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柳國公在聽見霍思危說唐韞居然敢當街就搶安安的時候, 就已經對他有了殺意,只不過擔心自己性格溫軟的女兒會覺得這樣不妥,也擔心慈悲心腸的夫人覺得他過于狠心。
可沒想到現在看女兒的樣子, 她似乎要比自己更恨。
“女蘿, 最近你可是知道了什麽事?”
柳國公喝了一口茶,臉色不像之前那樣嚴肅。
面對父親問出的這個問題, 柳女蘿沉默了一會兒, 期間甚至還端起了茶轉移注意力喝了一口。
為了安安的安全着想,重活一次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現在在對面的是她親父親也是一樣。
“爹……”
柳女蘿不打算把全部真相都告訴父親,可其中有些省略掉比較重要的卻能說。
“我最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當初唐韞說我剛開始有孕時脾氣陰晴不定, 又怕惹了我生氣之後對孩子和自身不好, 才在前三個月對于打掉孩子這件事只字不提。”
自從回到國公府之後, 柳女蘿就很少跟父親提起她在唐府的生活,怕父親擔心, 也怕父親替她委屈。
“他哪裏是怕對孩子和我不好, 明明就是知道在三個月之後, 我的身子不可能把孩子打掉。”
“他之所以對安安不好,是因為他一開始想要的就是個女兒。”
若非是因為現在這番話都是自己親生女兒說出口的,柳國公那絕對是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 生男生女這種事哪有多少心想事成的。
“父親,他不是喜歡女兒, 他只是不滿收養的那個孩子以養子這低人一等的身份生活, 想成為國公府的外孫女婿。”
連自己有孕都是在他的算計下, 柳女蘿怎麽可能還像是之前那樣好性子。
柳國公之前已經因為這件事生過很多次氣, 所以現在聽見她提出的這個緣由,雖然荒謬但也不覺得意外。
“這件事交給我來吧,事情既然都已經過去了,女蘿,你應該朝前走。”
“是。”
柳女蘿微微低頭應下,她自然不會困在回憶裏,若是原本她本來應該死,就說明是安安救了她這一回,讓她平安活到了現在。
這輩子不管怎麽說,她也要照顧好安安,讓他平安健康的長大。
“這件事情,你能想通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沒等父女說完這件事,在柳國公身邊伺候的小厮就着急忙慌闖了進來,跪在那裏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這幅毛毛躁躁的模樣,讓柳國公不悅地皺眉。
“發生了什麽事?怎的這般匆忙?”
“老爺,外頭霍家人上門提親來了。”
“提親?提什麽親?”
柳國公認真想了想,他們家如今也就只有和離後的柳女蘿年齡合适,其餘人那都是無稽之談,所以就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女兒。
“爹,我……”
“拒了吧,霍家不比唐家,公婆俱在,那麽多的規矩你哪裏能受得住。”
柳女蘿輕輕嗯了一聲,她也不願意再讓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生活再次掀起波瀾。
曾經的确是怪她沒有開竅才錯過了許多,既然都已經錯過了那只能說明他們之間沒有緣分。
柳國公換了一身衣裳去待客的大廳,霍夫人坐在那裏已經喝了一盞茶,這時國公夫人也被請了過來。
就算是打算拒絕,禮數也得周全。
若是放在之前霍夫人是不願意來的,她兒子帶着功勳歸來,滿京城裏的閨秀都任由他挑。
假如柳女蘿不是和離之身,霍夫人也覺得這一樁婚事不錯。可現在她已經跟人和離過一次了,還帶着一個孩子。
雖說如今就連當今陛下都鼓勵寡婦再嫁,就連後宮裏頭都有好幾個再嫁之身的後妃,可她還是覺得這樣不妥。
為人父母,自然是覺得自家孩子值得最好的一切。
但偏偏這是她那叛逆的小兒子頭一次跪在她面前求她,霍夫人就算有萬般不滿也舍不得不讓他如願。
又提起了曾經他在戰場上九死一生這件事,霍夫人因為心疼霍思危,甚至昏了頭連入贅這件事也一并答應了下來。
看霍思危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樣,霍夫人也不好再說出後悔的話。
若是沒有親自送他上戰場,讓他錯過柳女蘿這件事,霍夫人絕對會很有底氣的拒絕他的所有要求。
把他關在府上,以為他好的名義剝奪掉他的一切喜歡。
可現在不行,她心底有愧。
吩咐人從庫房裏頭選出了那些最好的禮物過來,總不好叫旁人覺得他們家不知道禮數。
柳國公一開始拒絕态度非常強烈,不止是柳女蘿自己不想再折騰了,他也心疼女兒不想她在經歷那些。
人生活在世上短短數十載,他只希望自己女兒能快樂一點。
直到霍夫人用非常僵硬的語氣提及,不是他們家想聘柳女蘿,而是霍思危自願入贅時,柳國公端起茶盞的動作一頓,扭過頭去詢問道:
“當真?”
“自然。”
霍夫人笑着微微點頭,在沒得選的時候她只能委屈自己家孩子,現在有的選,她不想讓兒子在戰場上失去許多的時候,再一次錯過心中摯愛。
“這件事,我得跟夫人再商量商量。”
“是該慎重些,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送走霍夫人後,柳國公跟夫人商量了一下,其實想想這樣的話如果柳女蘿願意也還不錯。
當初她女扮男裝偷摸着出門那些事,也就只有柳女蘿自己才覺得她藏的好,要不是有柳國公親自吩咐下人們開後門,她連國公府的門都出不去。
故而她和霍思危那一段交往,柳國公也是知道一二的,所以才會在他們家上門來提親時猶豫不決。
他知道自己女兒骨子裏頭有着一股韌勁兒,很有可能會越挫越勇,可在感情上受的傷卻容易從內部開始讓她崩潰。
這才是柳國公最心疼女兒的地方,他始終記得當初女兒為了能夠和唐韞在一起,為了維護唐韞的面子,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這時候柳女蘿正在院子裏陪着安安玩耍,安安看起來恢複了許多,只不過還是渾身都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柳女蘿不像爹爹那樣愛教安安念書,就找了一本游記過來念給他聽,游記上那些安安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仿佛給他打開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門。
坐在那裏小手搭在膝蓋上,聽的格外入神。
說完一本游記,柳女蘿口幹舌燥,喝了一盞茶,剛好這時候丫鬟又端了粥過來,她親手喂給了安安。
晚上等安安睡下後,柳國公才把自己女兒叫到了書房裏提起這件事。
因為是入贅,所以也不擔心女兒再受委屈,柳女蘿思索再三後沒好意思直接點頭,只說了一句憑爹爹做主。
“我知道了。”
……
安安養病就養了足足半個月,再怎麽精心養着那肉嘟嘟的臉蛋也還是瘦了許多。
柳家嫂嫂每月給她兒子的零用錢,全都被柳司司花在了小表弟身上。
每次從書院回來總不忘給他帶上幾樣新奇的玩意兒,保證他就算是在家中也不無聊。
小安安最近有些煩的是,上回在街上救了哥哥的那個叔叔,最近總是出現在他身邊,每回來看他都是跟着娘親一起。
讓他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危機感,總覺得他是過來想跟自己搶娘親。
霍思危第二次絞盡腦汁想着怎麽讨好一個人,還是這麽小的小家夥,有些話跟他說了他都聽不懂。
安安對他的态度也一直都是不冷不熱,霍思危要是想陪他玩那他就勉勉強強玩一會兒,他要是不樂意陪自己玩,安安也不會主動湊過去。
就像是一只滑不溜的泥鳅,怎麽也抓不住。
霍思危甚至還特意帶着安安回了一趟自己府上,把皇上親自賞賜給他的金牌拿了出來。
“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明白他就是因為看上了自己娘親才故意讨好自己的安安,別別扭扭從他懷中鑽出來,牽着旁邊柳司司的手,輕聲哼哼着微微揚起下巴說道:
“我有哥哥,哥哥厲害!”
柳司司看安安這幅對自己盲目信任的模樣,難得感受到了壓力。
雖說他的确優秀被祖父誇過好多次,但是跟上戰場殺敵大獲全勝的霍将軍比起來,還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免死金牌這種殊榮,柳司司一點也不敢保證,他自信不錯,卻從不會自大。
“是是是,你哥哥厲害。”
霍思危沒反駁他這句話,只是想讓安安知道,他并不像他那個父親一樣一無是處罷了。
這次之所以把他帶過來,除了想給安安看一看這一面免死金牌外,更重要的是帶柳女蘿過來看看唐韞。
并不是很容易被讨好的小安安,待了沒一會兒就想跟哥哥回家,柳司司帶着他回了國公府,而霍思危卻帶着柳女蘿一起去了他在郊外的別院裏。
不止是唐韞,唐俊也被關在了這裏,柳女蘿今日穿着一身淺綠色的羅裙,更襯得她溫婉如玉。
今日跟着一起過來的幾個都是霍思危的心腹,并不用擔心他們會洩露什麽秘密,直接把關在地牢裏的兩人給拉了出來。
兩人衣着都非常破舊,看起來狼狽異常,被推到地上的時候也根本沒有什麽力氣爬起來。
唐韞擡起頭看見坐在那裏的是柳女蘿時,眼中閃過了一絲憤怒,質問道:
“你為何到了如今,還不肯放過我?”
唐韞的質問,讓柳女蘿有些想笑,也不知道一直不願意放過的人到底是誰。
“若是你願意老老實實的帶着你兒子走,不來招惹我們,又怎麽可能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呢?”
一想到安安發了高熱後又養了那麽久,柳女蘿就又開始心疼。
“你,就算你怨恨我,也不該遷怒到俊兒身上,他還是個孩子呢,如今你也為人母,怎的會如此狠心?”
不提起這件事還好,一提起這件事柳女蘿就根本壓不住心底火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握着茶盞狠狠朝着唐韞額頭砸了過去。
“從我坐在這裏開始一直到現在,你可曾問過一句安安?”
唐韞被砸的頭破血流,一邊的唐俊忙不疊過來捂住了他還在流血的額頭,看着柳女蘿說道:
“你怎能跟爹爹動手?”
柳女蘿不想跟他争辯太多,哪怕事實上唐俊什麽也沒做,可她照樣很難對這個受益者産生任何好感,甚至控制不住不去遷怒于他。
“既然叫的這般親熱,我自然不會把你們分開。”
“來人,廢了他們父子倆的手。”
很快就有侍衛上前,唐韞這時候才是真正的怕了!捂住自己寫字的右手瞪大了眼睛,在看見侍衛居然朝着俊兒下手時,又急忙護住俊兒,厲聲道:
“你怎能如此狠毒?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你為何要遷怒于俊兒?”
侍衛給柳女蘿又上了一盞新的茶,她正懶懶地撇着茶沫,聽見這句話時把茶盞放在了一邊,輕笑一聲後開口道:
“遷怒?那唐俊,你願意用你自己的性命來發誓,你那次弄走丫鬟,真的只是為了看一看安安麽?”
這件事柳女蘿一直不大确定,現在用的是那副篤定的語氣問出來,仿佛她手中已經掌握了确鑿的證據。
一般人被污蔑的話絕對會憤怒,可唐俊沒有,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心虛極快,但還是被柳女蘿捕捉到。
再想曾經唐韞那信誓旦旦的話,她差點沒被氣笑,閉上眼睛後說道:
“罷了,念在安安還小,我想替他祈福的份上,就只廢一只手吧。”
“是。”
雖然手還是要被廢掉,但是比起之前還是要好上太多,唐韞猛地松了一口氣,垂眸掩住自己眼底的怨恨不甘。
就算是被廢掉一只手,他也照樣是不滿的,如果能身體健全的話誰又願意受着傷,萬一沒有拿捏好那個尺度的話,說不準他再也沒辦法升官。
霍思危看見他的不甘後,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廢掉唐韞寫字用的右手,這唐俊本将軍聽說是個左撇子?那就廢了左手吧。”
雖然安安有些不太好讨好,但并不影響現在霍思危已經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兒子,身為人父怎麽能做到眼睜睜看見旁人來欺負自己孩子。
侍衛下手把分寸拿捏得很好,保證再高明的大夫也做不到恢複如初。
做完這一切後就把他們從這別院裏扔了出去,若是想回京城就得自己走。
回程的馬車上,霍思危主動說道:
“放心,我會讓人盯着他們,保證他們這輩子都爬不起來。”
柳女蘿坐在那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半晌後才出聲道:
“所以那個唐俊的生母,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