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哭泣
等着看戲的李晨陽有些失望地望着教室門口,王穎正站在門口對姜敏說着些什麽。
王穎欣慰地拍了拍姜敏的肩膀,姜敏對她鞠躬致謝,而後若無其事地進了教室。
姜敏回到位子上坐好,學生們的議論聲像蟲鳴般響徹整個教室。
王穎跟着進了教室,她走上講臺,拍了拍手示意學生們安靜下來。
“好了,都安靜一下,聽我說。”王穎嚴肅道,“我知道上節課你們的數學老師對班級裏某些同學提出了批評。雖然他對大家的批評也确實是出于對你們的關心,但是他的有些表述可能有欠妥的地方,對此我替他向班級裏一些同學道歉。我希望大家在學校裏不僅能學習到有用的知識,更重要的是能夠樹立正确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
一向溫和知性的王穎面帶怒氣,用少有的嚴厲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大家要互相尊重,要尊重父母老師,也要尊重朋友同學。請記住,任何人無論高矮胖瘦,溫柔還是陽剛,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任何人都不應該因為性格和長相不同而遭受排擠和欺淩,我們大家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我不希望從我們班的學生嘴裏聽到任何帶有任何侮辱意味的詞語和外號去形容任何人,尊重是相互的,只有先尊重別人,別人才能尊重你。”
“還有,我再強調一遍,只要不影響學習,不影響生活,不違法亂紀,我不反對正常的追星行為,我反而很鼓勵大家積極的去尋找精神榜樣,高中的生活非常辛苦,大家要學會給自己努力前行找到動力和激勵。一個健康正面的偶像是可以引導你們更好地進步的,但是學校有學校的規定,學校既然不允許追星,大家以後還是不要在學校開展相關的活動,讨論相關的話題。今天這件事到此結束,大家開始自習吧。”
王穎說完,囑咐班級紀律委員和班長維持好課堂紀律就走了。
她走後,班級裏的低聲議論就一直沒停過。
陳嘉敏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對楊詩隐吐槽道:“王老師真是個好人,這要是我才不會在學生面前給那個死老頭留面子。你剛才沒聽見那個死老頭說什麽,他居然在教導主任面前對王老師說學校裏就是因為她們這些女老師太多了,所以現在的男孩子才有樣學樣,變得越來越娘,還說有些女老師作風惡劣帶壞學校風氣吧啦吧啦的,滿嘴都是對女性的侮辱。我真想打他一頓,這種人也配當老師,可惜當時沒帶手機,應該給他錄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看看他是什麽爛人,有沒有一點師德了。”
“這個死老頭。”陳嘉敏輕蔑地哼了一聲道,“說白了,他骨子裏就看不起女性,覺得他是個男的可高貴了,男的很了不起嗎?家裏有皇位嗎?就他那個課上的,我就沒聽懂過。你看我這數學成績,自從上了高一就開始直線下滑。”
“你前面說的都對,但你數學成績不好就不要怪老頭了。”姜敏插嘴道,“誰讓你數學課從不認真聽講,還看各種閑書,我剛才我還看你在看什麽《微觀心理學》。大姐上點心吧,時間不等人,當心你這成績考不上一本。”
“死姜敏,烏鴉嘴,少咒我,我肯定能考上,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少操我的心。”
剛才還同仇敵忾的兩個人,沒多久又開始拌起嘴來了。
只有楊詩隐死水一般的沉默。
課間的功夫,楊詩隐去了趟廁所就不見了蹤影。
最後一節晚自習已經開始二十分鐘了,楊詩隐還沒回來。
陳嘉敏看了幾眼腕表,焦急地問姜敏道:“楊詩隐怎麽還沒回來,不會是聽了李晨陽他們的話想不開吧。”
随即又狠狠地罵了李晨陽幾句,“這個王八蛋,一天到晚就會欺負人,嘴裏淨說些不幹不淨的屁話,簡直太可惡了。”
她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抓狂,對姜敏氣道:“你就不能找幾個人再揍他一頓嗎,看他那個死樣子就來氣。”
姜敏陰沉着臉道,“放心吧,早晚會收拾他。”
“咱們要不要去出去找找他?”陳嘉敏憂慮道,“他平時有什麽事總憋在心裏,我其實挺擔心他的,或者我去報告王老師?”
“別慌。”姜敏起身道,“我去找,你先在教室裏等消息,你把手機開機,有事我們電話聯系。”
“好好好。”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裏,跟班長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姜敏在廁所門口給楊詩隐打了電話,果不其然電話顯示已關機。
姜敏慌了,在學校裏瞎找了一圈,才想到了一個楊詩隐常去的地方。
他轉身往小花園裏的紫藤花長廊跑去。
還是那個位置,楊詩隐又習慣性地勾着背靠着廊柱,縮在角落裏,從背後看像一只被人遺棄的小狗,落魄又可憐。
姜敏心疼地跑過去,輕輕地坐在他身邊,怕驚到他似地柔聲道:“怎麽不說一聲就跑出來,陳嘉敏都擔心地差點要找老師了。”
“對不起。”他艱難而哽咽地說道,“他們說我就算了,還害得你被別人說三道四的。”
姜敏的心都揪了起來,義憤道:“你覺得我是那種怕別人說閑話的人嗎?他們愛說什麽說什麽好了。不過是一幫小人,不要理他們就行了。而且如果別人想說你的不是,你就是做的再完美,他們也會雞蛋裏挑骨頭。溫柔,細心,善良,為他人着想這不是娘,辱罵嘲笑你。也不叫陽剛,錯的是他們,不是你。”
楊詩隐在黑暗裏低泣了一聲。
“你知道……嗎?”原本振振有詞的姜敏乍然聽見他傷心的哭泣,慌了心神,“別別別,你別哭。”
他猶豫了幾下,還是挪過了他的身體,看見了他那張淚水縱橫的臉。
他那一雙無助的、痛苦的、可憐的、充滿了晶瑩淚水的眼睛裏寫滿了悲傷。
姜敏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翻遍了自己的口袋卻尋不見半片紙巾,只能憐惜地拉過自己的衣袖去擦他的眼淚。
隐忍是楊詩隐最擅長的能力,即便被打到住院,他也沒有哭過,他如今最多的感受只有麻木和恐懼。
辱罵對他而言更是家常便飯,今天的羞辱本其實不算什麽,他的心早就應該堅硬如鐵,但他的情緒卻出人意料地崩潰了。
他承受不了別人在姜敏面前肆意地取笑他,更承受不了因為他的存在,高貴的純潔的小王子有了瑕疵,也成了別人可以肆意取笑的對象。
在他的心中,姜敏是他夢想的投射,是他夢想中自己渴望成為的完美存在,但現在因為卑劣的他自己,這一切都被毀了。
他從未有如此厭惡自己,從來都沒有!
姜敏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是覺得心酸,異常地難過。
他也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如此擔驚害怕過。楊詩隐的淚水刺痛了他的心,他恍惚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刺穿了,仿佛真的有鮮血從心髒裏流出來,只要楊詩隐一哭,他就痛徹心扉。
姜敏鼻子一酸,也有些哽咽道:“你別哭,別哭。”
他輕輕的拍着他肩膀,像哄嬰兒似的輕哄着他。楊詩隐重重地抽泣了一聲,把頭靠了他的肩上。
身後的樹叢裏忽然鑽出來一個人,對着兩人的背影嘿嘿哈哈地笑了幾聲。
楊詩隐聞聲趕緊從姜敏身邊移開去擦眼淚,姜敏警覺地回頭喝道:“是誰?”
“是我,是我,我是友軍,不要誤傷。”陳嘉敏舉着手,笑呵呵地跑過來。
姜敏心慌意亂,看見她一臉壞笑,莫名又有些煩躁:“大晚上,人吓人會吓死人的好不好,不是讓你在教室裏呆着嗎,瞎跑出來幹嘛?”
“我不是怕你找不到他嗎?給你發消息也不回。”陳嘉敏一攤手,無奈道,“還以為你倆相約……那啥了呢。”
陳嘉敏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改口。
“什麽?”姜敏慌亂間沒聽有清她剛才說的話。
陳嘉敏裝憨似的糊弄了過去,随即又眉毛一挑,抱拳促狹道:“抱歉,我來得不是時候哈,打攪了打攪了。”
她的話前言不搭後語,把姜敏搞糊塗了,“大姐,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沒聽懂拉倒。”陳嘉敏故作神秘道,“這不是重點。”
她結束了跟姜敏貧嘴,轉而問楊詩隐道:“你怎麽樣,好點了嗎?”
楊詩隐早已止住了哭泣,輕聲道:“我沒事,只是教室裏憋得慌,出來透口氣。”
“想開點,別理那些王八蛋,以後有我……”她看了一眼姜敏又嘿嘿笑道,“……和姜敏在,誰要再敢欺負你。”
她做了個揮拳的動作,“打爆他的狗頭。”
姜敏樂了,笑道:“那以後你去揍李晨陽吧,我給你打掩護。”
“那可不行。”陳嘉敏樂不可支,故意含糊其辭地說道,“我可不能搶了你在楊詩隐面前的風頭。”
姜敏看着她傻樂模樣,一臉費解卻又心髒狂跳。
作者有話說:
感情線終于要支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