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鬼滅29
太陽落下去, 空氣中最後一絲熱意也随之消散。
艾爾維斯大酒店外停着許多敞篷汽車,門童身穿襯衫馬甲穿梭在門口,幫助剛到的尊貴的客人泊車。
不久後, 一輛黑色汽車破開夜色抵達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穿着锃亮皮鞋和黑色西裝褲的長腿踩在地上, 緊接着,帶着禮帽的高大男人走了出來。
他沒要門童服侍, 親自走到副駕駛座的位置, 車內伸出一只纖細修長的手,輕輕搭在男人手心。
那只手瑩瑩一汪白,指尖修剪的圓潤粉嫩,一看就知道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
築山柊被無慘牽着下車, 有點好奇的左顧右盼, 他打量着四周,卻發現有一些人在偷偷摸摸看他。
我穿的很奇怪嗎?
築山柊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裝束,一身淺綠色繡花浴衣配米色腰封, 都是很平常的款式和顏色,他的短發勉強挽成少女發髻,總體看起來不至于違和到接受注目禮吧……?
就在築山柊納悶的時候, 那些悄悄盯着他看的富商們忽然寒毛直豎, 總感覺有一股涼意襲來, 他們這才發現少女挽着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的手。
而那個男人猩紅的眸光掃過他們所在的位置。
只一眼, 富商們便冷汗潺潺, 襯衣被汗水浸濕, 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這人好大的戾意!
“好氣派啊。”
築山柊跟着無慘走到大門口, 發出鄉下土包子的贊嘆。
艾爾維斯大酒店縱使以他現代人的目光來看, 也是很有氣勢的。
五層樓高的建築,全西洋風格,屋頂高高拱起如皇帝的冠冕,中間還有一根十字形的高高的柱子。
酒店門口站着門童。
“您好,請問有請帖嗎。”
無慘食指和中指夾着一張信封遞到他眼前,門童接過來,看了一眼,伸手請他們進去。
“您好,月彥先生,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大廳響着悠揚的音樂,一邊還有免費的點心、食物和果汁,築山柊頓時樂不思蜀,想離開無慘身邊潇灑一番。
但很可惜,“月彥先生”不久前重金購買大沢耕平的老宅,現在他在其他商人眼裏,就是一個很好騙的肥羊,剛一露面就一大堆人托着紅酒杯過來結交。
築山柊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只好面帶優雅,微笑挂在無慘手邊當一個好看的擺件。
假笑.jpg
眼看着前兩個人走後,又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帶着一抹叫人不适的猥瑣笑容靠近,築山柊氣的偷偷用手指狠戳男人後腰。
這家夥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他是鬼王诶,又不是真的商人。
入戲太深了吧月彥大人。
無慘也有些不耐煩,俊朗的眉眼微蹙着,要是識相的人一定會找借口離開,不繼續打擾讓對方産生惡感。
然而這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可能是不把無慘放在眼裏,又或者是個看不懂別人神色的瞎子,還是擋着他們的去路。
侍者端着托盤從人群裏川流而過,築山柊要了一杯鮮榨橙汁,他剛喝了一口,就聽男人把話題轉到他身上。
“這位是……?”
築山柊瞥見無慘左手指甲變黑了,猜到他想殺人,連忙按住他低聲道,“不許随便殺人。”
然後沖中年男人淺笑,“我是扇衣晴子,是月彥哥哥的妹妹。”
“原來是妹妹,我還以為是您妻子……哈哈哈哈這樣這是太好了……”後面的話中年男人沒有說出口,但他上下打量築山柊的惡心目光,已經将想法暴露無遺。
築山柊對此一無所知。
倒是無慘冷眼看他,直接宣判對方死刑。只是不想讓築山柊看到血腥的一幕,才讓他多活幾個小時罷了。
“想吃東西嗎?我帶你去。”
無慘攬着築山柊的肩膀,帶着他走向食物區,完全把中年男人當成空氣。
“……這樣好嗎?”這種行為有點失禮吧?
雖然築山柊也不想跟那個男人繼續說話就是了。
“嗯,沒事。”
既然哥哥都這麽說了,築山柊轉眼就将這件事抛諸腦後。
少女一雙明媚藍眸倒映着桌上精美的點心,他不像丸井文太那麽嗜甜,但好久沒吃過松軟的蛋糕和甜香的奶油,現在完全拒絕不了啊!
綠衣少女端起一塊草莓蛋糕,用叉子插了一小塊奶油送進嘴裏,糖分帶來極大的幸福感,她彎着眼睛笑的極其可愛。
見身邊的哥哥沒有要吃的意思,築山柊還主動擓了一叉子送到他嘴邊。
“嘗嘗嘛。”
“糖分會讓你開心一點。”
無慘胸腔翻湧的惡意消減了些,張口吃掉奶油和草莓尖尖。
“好吃嗎?一塊蛋糕只有一個草莓尖尖,我給你了。”少女邀功。
黑發男人摸着她勉強紮起的短發髻,言簡意赅。
“很甜。”
縱使有不長眼的人惹他發怒,但這種平靜而安寧的相處對掙紮了千年的惡鬼來說,已然是不可多得的幸福了。
他不禁奢望。
再久一點,這種日子再久一點。
好像只要少女一個眼神,過去那些落寞和痛苦,都可以輕而易舉全部抹掉一般。
他想要的真的很少。
上天訓誡了他,他再不敢窺伺別的什麽了,生活在黑暗永不見陽光也好,人類的對立面也罷。
唯有這一個人,他是決計不肯放手的。
無慘擦掉築山柊嘴角粘上的奶油,面無表情地想。
來參加宴會的人或多或少都抱有某種目的,除了築山柊和無慘,沒有第三個人願意放下拓展人脈的機會,跑過來吃什麽點心。
“兄妹倆”在角落親昵的互動,沒人打擾,倒也怡然自得。
而被撂下,落了面子的中年男人,可就沒那麽痛快了。
“傲氣什麽?不就是有兩個臭錢,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看得起你是給你面子,給臉不要臉的婊.子。”
大腹便便的男人低聲怒罵。
從他身邊走過的大沢耕平正好聽到了這些污言穢語,他停下腳步,認出這人是做木材生意的福山遠太郎。
福山家延續百餘年了,家裏人思想都比較傳統,以往大沢耕平也曾聽過他們家那些破事,但是這次他沒忍住罵罵咧咧。
“你知道月彥先生為了他這個妹妹花了多少心思,砸了多少錢嗎?你當是你家那些個準備送出去拉關系的女兒啊?!”
這老家夥真是個□□!
大沢耕平暗啐了一聲:見人家妹妹長得漂亮就起了色心,也不想想木材生意日漸沒落,你家還得求人解決眼前的困境,怎麽就自信滿滿的覺得,月彥先生會把妹妹嫁給你,跟你這麽個東西結為姻親?
太不要臉了。
福山遠太郎怒氣沒發洩出來,反倒被大沢耕平三兩句話掀了老底,他你你你指了半天,最後還是愛面子,避開這處去別的地方了
築山柊吃吃喝喝挺開心,尤其是這家酒店的雞尾酒很好喝,顏色不同的雞尾酒裏添加了不同的基酒和果汁,每一款合起來都是不同的口感。
而且沒什麽酒味,他連着喝好幾杯都沒頭暈的感覺。
無慘有點事暫時離開一下,築山柊就自己一個人待在食物區。宴會已經到中段,一些夫人小姐肚子餓了,就過來吃些東西。
她們這群人裏頭,有的想讨好築山柊,為了從月彥先生指縫裏得到些什麽。
有的則很不屑,明裏暗裏擠兌。
築山柊很無所謂。
讨好他的他不去管,擠兌他的他也懶得打臉。
要以他現在的狀态來說。
你們找的是月彥先生的妹妹扇衣晴子,跟我築山柊有什麽關系?
感受過上層人士觥籌交錯的奢靡生活,天色已經很晚了,築山柊和無慘準備離開。
兩人走到艾爾維斯酒店外,涼風一吹,酒氣蒸發,築山柊竟然有些醉了。
他沒想到就喝了幾杯雞尾酒也有這麽大後勁,小臉紅撲撲的,雙眸氤氲出水氣,頭昏腦脹愣在原地。
“少女”踢掉木屐,踩着幹淨的白足袋站在地上,開始發酒瘋。
“月亮好大——嗚呼————”
他擡頭伸開懷抱,像是要将月亮攬入懷中似的,邁着步子搖搖晃晃向前跑。
跑了還沒兩步,突然坐在地上,抱着腳淚眼汪汪。
“硌腳!壞東西!”
少女憤恨不平拍打着地面。
她這時倒是完全忘了,現在是大正并非現代。
街道上用青石板鋪路已經是很好的路面了。
拍完硌腳的地面,她擡眼去看身側的男人,比無慘小一圈的手抓着他的西裝褲腿搖晃,“好累,不開車,要背着追月亮。”
無慘:……
他蹲下來,“追月亮?”
“嗯!”
……築山柊坐都坐不穩了,腦袋直往前栽。
他确是不知道,酒宴上的雞尾酒底酒是伏特加等烈酒,喝起來沒什麽感覺,但後勁很足,像築山柊這種沒喝過幾次酒的,分分鐘放倒都是小意思。
無慘把撒潑的“少女”拎起來,背在背上。
他瘦瘦小小的一只,在黑發男人背上輕若無物,卻又重逾千金。
“……#@%@。”
築山柊嘴裏嘀咕着什麽。
無慘沖黑暗中的某個東西看了一眼,對方立刻點頭,蹲守在福山遠太郎的車子旁邊,随時送他上路。
築山柊怒了,大着舌頭控訴:“……哥、哥哥……你有沒有在聽啊?”
無慘穩住他亂踢的腿:“在聽。”
築山柊神志不清,胡言亂語,“能不能不要制造鬼呀,他們好可怕……”
“我也可怕嗎?”
他背上的醉蝦搖搖頭,忽然發現無慘看不到他的動作,便把臉埋在男人頸窩處,雙标的淋漓盡致。
“哥哥不一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