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護短
楚曦和心中已然有數,小說裏的玄卿本來就是個睚眦必報的狼狗脾氣,還好這小崽子恩怨分明,有幾分俠氣。
“麻煩師兄了。”
大殿裏。
蕭晨面露悲憤跪在中央,他沒想到齊赫這個蠢貨竟還有點兒用,如今只差他這東風了,作為雲霄派未來掌門人,此事由他出手最好不過,這讓蕭晨欣喜不已。
至于齊赫到底是死是活,他都無所謂。
這幾日未曾降過雨,竹林深處的打鬥痕跡雖被處理過,但還是有跡可尋,蕭晨發現了地上殘留的樹葉被浸了海棠香還沾染了斑斑血跡。
中了海棠香的人會兩個時辰內靈力盡失,全身麻痹,傷口處發黑,雖不會當場斃命,但毒素蔓延極快,又難以愈合,如同千萬蝼蟻啃噬。
半盞茶後,一襲白衣翩然而入,楚曦和帶着玄卿出現在主殿。
“拜見掌門!”
蕭晨義正言辭道:“我雲霄派弟子遇害,懇請掌門人主持公道。”
楚曦和端端正坐,黑發用最簡單的白玉冠束起,他目光輕輕掠過跪在地上的人,俊雅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浮動,多了幾分威嚴,令人敬畏。
蕭晨是內門弟子,若是喚他一聲師尊又或者尊上也不為過,如今叫他掌門人,這是用的未來雲霄派繼承人的身份。
“你把後山所發現的事情詳細講述一遍。”
比起齊赫那種愣頭青,蕭晨言語就顯得謹慎多了,全程都站在一個好師兄的立場,句句情深意切,聽得楚曦和眼角一抽,少年,真是好演技,秒殺一代小鮮肉啊。
齊赫這件事情與原本的小說內容什麽關系都沒有,根本不存在這段劇情,楚曦和不禁擔憂,若後續的事情都不按常理來,那他豈不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了?
楚曦和把視線鎖在自家徒弟身上,玄卿站在大殿中央的白玉雕花柱子處,旁邊是男主謝清吟,宋祁雲口中那個看見玄卿去了後山的弟子就是擁有主角光環的謝清吟。
楚曦和明白這個道理,畢竟是男主,什麽事兒都會和他扯上點兒關系,像個吸鐵石一樣,簡直就是世界中心。
聽完蕭晨的講述,宋祁雲不由得看向面不改色的也默不作聲的玄卿。
之前玄卿與齊赫在考核上有些摩擦是衆所周知的事情,這麽看來的話,他的确是最大嫌疑人。
只是,玄卿如今已經是師弟的親傳弟子,他也不好過多插手,說到底,這是第一峰的家事,宋祁雲轉而詢問一旁的謝清吟:
“清吟,為師再問一遍,那日你可看清楚了?”
謝清吟斟酌許久,像是回憶。
“回禀師尊,弟子看的清楚,那日天色已晚,見有人上山便多瞧了兩眼。”
謝清吟語氣誠懇,男主的氣質一上身,就像是正道的一束光,渾身上下寫滿了大義,信服度很高。
玄卿被謝清吟的話逼出了一絲冷意,不動聲色的咬了咬牙,是他疏忽了,當真躲不過大可認栽,他不在乎。
只是……不知道師尊會如何看他,會很失望吧,親自動手刑行然後逐出師門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他也不怪師尊。
謝清吟的指認讓蕭晨覺得天助他也,他和謝清吟不是一個峰的弟子,謝清吟天賦絕頂也都與他沒關系,而玄卿不一樣,他占了掌門人親傳弟子的位置,除掉他楚曦和總會再收徒的。
思及此,蕭晨指着玄卿大聲道:
“玄卿!!事已至此,你作何解釋,就算齊赫與你有過節,也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同門師兄弟,你怎可如此歹毒!!”
一時間大殿的幾人都看向玄卿,眼神帶着審視。
終究是躲不過。
玄卿也不屑于狡辯,人确實是他殺的,他在開口前下意識看向師尊,只見楚曦和眉頭微皺,并未看他。
天清峰戒備森嚴,若是逐出師門,以後怕是再也見不着師尊了。
玄卿收回目光,平靜的開口:“那日……”
“那日是本尊讓他去藏劍閣了!”楚曦和打斷了玄卿的話,這也是他剛想出來的辦法,随機應變嘛,再說了,一派掌門的話,誰敢質疑?
果然,沒人反駁。
玄卿猛地擡頭與楚曦和的目光相撞,他心緒複雜,因為師尊從未讓他去過藏劍閣。
所以這是師尊在幫他解圍嗎?又或者知道了什麽嗎?
玄卿漆黑的眸子閃着微光,心也跟着沉穩下來,師尊的偏袒讓他猶如有了定海神針甚至是雀躍的。
藏劍閣的确建在後山,只不過與禁林的方向南轅北轍,楚曦和這話說的很清楚,意思是,那失蹤的弟子與玄卿沒有關系。
宋祁雲也不知作何反應,只好朝着臺下的謝清吟再次問道:
“清吟,那日,你可看清玄卿上山的方向了?”
謝清吟老實回答:
“并未。”那日他只是瞧着人多看了幾眼 ,不曾跟上去。
這反轉讓宋祁雲膛目結舌,他不禁懷疑,是不是因為上次的事情,自己對玄卿這孩子有偏見,他雖未表明态度,但是自己知道已經失了心中那份公平。
實屬是不該啊。
蕭晨心中大駭,他确定與齊赫打鬥的人一定是玄卿,這件事情他太清楚了,難道真有如此巧合,正好那日掌門人也讓他去了藏劍閣?
不!這樣的好機會,他不甘心。
“掌門,宋長老,如今我師弟生死未蔔,我心中實在是悲痛,懇請掌門讓玄卿師弟驗傷,後山打鬥處的暗器上有毒又粘有血跡,若是被此毒所傷,傷口需要月餘才能痊愈,如此是洗脫嫌疑的最好方法!”
楚曦和心裏咯噔了一下,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他果然還是喜歡像齊赫沒大腦的人,那毒性要是真的是蕭晨說的那樣,他豈不是要翻車!!
這下只剩最後一個辦法了,那就是拜托各路菩薩保佑!
也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菩薩真的顯靈了,謝清吟竟站出來說話:
“師兄,那倘若玄卿身上沒有傷呢?”
“沒有的話我就跪下向玄卿師弟道歉!”
聽聽這對話,多麽的正義禀然,一言一語直接就把驗傷的事情拍板下來了,不愧是男主,不說無用之話。
楚曦和暗自嘆了口氣,看向臺下的人:
“玄卿,你聽見了?”
“回禀師尊,弟子身上的确有傷。”
不是吧?這麽容易就承認身上有傷了?!都不緊張一下!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不對,是弟子不急師尊急死了。
玄卿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一道傷口,大約有半掌長,傷口不算太深,已經結痂了。
蕭晨心中狂喜,起身快步走到玄卿面前查看傷勢,片刻後他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宋祁雲皺眉問:“傷口如何?”
“……普通劍傷。”蕭晨字字艱難,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一波又三折,楚曦和很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他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這些日子對玄卿的教導做的不夠好,或者說根本就是徒勞。
反正,他心情很不好。
“此事就到此吧。”說完楚曦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殿。
玄卿下意識想要追上去,被謝清吟手疾眼快的給攔下了來,他站直身正色道:“玄卿,今日之事我向你道歉,人命關天我不得不站出來,希望你能理解。”
蕭晨在一旁尴尬又氣憤,想想剛剛說的下跪之事,他一聲不吭,希望不要有人記得。
不料就在玄卿轉身要走之前,忽的聽見謝清吟說:
“蕭晨師兄,此事你也應該向玄卿賠禮道歉才是。”
蕭晨本就一肚子火氣,現在臉色漲紅成豬肝色,他是未來雲霄派的掌門人,怎可向這樣一個出生低下的人下跪。
謝清吟始終神色謙和,不卑不亢的堵着蕭晨,既是說過的話,自然要言而有信。
見事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蕭晨換上一副愧疚又悲痛的複雜神色:
“玄卿師弟,今日師兄一時着急,對不住了。”
“師兄剛剛不是當着大家的面,口口聲聲說要跪下道歉嗎?”
蕭晨瞪大眼睛看着玄卿,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宋祁雲不知為何還沒走,在一旁搖着扇子,他遲疑的補充道:
“額……本尊也聽見了。”
謝清吟十分詫異,沒想到師尊平日裏刻板的很,此刻居然會為這等小事開金口。
蕭晨氣的要暈過去,他攥緊了拳頭,表面上的那點兒風度早已經不複存了,雙膝跪地,艱難道:
“……今日對不住了!”
半晌。
謝清吟看着遠去的背影提醒他:“蕭師兄,玄卿他,已經走了。”
蕭晨強行壓着着滔天怒火,黑着臉出了大殿。
楚曦和在第一峰的竹舍打坐,如今他已經慢慢習慣了這新身份,動不動打坐幾個時辰也不會覺得屁股痛。
門外的人已經跪滿了一個時辰。
他平日裏對玄卿太過于和顏悅色,俗話說嚴師出高徒,慈母多敗兒,千萬不能心軟,必須得下點猛藥才行。
玄卿在門口跪的筆直,不知又過了竹舍的門開了。
楚曦和用平靜淡漠的目光注視這跪在地上的人。
“今日之事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玄卿擡手做了個俯禮,師尊終于肯理他了,心裏是不盡的欣喜。
“多謝師尊今日為弟子解圍!”
楚曦和心頭有隐隐的怒火,這并非是他的目的,他只不過是想讓聽玄卿說實話而已,九焚心法的事情也是這樣,他想着總有一天這個少年會選擇相信他。
而事實上并沒有,玄卿從未正真的相信過自己。
“玄卿,為師再問你一遍,你可有什麽事情要同為師講?”
外邊狂風大作,烏雲密布,天色暗下來,豆大的雨水傾盆而下,樹葉刷刷作響。
“弟子……沒有。”
楚曦和難掩失望之色,簡直是要氣死了。
“玄卿,你既是本尊的弟子,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為師總是向着你的,為師會為你撐腰,難道這樣依舊換不回你一句真話,你是覺得為師不會相信你嗎?可你有真正的信過為師嗎?”
玄卿慌亂擡頭想要解釋:“師尊,我……”他始終沒有把話說下去。
楚曦和等了半晌,依舊沒有等到後文。
“罷了,從今日起為師開始閉關三個月,你且好好修煉吧。”
玄卿忽然惶恐不安起來,他沒想到師尊會如此生氣,這種拒人千裏的感覺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師尊……師尊!”
竹舍早已沒了楚曦和的身影,地上多出一瓶靈藥。
玄卿苦笑一聲,他是在硬撐,心底的苦澀與酸楚快把他淹沒,等到說話時才發現聲音早已沙啞。
“師尊……你要我如何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