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幽靈船07
要麽就是全島撒謊, 要麽就是全島被洗腦,無論怎麽看,富蘭克林幽靈船的傳說都存在不小的問題。
“不過現在線索還太少, 不宜先入為主做判斷。”想到這裏, 溫涼痛快地決定先幹點別的事,比如, 檢查一下自己身處的這間地下室。
如果溫涼沒有猜錯,馬罕馬爾泰之所以會發現這間一般人不知道的地下室多半是因為他刷新進密室的時候就直接出現在了這裏, 而根據密逃101的規則, 這裏肯定存在某個與密室逃脫直接關聯的線索。
溫涼打量四周,整間密室并不大,因為沒有窗戶, 所以光線黯淡, 照明完全靠放在屋子四角的落地枝形燭臺, 但這間地下室又不像是僅僅用來儲物的,因為地下室的四面牆壁上畫滿了一幅幅精美的壁畫。
壁畫內容十分離奇,似乎是在描述六十年前那位無名神祗在奇爾庫克島展現神跡的畫面。
比如有一幅壁畫描述的是有漁民的孩子落水, 神祗在海邊吹起草葉笛, 就有大魚從水裏浮起, 将小孩送回岸上;又比如有一幅壁畫中有位老人得了重病,奄奄一息, 神祗只是将手懸放在老人額頭, 老人便頃刻恢複健康, 變得活力四射;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非常典型的“神跡”,諸如飛天遁地、未蔔先知、隔牆視物等等, 幾乎是無所不能。
展現神跡的宗教類壁畫大多都是這樣的內容, 這不稀奇, 但奇爾庫克島的這些壁畫在保證了以上風格的基礎上卻有一點很特殊——所有的壁畫上,神祗都沒有臉。
不論是召喚大魚的神祗、治病救人的神祗還是正在講經布道的神祗,臉部的位置都是空缺的,如果不是身上穿着那件跟雕塑一樣的袍子,溫涼可能也無法确認這就是奇爾庫克島的神祗。而看完了所有壁畫以後,溫涼産生了更濃重的疑問,這些壁畫裏居然沒有一幅記錄下了神祗解決幽靈船的豐功偉績……
這明明是神祗對奇爾庫克島最大的貢獻吧,怎麽想,溫涼都覺得不應該被漏畫。
就在這時,溫涼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腳步聲不急不緩,以着某種規律向着溫涼的方向接近,似乎有個人正在筆直朝地下室走來。
整間地下室一目了然,如果有人進來,溫涼根本沒地方閃躲。馬罕馬爾泰只說了讓溫涼不要随便開門,可萬一人家有鑰匙能進來呢?
腳步聲不久停了下來,溫涼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聲,然後是一個女聲清晰地傳了過來:“我知道你在聽……”
溫涼一愣,第一反應是他被發現了,但仔細聽,聲音傳來的方向又似乎不是門外。溫涼擡起頭來,這才發現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有一個黑色的喇叭花形狀的鐵藝裝飾,聲音正是從那裏頭傳來的,那是個從上面通下來的傳聲裝置。
“是的,我昨晚又夢見他了……明明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把一切都忘記了,但是最近我又開始頻繁地做夢夢見他。在夢裏,他還是幾十年前的樣子,他的眼睛依然像星星一樣明亮,我看到他站在港口,對着我微笑招手,然後對我說話。
“在夢裏,我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但我知道他在說什麽,那句話在幾十年前曾經一遍遍響起在我耳邊……”這位忏悔女士的聲線聽起來有一定的年紀,發音優雅,措詞準确,應當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在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聲線有了微妙的變化。她的嗓音變得更為高亢了一些,帶着包含了某種感情的顫抖,然而,只有那麽一瞬間而已,接下來她的聲線又恢複了正常。
“我知道我不該再做那些夢,所有一切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倒回去重來,而我也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我知道,我是有罪的。”然後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呼吸聲傳來,從激越到慢慢平靜,再過了一會兒,溫涼耳朵裏再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位女士似乎站了起來。
“我只希望……”後面半句話溫涼沒聽到,不知道是對方說得太輕還是壓根沒說出口,然後是腳步聲遠去,那位女士離開了。
又過了差不多半小時,馬罕馬爾泰帶着莉莉絲和貞子兩人回到了地下室。
一進門看到溫涼,貞子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抽泣着說:“溫涼,你真的沒事,太好啦嗚嗚。”小稻抱着貞子的腳踝,似乎也很高興地揮舞着自己的胳膊。
知道貞子在現實中的身份後,再看貞子的情緒化,溫涼倒是覺得她其實控制得不錯了,而莉莉絲也明顯松了口氣。拉了貞子一下,她說:“好了,大家都沒事,你就別哭了,不累麽?”
“嗚嗚,好、好的。”貞子用力吸着鼻子,擦掉了眼淚。
馬罕馬爾泰說:“總之我們E2班終于又聚到一起啦,人多力量大,我們肯定能從這裏逃出去的!對了,你們餓不餓,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吧。”
“小馬……”溫涼喊住正要離去的奇美克星人,他指了指頭頂那個喇叭花形狀的傳聲筒說,“這東西你知道嗎?”
“知道,是傳聲筒。”馬罕馬爾泰點頭說,“地下室上面剛好是神殿的忏悔室,據說以前神祗還在神殿裏的時候會傾聽島民的苦惱給出建議,為了保護島民的隐私,祂特別搞了這麽個裝置,這樣可以不用見面也能互相溝通。”
“可是現在神祗已經不在了,忏悔室還有人用嗎?”
“我沒有見過,應該很少有人用了吧。”馬罕馬爾泰撓着頭說,“不過忏悔室又不鎖門,或許偶爾也會有島民感到困惑前來忏悔也不一定。”
“你們剛剛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在神殿裏遇到什麽人?”
“沒有哎。”
“怎麽了?”莉莉絲問,“你剛剛遇到什麽人來忏悔了,有什麽值得注意……”莉莉絲的話說到這裏一頓,沒再繼續說下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姑娘似乎是突然想起來自己跟溫涼的關系或許還沒熟到可以随意打聽情報的程度。
莉莉絲年紀并不大,但這種戒備心讓溫涼有一種姑娘或許曾經狠狠吃過虧的感覺,應該就是她退賽的上一屆發生了什麽吧,他想。
“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從喇叭裏聽到了她的忏悔內容,那人是位女士……”溫涼說着,一字不差地把自己聽到的轉述給了幾位同學聽。
“好像沒什麽特殊的呀。”馬罕馬爾泰說。
其實溫涼也覺得光是這段沒頭沒尾的話聽不出什麽名堂,但幾十年這個頻次還是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富蘭克林事件。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溫涼指着四周的壁畫說,“小馬,你研究過這裏的壁畫沒有?”
“當然了。”說到這個馬罕馬爾泰就來精神了,“我第一關密室就是從這個地下室出去,逃脫方法是要把牆上被打亂的壁畫拼回原樣,就像玩滑動拼圖游戲一樣。”
貞子好奇地問了一句:“那挺難的吧。”
馬罕馬爾泰用力點頭:“是啊,我拼了好久……”
貞子說:“要是讓我邊拼圖邊打僵屍,我可能一百年都拼不好這麽多圖。”
馬罕馬爾泰:“???”
貞子:“哎不對,這裏是西洋風的密室,那你遇到的是喪屍、狼人還是吸血鬼啊?”
馬罕馬爾泰:“……拼圖已經這麽難了,為什麽我還要遇到怪物啊?”
貞子疑惑道:“可是我們第一關就又有暴風雨沉船,又有黑色的腐蝕性怪水,還遇到了幽靈船啊,我們的難度不是應該一樣的麽?”
溫涼:“……”
溫涼咳嗽了一下:“壁畫……”
莉莉絲已經在兩位同學交談期間把這些壁畫都看完了,她說:“這些壁畫不對勁。”
“不對,怎麽會?”馬罕馬爾泰急道,“圖是我拼的,拼完以後地下室的門就打開了,應該沒拼錯啊。”
溫涼解釋道:“莉莉絲不是說你拼得不對,她應該是想說這些壁畫本身有問題。”
貞子叫了一聲:“真的耶,這些壁畫上有個人沒有臉。”
“沒有臉只是其中一個問題,”莉莉絲卻說,“更大的問題是色彩。”
“色彩有什麽問題?”溫涼記得莉莉絲的天賦特長是色感,她看壁畫的角度果然不同。
莉莉絲指着這些畫說:“宗教壁畫的內容雖然脫離現實,但正因為繪畫的對象是人們膜拜尊敬的神祗,畫師會更加注重美感,而這些壁畫所使用的顏色全都是錯位的,魚是血紅色的,孩子是褐色的,得病的老人是青色的,他的家人又是紫色的……所有顏色使用都和常識不符。我們都去過幸福鎮,親眼見過這裏的人現實中的樣子,不論是建築還是穿衣風格,都沒有什麽問題,所以這也不可能是文化原因導致的。”
貞子聽了莉莉絲的話,認認真真地也把那些壁畫都看了一遍後說:“真的,不僅是色彩不對,畫裏的感情也怪怪的。”
她指着壁畫說,“這幅畫裏,小孩掉入海裏,神祗召喚了大魚把小孩送回來,這應該是幅失而複得喜悅的畫,但小孩父母的肢體語言很奇怪,與其說是高興,更像是在害怕什麽;這幅老人康複的畫,老人的家人們見他醒來後的神情動作都像是想要遠離他;還有這幅神祗布道的畫,下面的人表情也很古怪……”
馬罕馬爾泰已經聽懵了,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壁畫:“那、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給這裏畫畫的畫師手藝不精?”
莉莉絲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那些壁畫,而後手指搓了搓,又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小馬……”莉莉絲跟着溫涼喊簡稱,覺得還挺朗朗上口。
“嗯?”
“你刷新在密室裏的時候這裏的蠟燭就亮着嗎?”莉莉絲看着四角的燭臺問。
“應該是的吧,”馬罕馬爾泰迅速回想了一下說,“嗯,是的,不然看不清就沒法拼圖。”
貞子說:“我們神社裏敬神的地方一般都要求有長明燈盞,不然顯得對神不尊重,這裏應該也是吧。”
莉莉絲直接走到離自己近的那一邊,把一個燭臺上的蠟燭挨個都吹滅。
貞子:“……”
溫涼也反應過來,滅了自己身邊的那一座:“幫莉莉絲把蠟燭都吹熄。”經溫涼提醒後,其他兩個人才動起來,很快,所有蠟燭都熄滅了,整間地下室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然而,這種狀況只維持了很短暫的一會兒,沒過多久,在幾人的眼前有瑩瑩的光芒亮了起來,從一星半點到連成了一片,勾勒出輪廓,組合成色塊。
“是熒光顏料。”溫涼說,“看來我們要重新再拼一次圖。”
“那就動手吧。”
于是,四人根據不同的熒光色塊及其輪廓,重新進行了一次拼圖工作。很快,伴随着最後一塊拼圖被推到正确的位置,在溫涼四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幅閃爍着微弱光芒的新的拼圖。
“這是……”馬罕馬爾泰驚訝地看着眼前的新畫面。
“是富蘭克林曾經講過的那些奇妙傳說。”溫涼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