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另外一道腳步聲傳入安安耳中, 他艱難睜開了眼睛想去看看,下一秒就被人給抱了起來。
被稱呼标哥的那個男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再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 抱着他進了屋裏, 用帶着幾分嫌棄的語氣說道:
“幹嚎着不掉眼淚。”
另外一個男人伸手摸了摸,還真就一滴眼淚都沒有。
再看外面下的這麽大的雪, 溫度幾乎已經到了零下, 眼淚剛冒出來就能在臉上被凍住。
只從這一點上來看,其實這個小家夥還挺聰明。
季沉标抱着這個哭聲微弱的小崽子,稍微帶着幾分嫌棄把他扔到了一邊,圍着火爐搓了搓手。
“誰要撿回來的那就誰負責養活。”
另外一邊被迫抱着孩子的小李這時候忍不住面露苦笑,他要是真敢把這個孩子帶回去的話,他媳婦肯定不得讓他進家門。
“這……标哥, 你也知道現在這情況, 我哪敢帶個孩子回家啊。”
他前腳把孩子帶回去, 後腳就有人能在他媳婦面前嘀咕這是不是他養在外面的孩子,現在打算丢給他媳婦。
“那你還撿?”
季沉标搓了搓自己已經烤暖和的雙手, 又看了看那個孩子, 他似乎是也凍着了, 這時候正在學着他的動作輕輕搓着手。
“聽見他在外面哭,我……我也做不到當做沒聽見啊标哥。”
外頭這麽冷的天,就算是成年人過一夜都能被凍死, 更別提是這麽小的一個孩子。
季沉标抱着這孩子坐到了火爐邊,握着他的手靠近火源, 這個孩子似乎也能知道自己這是為了他好, 開心把手指舒展開, 想讓手能暖和的更快一些。
“呀~”
小李也湊了過來坐下, 幫孩子把已經濕透的襪子脫掉。
“還別說,這個孩子長得還真好看。”
都被凍成了這樣,還是不難看出有些俊俏。
“等明天,去問問村長能不能把他送孤兒院裏頭去。”
小李不打算養,那季沉标還沒結婚的人就更不可能養了,他連怎麽帶孩子都還不清楚,抱孩子的動作看着還算熟練是因為他養了一只胖橘貓。
“也行。”
季沉标給出了一個解決的方案,小李當然不會不識趣的一定要把孩子賴在他的身上。
凍僵的身體在暖和的環境裏漸漸恢複了過來,安安睜開眼睛開始盯着抱着自己的這個男人看。
季沉标和小李在這裏守着林場,全靠着火堆熬過去,夜晚只有木頭燃燒的聲音和外面的風雪聲,兩人的呼吸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孩子肚子響起的聲音就格外明顯。
季沉标順着聲音發出的地方一看,他的小手已經按在了肚子位置上,這個孩子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太好有些害羞,想要遮掩一二。
“呀。”
“餓了?”
“啊~”
小李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掏了掏自己幹幹淨淨的口袋,又仔細摸了摸,這年代家家戶戶都過的挺困哪,哪有什麽多餘的食物。
他就算是過來守着林場,他媳婦也就只能讓他晚上吃飽飯。
看這個孩子,也不過六七個月大的樣子,能吃的東西也就那麽幾樣,反正他們手頭上肯定沒有。
季沉标把孩子遞給了小李,自己站起來從上了鎖的櫃子裏面找出來了一個鐵皮罐頭,拆開後放在了火爐旁邊熱着。
孩子似乎也知道那裏頭就是能吃的東西,一直在眼巴巴盯着看,火光落在他的大眼睛裏,看起來格外的漂亮。
“不是,标哥,你什麽時候還藏了水果罐頭啊?”
他跟标哥一起守了這麽長時間的林場,還是頭一次知道這破屋子裏還有這東西。
季沉标沒回答,只是伸手把烤着的鐵皮罐頭換了個方向,沉默了半晌後才回答道:
“打算留着……給小梅的。”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小李臉上笑容瞬間就淡了,用棍子捅了捅火堆裏的柴火也沒再說話。
小梅是标哥的親妹妹,兄妹兩爹娘在小梅六歲那年走了,标哥幾乎是既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才把他妹妹給拉扯大的。
可就在幾個月前,被送出去念大學的小梅不明不白的死了,标哥花光所有繼續去那個城市裏帶回來的只有一盒骨灰。
有人說是因為小梅不檢點,跟有婦之夫勾搭在了一起被那正室給打死的,每次标哥聽見有人這樣說拿起棍子就能跟人家拼命。
漸漸地,就算是村子裏頭人還有這個想法,也不敢在明面上說,頂多就是私底下嘀咕兩句。
水果罐頭被烤熱後香味飄了出來,季沉标能看見他抱着的這孩子鼻子動了動,眼珠子也開始咕嚕咕嚕轉四處找尋。
好幾次吞咽口水,又刻意掩飾的小動作,讓他心情好了許多。
“餓了?”
“啊~”
“餓了也不給你吃。”
剛剛眉開眼笑的小家夥似乎是聽懂了他的這句話,一下子就不笑了,癟嘴盯着他看,眼淚仿佛已經開始在眼眶裏面打轉。
“給你吃給你吃。”
季沉标拿起一邊的火鉗,把火堆扒拉了兩下後放在上面烤着,看見上面冒起了熱氣,才拿起來放在一邊。
小李早就找出了筷子,季沉标把水果罐頭塊弄成确保他不會噎到的小塊,才喂到這孩子的嘴裏。
這罐頭是他們這裏的特産,軟軟糯糯的用嘴一抿就能咽下去,壓根兒用不上牙咬,小梅她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種。
成年人吧唧嘴的行為讓人難以忍受,可這個孩子因為沒有牙齒只能努力吧唧嘴的樣子還挺可愛。
喂了兩塊水果罐頭,季沉标就沒有再喂了,不過看這孩子自己迫切的小模樣似乎還沒有吃夠。
“不能吃了。”
“呀。”
小李把那罐頭的蓋子給擰緊又放了回去,盯着外面的大雪入神。
他們守着林場,主要是防止那些偷獵的人,危險性高錢也多,小李跟媳婦打算在今年要個孩子,才會幹這個想給孩子攢點錢。
季沉标他就算不說,別人也都懂,就是想攢錢再進城一趟。
夜晚很漫長,他們倆都不能睡覺,漫漫長夜裏什麽都聊幾句防止自己打瞌睡。
小李漸漸有些困了,就打算找個話題。
“你說這孩子爹娘是不是故意丢的?還丢的這麽偏僻呢,不擺明了想讓狼把他給吃了?”
他跟自己妻子有了備孕的打算後,看見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多少會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季沉标輕輕嗯了一聲,往火堆裏面又添了幾塊柴火。
“就算遇不上狼,一晚上也凍死了。”
說這句話時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孩子,閉上眼睛睡的很是香甜。
“标哥,快要過年了,今年你也就不要去其他地方了,就去我家裏頭過年怎麽樣?你放心,我媳婦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絕對不會用不好聽的話說小梅。”
小李知道,标哥這兩年裏因為別人說他妹妹的事情,不知道和多少人都斷了來往。
他跟标哥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也算是看着小梅長大的,不管別人怎麽說他都相信小梅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來。
就算是再退一步,小梅真做了那種事,也輪不到人家所謂的正妻去收拾,标哥早就扇她了。
“不了,我想再去海城一趟。”
季沉标把柴火整理了一下,他冒着風險在這裏守着林場為的就是多攢一些錢再去一趟海城。
“标哥,你要是還把我當兄弟的話,就聽我一句勸,海城那個地方的人都不是我們能得罪起的。”
小李知道标哥一直因為妹妹的事情不開心,但是沒想到他能一直惦記到現在。
說的稍微難聽一點,不管标哥跟小梅的感情有多深,現在人終究是死了的,死了的人怎麽能比活着的人重要呢,标哥總不能因為他妹妹的事情被困住一輩子。
“我拿你當兄弟,你也應該拿我當兄弟。要還是兄弟的話,以後像是這樣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季沉标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閉上了眼睛,小李知道他是不想再跟自己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嘆了口氣之後也就沒有再勸。
要是說上一兩句話有用的話,這兩年冬天标哥也不至于一直都守在林場。
他想攢點錢給自己媳婦生孩子的時候用不錯,不放心标哥一個人在這邊想陪着他也是實話。
在這裏防止那些偷獵者,他們一晚上都是不能睡覺的,所以就算現在季沉标閉上了眼睛,小李也知道他沒睡着。
待在标哥懷裏的小孩子倒是睡的很香,因為他們之間挨着的距離很近,甚至能夠聽見他細微的鼾聲。
外面風雪更大了,小李又提了提精神。
安安在睡夢中又看見了之前見到的那個系統,它把這個世界裏的劇情和記憶傳了過來。
在确定自己傳輸結束後本來想确定一下安安的接收狀況,可下一秒安安就又睡熟了。
畢竟是在那冰天雪地裏躺了這麽長時間,成年人都受不住更別提是這麽大點的孩子,後半夜季沉标就發現他的體溫不太對勁。
在季沉标想站起來的時候,小李也在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标哥?”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燒?”
季沉标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體溫問題,所以把孩子往小李面前遞了遞。
小李伸手試探了一下猛地皺緊了眉頭,臉色嚴肅點了點頭。
“是有一點發燒,但是我們手頭上也沒有什麽藥,得等到明天才能下山呢。就最近這段時間裏,那群偷獵者最猖狂,這裏怕是離不開人。”
還有話小李沒有說出口,雖然這份工作的危險性高,但是因為工資也是同樣的高,就算是沒有他們的話,也會有人願意替代他們的位置。
真要是犯了這樣一個錯誤,他們這個地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因為難受,這個孩子的臉已經皺在了一起,小手攥緊了季沉标的外套,似乎是明白這是唯一一個能夠救他的人。
外套上并不算很重的力道,卻牢牢吸引了季沉标的注意力。
“等明天的話還行嗎?”
季沉标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心底已經有了答案,他就算是不認字也知道人不能燒太久,他們村裏頭就有一個直接被燒成了傻子的。
“标哥,我們還得等到後半夜去外頭巡邏一下的,這孩子……如果真的抗不過去的話,那也是他的命。”
小李想的要更多一點,他也很同情這麽大點就被扔在了這裏的孩子,但是人總得要在能夠确定自己不會受到影響的情況下再去幫別人。
哪有犧牲自己去幫其他人的呢,這不純純就是有病?反正他沒辦法高尚到這個地步。
“标哥,你千萬別犯糊塗,這過年邊上最是不太平呢。”
不止是他們想拿到一筆錢回家好好過個年,那些偷獵的人同樣也是這個想法。
季沉标盯着攥緊自己衣服的那只小手看了很長時間,這孩子的體溫越來越燙,隔着一層厚厚的衣服他都能夠感受到自己仿佛是抱着一個大火爐。
“标哥,這孩子說一句不好聽的話,在他被丢到外頭的時候就注定了活不長久。等到明天早上,我們趁早下山去看看大夫。不管能不能活下來,都是他的命。”
小李一邊說一邊緊張盯着季沉标看,生怕标哥不願意聽他的勸。
“我下山,讓老五替我一晚上,要是村長因為這件事情不讓我幹了的話那我也認。”
懷中孩子的體溫越來越高,季沉标實在是做不到無動于衷。
脫掉自己的軍大衣外套裹在孩子的身上,又把他們防着偷獵者的家夥全都遞給了小李。
“你要是能夠做的話就好好做,不能做的話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等老五上來再去巡邏。”
老五也是他們這裏頭的一個人,當年差點死在了偷獵者的手下,是季沉标把他給救了下來,這麽多年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不錯。
最重要的是老五他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就住在半山腰上過來也快。
三言兩語就透露出了季沉标的決定,小李匆忙間追出去的時候只能看見風雪中的一個背影,他氣的猛地踹了一下門口。
他們所處的地區本來就非常冷,更別提現在還是夜間又是在山裏,季沉标甚至把自己禦寒的外套給脫了下來。
被凍得不行,最後全都是靠着自己的毅力在強撐着下山。
幸運的是這條路他已經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遍,哪怕現在只能借着月光,就算是閉着眼睛他也能找到大概的方向。
到了半山腰後,季沉标用自己已經要凍僵的手輕輕拍了一下老五家的大門。
老五平常都睡的很早,被吵醒之後披上了一件厚實的大衣走出來,看見站在門外的是季沉标,急忙就想招呼他進屋去。
畢竟這麽冷的天氣,那可真的是能夠凍死人的!
“不了,我不進去了,現在山裏頭就只有小李一個人,能麻煩你今天晚上先替我一下嗎?”
“嗯?行啊,發生什麽事情了?你這衣裳你怎麽不穿呢?”
季沉标沒有什麽心思在這裏慢慢跟他寒暄,就把衣服稍微拉開了一點,這時候他抱着的這個孩子都已經被燒的臉通紅。
“我們在山上撿到了一個在哭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狠心的父母丢在了那裏。本來想明天再處理這件事,但是夜裏他發了燒,我怕他燒壞了腦子。”
老五在聽見這件事情的時候幾乎跟小李的反應一模一樣,要是他們偷偷換人的消息傳到村長的耳朵裏頭,肯定都得挨訓!
想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畢竟當初也幸虧是有季沉标在那裏多管閑事,他今天才能站在這裏。
“行,我現在就上山,你把的我衣裳給穿着,別凍壞了。”
“對了你不要去找村裏頭的大夫,你直接去找我侄子,他跟着大夫學着呢,又念過書不比那大夫差。這消息能不被村長知道,那就最好不要讓村長知道。”
“好。”
季沉标知道老五是在為了自己考慮,倒也沒有拒絕他的這番好意,在衣服外面套上他給自己穿的這一件外套,抱着孩子又往山下趕。
夜裏路很滑,他必須要小心一點,饒是小心再小心還是不可避免摔了好幾跤。
每次在摔跤的時候,季沉标都記着一定要牢牢護着自己懷裏頭的這個孩子。
老五的侄子住在村頭,他根本不需要進村就能進去,敲了敲門後把人吵醒,聽見裏頭傳來了幾句罵聲,好一會兒才有人過來開門。
“标哥,怎麽是你呢?”
“你來看看這個孩子,在山裏頭撿的,發燒了。”
“行。”
老五的侄子倒是沒有多問,就先打開了門讓他進來。
季沉标整個人都幾乎要凍僵了,不過孩子手都還是暖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的原因。
“是凍着了,是撿的孩子?女娃?”
老五侄兒開始檢查這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麽比較明顯的傷勢,他知道現在季沉标應該在山上甚至連燈都不敢開,就只能這麽別扭的慢慢來。
像是這種事情之前他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國家不讓生二胎,再加上家裏頭窮,養不起那麽多孩子,都是往山裏頭扔。
等有人問起來就說是孩子不知道怎麽跑了,又或者是把責任推到家裏頭其他不懂事的孩子身上,反正跟他們自己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孩子要麽凍死,要麽成為野獸腹中的食物,真是造孽。
季沉标這時候用力搓了搓手,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搖了搖頭。
“不是,男娃。”
“那怎麽也被扔了?”
“不知道,就是在那屋子附近找到的。”
“應該是被什麽小動物給叼過去的,這孩子八成不太健康。”
老五的侄子一邊說一邊就開始準備起了東西,準備給這個孩子降降溫,他跟着村裏頭的那個醫生學習,勉勉強強也學到了一些東西,家裏頭有準備常用的藥。
真心想要把孩子給丢了的人,巴不得這個孩子能去死,肯定不可能丢到那明知道會有人住着的地方。
比起這個可能,老五的侄子更願意相信是随便找了個地方丢,結果被什麽小動物叼走了,然後碰巧丢到了那裏。
這孩子,運氣倒是不錯。
“這孩子有事嗎?”
季沉标實在是做不到眼睜睜看着這麽一個孩子在自己面前燒成傻子,之前老李跟他說的那些事情他也都懂,但是懂歸懂就是做不到無動于衷。
“沒事,喝點藥就行了。”
“好。”
聽到這裏季沉标放了心,老五的侄子在後頭還特意找出了他家兒子穿的衣服,幫這個孩子把因為發燒濕透了的衣服換下來。
“這衣服料子倒是還不錯,明顯家裏頭條件也還行,怎麽就丢了呢。”
“對了标哥,這個孩子是你撿的,那你打算怎麽辦啊?”
标哥雖然有那樣一個妹妹名聲不太好,但是因為他自己比較能幹,其實村裏頭還是有不少人都願意把閨女嫁給他的。
再加上這麽大的一個孩子,那可能就沒了任何希望。
“打算等他不燒了,就送到縣裏頭收容遺棄孩子的孤兒院裏頭去。”
“這倒是一個辦法。”
安安被燒的有些難受也睡不着了,躺在那裏發出了很低的哭聲,因為高燒嗓子有些啞,聽起來聲音不對勁,讓季沉标有些緊張的問道:
“這孩子聲音怎麽回事?”
“沒關系,标哥你不用緊張,發燒了這都是正常的反應,等過上兩天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你趁着現在天還沒有亮,村裏頭人都沒起來,還是快點回山上去吧。”
老五的侄兒簡單幫他收拾了一下東西,又拿了一些藥用紙包起來遞到了季沉标面前。
“好。”
季沉标伸手把藥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抱着這個孩子就開始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上走。
下山的路需要時時刻刻提起精神,上山的路那就是純粹的辛苦,像是季沉标這樣都已經走習慣了的人,在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雙腿也都抖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撿到你這孩子,真是我倒黴。”
季沉标實在是累的慌,所以就随口說出了一句嫌棄的話,想要發洩一下自己心底的怨氣。
本來以為這孩子在喝了藥之後應該是睡了的,可沒想到他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就聽見了衣服裏面傳來了孩童的咿呀聲。
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駁他之前說出來的那句話。
“唷,我現在說你一句還不樂意了是不是?要不是因為有老子在,你早就不知道凍死在哪了知道嗎?”
季沉标實在是太累了,本來就一夜都沒睡,現在又要爬這麽多山,再加上昨天白天他跟小李一起為了追那偷獵者,跑了老遠的路。
肚子一邊叫,腿也走不動,埋怨幾句仿佛就多了些力氣。
被他抱在懷裏的小孩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依舊是不甘心的咿呀,只不過比起之前的不滿,明顯這一次的聲音要小了很多,就像是有些心虛。
“知道是老子救了你的命就行,放心吧老子不是故意救你的,只是見不得人當着我面死。”
這一次被他抱着的孩子是徹底不吱聲了,季沉标只以為他是睡着了,完全沒想到這麽一丁點大的孩子能有什麽心眼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看見天都快要亮了起來,才好不容易看見了那眼熟的屋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小李熬了一夜,這時候正在燒水,準備喝點水下山去回家。
“标哥,你終于回來了啊,要是你再不回來的話,我得擔心死。”
季沉标剛剛坐下沒多久,外頭就又響起了腳步聲,是村長還有另外一個記錄員過來。
他們這個地方雖然比較偏僻,但是保護動物也不少,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偷獵動物的人也格外猖獗,基本上每天都要過來做一下記錄。
“怎麽回事?之前我們上山的時候,怎麽看見有那麽多新鮮的腳印?是不是有人來過?”
村長人都還沒有走進來就先問出了這句話,小李聽見後有些緊張的看了一眼标哥。
像是這種事情還是老五處理起來比較擅長,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站在村長面前。
“村長,是我啊,昨天晚上我實在是睡不着,想着這不是快要過年了嘛,怕山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弄不好,就幹脆早點上山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老五的話并沒有引起村長的懷疑,他本身也是這些看守林場的人之一。
“馬上就輪到你們上山來了,不管再怎麽擔心也要注意自己身體。”
村長随口叮囑了一句,緊接着就看見讓季沉标抱在懷裏的那個孩子。
“你哪裏來的孩子?”
“村長,這是我們昨天晚上撿到的,不知道誰那麽缺德,這麽冷的天氣還把孩子丢在這麽遠的地方。”
小李不管是見了誰都忍不住想要埋怨一下這件事,村長聽完後臉色非常嚴肅,跟那個記錄員對視了一眼後說道:
“你們是不是不知道,我們縣裏頭的孤兒院已經不收孩子了?”
這個消息就是上周才公布的,那孤兒院早就已經滿了,一個孩子都住不下去。
“那怎麽辦?”
小李看了一眼這個孩子,反正他是不敢把這個孩子給帶回去的,要是他真有這個想法,憑借他們家的那個條件,他媳婦是真能把他腿打斷。
“怎麽辦?這種事情都是你們自己做的,你現在來問我啊?”
村長也頭疼,要是說是沒有孩子的人撿到的,還能說孩子就丢給他們養算了,可偏偏撿到孩子的是他們。
小李他媳婦在備孕,這個消息村長也知道,再加上他們兩家還有點沾親帶故的,他怎麽也不能做出缺德事情出來。
季沉标他還是一個人,孩子放在他手上都不知道能活幾天。
“你說說你們,大晚上的不好好待在那裏,跑去撿孩子做什麽?”
小李這時候有些痛恨自己昨天晚上的多管閑事,現在孩子到了他們手上總不能再扔了吧?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季沉标把自己衣服給扒拉開,盯着這個孩子看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餓了的原因,這個孩子不像是之前那樣聽話,身體一直在那裏扭來扭去。
季沉标幫他把衣服整理一下的時候,他的小手攥住了季沉标的手指,輕輕搖晃着仿佛把這當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到後面還開心的笑了起來。
孩童的笑聲吸引了村長的注意力,在看見這個被他們撿到的孩子時,村長第一反應就是真的很漂亮。
“這麽好看的孩子,也舍得扔?”
這個孩子越玩就越是覺得有趣,到後面一雙手都像攥着季沉标的手指,季沉标沒有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這孩子的高燒還沒有退,到現在手依舊很燙,牽着他已經凍到有些僵了的手,逐漸回暖的指尖有一種他根本說不出來的感覺。
記錄員依舊在做他的工作,只剩下村長一個人在這裏發愁。
孩子撿都撿了,總不能真的不管,現在怎麽安頓成了一個大問題。
等下次他去縣城裏的時候,去跟那個孤兒院的院長好好商量一下,大不了就是自己多給一點錢,說什麽也得把這個孩子給安排好。
“村長。”
“嗯?”
因為頭疼孩子的安置問題,村長對季沉标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如果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安排孩子的地方,那不如這個孩子就交給我來帶着吧。”
“你?帶孩子?”
村長有些不願意相信他能把孩子給帶好,畢竟平常季沉标一個人生活過得粗糙的不行。
要是真把孩子放在季沉标身邊,他反倒是要擔心季沉标會不會把這個孩子給養死。
這個孩子似乎實在是有些餓得着急,抱着季沉标的手指就開始咬了起來,牙齒都還沒有長齊咬人也不疼,酥酥麻麻的感覺很奇妙。
“對,我帶着吧,反正我現在這個條件也沒有什麽人願意跟我過日子。我妹妹那件事情我肯定是要查清楚的,幹脆就養一個孩子算了。”
在季沉标說出前頭那句話的時候,村長還想勸他千萬不要太過于悲觀。
雖然現在年齡的确是稍微有那麽一點大了,但是因為他比較能幹,再加上一直都在林場裏手頭上有錢。
村裏頭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要是他眼光稍微挑剔那麽一點,慢慢找好的也不是沒有。
可是在聽到後面那句話之後他又默默把自己想法給壓了下去,要是季沉标一直都惦記着他妹妹那件事情的話,還真不一定有人樂意。
當初那件事情鬧得挺大,村長還記得過來找麻煩的人一個個都開着小轎車。
那種大人物,哪裏是他們這個小山村裏的人能惹得起的。
“行吧,你要真惦記着你妹妹那件事,就把這孩子養在身邊也挺好。”
村長點頭妥協了,在不操心季沉标娶媳婦這個問題後,仔細想想其實這樣安排還真不錯,最起碼他不用惦記着怎麽安排這個孩子。
“好。”
“等這個年過完了之後啊,我就幫你把那些手續都給安排好。”
像是這樣被丢在深山裏或者是路邊的孩子有很多,其中也的确有一些家庭是願意收養。
這種事情根本就管制不過來,所以對于那些手續的流程都放的很松。
只要村長願意幫忙,辦下來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到過兩天等你下山了,去我家裏頭我給你點東西。這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個月大,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毛病。”
真完全健康的男孩那是不可能被丢棄的,村長見多了這種事,大多都是爹娘不樂意在孩子身上花費太多錢。
“好。”
季沉标感受着他啃自己手指的動作,眉心微微皺起,又把昨天晚上他吃剩了的那個罐頭給拿了出來,放在火邊烤了一下喂給孩子。
村長只帶了他們兩個人的東西過來,完全沒想過還要再給一個孩子帶點吃的。
“等下午,我讓我兒子送來吧。”
“多謝村長了。”
“這點小事情,你要是再跟我說謝的話就客套了。”
村長擺了擺手,記錄員确定了一下沒什麽問題,他們一起下了山,老五也跟着一起打算回家好好補個覺。
等他們都走後,小李才湊過來盯着季沉标問道:
“标哥,你真打算養這個孩子啊?”
“不養着的話能怎麽辦呢?孤兒院又不收,總不能真丢了吧。”
季沉标看見這個孩子在吃東西時稍微有些貪心的小模樣,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腮幫子。季沉标的手常年幹那些粗活被磨的有些粗糙,戳在孩子嬌嫩的肌膚上有些疼。
這孩子在吃東西的時候被打擾有些不太高興,往旁邊躲了躲,還用手把他的手給推開。
“還挺好玩。”
小李聽見後也湊過來想玩玩,季沉标抱着往旁邊挪了挪,伸手護住了這個孩子。
“不是标哥,你怎麽這麽小氣呢?等我家孩子生下來了,我也給你玩!”
季沉标還是擺了擺手,幹脆把孩子給抱了起來轉身去了一邊。
“誰要玩你家孩子,走開走開別亂動我兒子。”
“标哥,你想收養這孩子,取名字了嗎?”
“讓我想想,就叫季大膽怎麽樣?一聽就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