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魇
楚曦和把人帶回了第一峰的竹舍,他真的是佩服這小孩,傷的如此之重,感覺随時都要命喪黃泉的樣子,這都能撐住不吭一聲,果然反派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把這丹藥吃了,對你的傷有好處。”楚曦和掏出個白玉藥瓶交于玄卿手中。
玄卿脊背僵硬了一下,反應過來受寵若驚的雙手接藥,眼睛亮亮的,語氣也摻着幾分欣喜:
“多謝師尊賜藥!”
楚曦和心裏堵了一下,這小孩都不記仇嗎,當然了,不記仇更好,師尊叫的這樣順口,搞得他更內疚了。
“從今以後你就住這裏,服了丹藥,好好休息兩日。”
楚曦和離開後,玄卿一個人站在門口許久,這樣大的房間,屋子內的擺設一應俱全,連桌子都是上好的檀木做的 ,有着好聞的香味。
他本以為從今日開始又會像從前一樣,連個委身的地方都沒有。
玄卿心緒翻湧,夢裏的樁樁件件,都發生了,除了楚曦和,他上天清峰所求的不過是能考入內門,好好修煉,如今這變故,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嘶——”
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珠,他剛剛一直強忍着,不想讓師尊覺得自己吃不了苦,怕楚曦和後悔收自己為徒。
玄卿打開瓷白的小藥瓶,吞了藥丸後又把瓶子塞進胸口的位置,手上還殘留了淡淡的冷梅香。
服用了丹藥,身上頓時暖烘烘的,傷口也沒有那麽疼了,斷裂的筋脈開始快速愈合,這丹藥竟有如此好的效果。
玄卿實在是困倦的不行,他就這麽來了第一峰,孑然一身,連一件可以換洗的衣服都沒有,還要抽時間回一趟外門第子居住的別院,其實他也沒什麽東西,就兩套換洗衣服和幾本劍法。
好困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脫了外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閉上了眼睛,夢境裏的他被一團團黑影圍繞着,看不清前方的路,耳邊全是吵鬧的嘶吼聲。
“他已經受傷了!快動手殺了他,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除掉他就天下太平了!”
“……”
床榻上玄卿嘴唇輕抿,眉峰緊促,額頭上細細密密都是汗水,陷入了無法逃脫的夢魇之中。
楚曦和去而複返,進屋後察覺到異常,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近查看,床榻上的人面露痛苦,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臉上也挂着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十分難受。
“小玄卿?醒醒!”
“你沒事吧?”
絕望的夢境裏玄卿突然聽見有人喚他的名字,他一時間産生了極大的迷茫,是有人喚他回去嗎?
還會有人喚他回去嗎?
楚曦和伸手在他額頭上一碰,這溫度,怕是都快燒成傻子了,難道是太虛弱了,承受不住這丹藥?他伸手向玄卿額間探去,注入靈力。
“玄卿?快醒醒!”
喚他的這個聲音好熟悉,又極為好聽,好像是……對,是楚曦和,是他的師尊。
楚曦和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就與剛醒來的玄卿大眼瞪小眼。
“師尊……?”
看到熟悉的身影,玄卿收起了眼底的警戒提防,他迅速掙紮着翻身跪在地上。
“徒兒拜見師尊!”
楚曦和能感覺到小玄卿一見到自己全身都緊繃了,他這是個什麽形象,這麽可怕嗎?又不會吃小孩……
“起來吧,地上涼。”
這動不動就下跪的規矩,楚曦和是真的吃不消,總感覺自己要折壽,同時又慶幸,還好不是自己跪別人,那他這一天天膝蓋別想要了。
旁邊的木桌上放着清粥小菜傳來香味,玄卿這才感覺到饑餓,自己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楚曦和走到圓桌旁坐下,随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傻站着的人招手道:
“過來吃飯。”
“是!”
這粥和小菜還是楚曦和自己動手做的,原文裏的楚曦和性格冷淡,他當初寫的楚曦和修仙之人不用吃飯,可自己是一萬個不行啊,就算不餓也想吃點東西。
玄卿乖巧的坐在桌子上動筷子吃飯,即使他很餓,還是盡量想顯得斯文一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吃一頓飯了,簡單的白粥他都覺得很美味。
楚曦和坐在一旁也深感高興,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享受的吃他做的飯,他爸媽吃了他做的飯,都得問他要解藥,楚曦舒坦極了,忍不住微微一笑,那笑極為淺淡,但還是被玄卿捕捉到了,真好看,熠熠生輝。
“師尊,今日……”
玄卿話到嘴邊又及時收住,如果他解釋九焚的事情,師尊會相信他嗎?事情已經過去了,這種小事還是不要惹人煩的好。
“嗯?”
“今日徒兒來的匆忙,還需要回一趟別院取東西。”
玄卿全是上下全是鞭傷,露出來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好的,雖然傷口已經在愈合了,但看着還是觸目驚心。
就算是未來的大反派,現在也不過是個十四歲大的小少年,這模樣,看的楚曦和愛心泛濫,早知道只罰十鞭子就好了。
“我已經替你去過了,那幾本劍法不适合你,衣服也不合身,我給你準備了新的。”
說着楚曦和捏了個口訣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幾套衣服和功法。
玄卿愣然,畢恭畢敬的雙手的接過衣物,他細心的發現衣服布料和楚曦和的是一樣的,有同樣的花紋,只是顏色不同,楚曦和的是白色,他的是黑色,都是極好的布料,觸感柔和。
這些年,從未有人對他如此貼心,久到玄卿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連句有些人情味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憋了半天,木讷的說了句:
“多謝師尊。”
好在楚曦和也沒多逗留,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他還是要維持好原本楚曦和不問世事的高冷人設,不能太接地氣。
如今他這是空有一身修為卻不知道怎麽用,在這種修仙世界裏,實力才是王道,十二仙門中天清峰實力最強大,這也就意味着這天下要是出了什麽事兒都得他天清峰第一個上。
況且,後邊的劇情他記不太清,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兒,他現在這樣,豈不是陣亡的可能性很大,為了避免這種悲劇,楚曦和決定要重新拾起這一身的功法。
他花費了好幾個小時先把最基本的一些功法熟悉了,比如什麽禦劍飛行之類的,那些劍法,他的身體像是有記憶一般,不用他刻意去記憶,一套動作打的行雲流水,他都怕自己傷到自己。
這也太帥了吧,身輕如燕啊,楚曦和忍不住感嘆,沒想到小時候想當大俠的夢居然實現了!
玄卿被天清峰掌門人楚曦和收為親傳弟子的消息傳的很快,十二仙門都大為震驚,只有兩個當事人不知道親傳弟子就是天清峰未來掌門人這件事。
自從考核之後,齊赫回到別院裏衆人對他的态度馬上就變了,大家都知道他考核作弊,明面兒上不說,卻都有意無意避着他,眼神都帶着厭惡。
齊赫憋屈的要死,若不是玄卿那個雜碎出來攪局,他怎會落到如此地步,如今自己受人指點,而他卻一步登天,比起天清峰未來掌門,一個小小的雲霄派又算的了什麽?
對了,雲霄派!齊赫眯了眯眼,想到了關鍵的地方,考核那日是他當晚偷偷摸摸的鎖了柴房的門,第二日他不放心乘着大家不注意想去檢查一遍,卻發現柴房被人設了結界。
那結界他認識,是雲霄派的一種秘術,外人自然不知道,這天清峰,除了他就只有蕭晨師兄是雲霄派的人。
齊赫絲毫不覺得蕭晨的做法有什麽不對,反而覺得自己找到了同盟,他一路頂着異樣眼光去了第一峰。
“記住我說的話,下次不要再犯了!”
齊赫老遠就看見前面圍着兩三個人,走近才發現是蕭晨鐵青着臉在教訓外門弟子。
幾個被訓的弟子連忙低頭道歉,慌慌張張的就跑走了,蕭晨轉過身見到齊赫,有些不耐煩道:
“你來這兒幹什麽?”
齊赫上前讨好的笑了笑:“蕭晨師兄快消消氣,我是來為師兄打抱不平的。”
蕭晨狐疑的打量着齊赫,語氣依舊不怎麽好:
“我能有什麽不平需要你來打抱?你還是回去好好修煉吧。”
“師兄,你別着急趕人啊,別院裏大家都說你才該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是玄卿那個下等人投機取巧搶了師兄的……”
“噓!!”
蕭晨厲聲打斷齊赫的話,內門弟子都有自己專門的住處,他轉身沖着身後的人說:
“跟我來。”
齊赫一見有希望,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蕭晨關好門窗才繼續道:
“那種話以後就別提了,若再瘋言瘋語,別怪我不講同門情誼。”
“蕭師兄,你怎麽能這麽說話!我們都是雲霄派的人,我是為了你!”齊赫被蕭晨的話的半死,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着,一個沒名沒姓,不知道哪裏竄出來的人搶了天清峰掌門親傳弟子的位置,雲霄派的臉面也不好看不是嗎?
蕭晨斜眼打量他,心道這個蠢貨,竟然有膽子敢來算計利用他,不如将計就計,推波助瀾好了,蕭晨随即換了一副面孔道:
“師弟,師兄并非那個意思。”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可惜了師弟原本可以成為內門弟子的……你心中難受師兄理解,你若是想出口氣,師兄……師兄全當看不見。”
聽這話,齊赫知道自己這一趟是白跑了,嘴上樂呵呵的,心裏卻是瞧不起蕭晨,覺得他懦弱又虛僞,只敢在背後放冷刀子。
不幫他他自己也可以出這口惡氣!
轉眼間太陽快下山了,玄卿在院子裏練習楚曦和教他的入門心法,雁白站在一旁觀看,心裏忍不住贊賞這個小師弟,真是悟性極高,等玄卿停下動作後雁白才走過去開口道:
“小師弟,師兄來給你捎話來了,別院裏的弟子門讓你回去取東西。”
玄卿對雁白還是心存感激的,他始終記得那把鐵劍之恩。
“麻煩師兄親自跑一趟了,我練完劍法就去。”
師尊說的沒錯,那幾本劍法已經不适合現在的他修煉了,但是玄卿還是決定去一趟,三年前他還在流落的時候,曾有一個瘸腿老乞丐分給了他半塊冷饅頭,後來那乞丐因為偷了人家兩塊餅被人追着打,玄卿找到老乞丐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老乞丐告訴玄卿,他年輕的時候靠着點兒武藝謀生,十五年前魔族猖獗,常有百姓被吸血慘死,他就是那時候遭到襲擊瘸了腿,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老乞丐說他們有緣分,把自己珍藏的劍法交于玄卿就斷氣了。
所以,沒有那幾本劍法玄卿或許根本進不了天清峰,老乞丐是那幾年他感受到的唯一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