乘着皇家的喜轎,蘇黛雅終于嫁入了皇宮。就在她成婚的當夜,蘇家的少爺也失了蹤。
「入夜了,請陛下歇息吧。」
殿外宮人尖細的聲音讓蘇黛雅微微一冷,旁邊的宮女們陸續都離開了寝宮,然後她聽到門關上的聲音。
許久,面前不見有人來。
窗外有風吹進來,夏夜的風讓人格外神清氣爽。蘇黛雅想掀開蓋頭卻又坐着不敢動。坐了一小會,她就看到一雙穿着明黃色龍紋靴子的腳站在面前。
這人怎麽來去無聲的?蘇黛雅心裏嘀咕,誰知那人好像聽到她心裏話一般,「朕沒有刻意隐藏,是皇後心思煩亂才沒察覺吧。」
他說話調理有序,語氣自有一股威嚴在,蘇黛雅忍不住好奇。爺爺說,這位皇帝表哥只比自己虛長兩歲,也不過十四歲爾,怎麽說起話來這樣老成。
冷烨為何這般,自然是他緊張。
莫說皇帝氣度,他畢竟還只十四歲。急于大婚不過是為成全皇叔,好讓他能名正言順的還政于帝,也好早日親政,把父皇臨終前交代的事情速速解決了。只是大婚,這涉及私事的國事讓他有些無所适從,畢竟,以後他多了一個皇後。
冷烨方才推開了窗,為的是讓冷風把自己吹的更清醒些,現在他就要去掀開那個紅蓋頭——象征着他成人親政的紅蓋頭。
冷烨忘不掉他掀開那塊紅布的一瞬間,就是很多年以後他也無法忘記。
那張獨屬于蘇黛雅的少女笑容,帶着些腼腆羞澀又強裝鎮定的笑臉。一瞬間,冷烨的心口就好像開了一個小口子,蘇黛雅就住了進去。
而蘇黛雅呢,在那蓋頭掀開的同時,在冷烨呆呆望着她的同時,在她看到這位年少帝王的同時,便定下了決心去做「賢貞皇後」。
***
皇帝大婚之後,康平王還政。冷烨剛一親政就遇上一件棘手的事情。
黃河大水!
大水剛治,康平王又被刺,加之遺留的藩王擁兵之事讓冷烨初現了治國之能。
丁素文治水有功,被封侍郎。康平王醫治無果,終究在還政之後離去了。
冷烨趴着這位皇叔的床邊不肯落淚,他握着皇叔的手,想着皇叔對自己的好,又想着皇叔臨終前的那番話。
「陛下,撤藩勢在必行,戎國邊境侵擾多時,切莫使得內外互通啊。」
「皇叔莫再說了,養傷要緊。」
「我是活不過了,陛下請一定要聽臣所言。咳咳,陛下年少,我冷凜又再無旁支血脈,有心人妄圖取而代之再易不過。我不在陛下身邊,陛下一定要萬分小心。」
他冷汗直流,已經入氣少出氣多,好像是喘不過來。冷烨憂心非常,「皇叔...」
「陛下...我冷氏一脈...背負不堪命數...陛下...陛下一定要以大業為重。」康平王越說越是激動,一手掐入冷烨手臂之中,「我最後....還有...還有一句...」
「皇叔請說。」帝王哽咽,附耳于康平王嘴邊,只聽見那彌留之人,淡淡說着,「臣謝陛下成全。」
聽完皇叔最後一句,冷烨并不即時擡頭,他強壓下悲傷、憤怒諸多情緒,冷靜站起。只淺淺一句「王爺去了」便離開王府,留的身後的各種哭聲震天。
冷烨回宮之後急召丁素文。
「朕要一只軍隊。」
「陛下說什麽。」
「丁素文,朕說朕要一只自己的軍隊。一只只聽命于朕的軍隊。」冷烨眼中放光,突然向前抓住丁素文的雙肩,「朕現在沒有依靠了,只能靠自己。不然,或許哪一天你就能聽見朕暴斃內廷。」
「臣惶恐!」丁素文大驚。康平王遇刺這事似乎讓冷烨有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免了這些虛禮。」冷烨一笑,「他們能殺皇叔,卻殺不了朕,他們如今殺不了,以後更殺不了。素文,你懂朕的意思麽。」
丁素文向帝跪拜,「臣明白。」
兩人商量一夜,丁素文夜宿禁宮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衆人只當帝君年幼寵信這治水有功的侍郎,并不深想。
但是,別人不深想,卻瞞不過皇後。
「陛下有事瞞着臣妾。」
對于蘇黛雅,冷烨是不想隐瞞的。一是由于喜愛,一是由于不願與身邊人疏離。既然她問,冷烨便如實回答了。
「陛下竟然與丁大人有這麽大的計劃。臣妾不該過問,請陛下恕罪。」
冷烨扶她,「你有何見解。」
蘇黛雅略微遲疑,心知後宮不幹政,卻仍然說道:「現在兵權大部分在藍将軍手中,若他與藩王連成一氣到時候陛下必然了無勝算。不過藍将軍極為疼愛女兒。」蘇黛雅說到此處一頓去瞧帝君的神色,「陛下或許...」
「朕明白了。」冷烨掀開一本書,好似不将皇後剛剛的話放在心上。
蘇黛雅見他這般,心下微喜,「再者,陛下建立獨立軍隊需要時間,妾身以為在承和殿地宮中設立斥營,于陛下方便也可讓他們熟悉宮中情況。」
承和殿地宮?冷烨細細咀嚼,眼光一閃,竟笑了起來。「皇後給了朕一個好建議。」
也就在皇後的建議之下,同年十二月,冷烨于地宮之中第一次見了這一批将士。他見到的時候,他們還是懵懂少年,但是在不久之後,冷烨相信,他們會成為他最堅固的壁壘。
作者有話要說: 挑戰日更之作,
每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