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什麽哀家自然知道。”太後笑着端詳自己的大兒子,已年近中年。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初他登基的時候才二十多歲,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哀家聽說江淮地區發生水患,災民無數,可有此事?”
“母後懂我,朕正為此事發愁。剛剛上朝時候,江淮地區地方官員聯名加急上報,請求朝廷撥赈災糧款。這洪水已經發了三撥了,災民總數達到數十萬,米糧價格上漲的厲害,再這樣下去恐怕掏空了國庫也救不了那些災民。”
太後聞言也為之心急,言語中多多撫慰皇帝切莫着急。“別着急,總會有辦法的。你呀,別什麽事兒都攔在自己身上,這時候那些大臣都是幹什麽吃的?讓他們出主意,俸祿是白領的?不做事兒的全都拉出去砍了。哀家倒想看看有幾個偷懶的。”
“不提這些事兒,擾了太後的清幽。兒子進來的時候,瞧見母後正認真看着這些冊子,是什麽?”
“正要和你說呢,哀家準備給水璧選兩個側妃,要快些做決定否則就來不及了。”太後想起給孫子娶媳婦的事兒就高興,她最樂意做這樣指婚啊牽線啊延續後代的事兒。
“母後不是答應水璧不給她娶側妃,”皇帝瞄了兩眼冊子上的人物,倒有兩個不錯的。
“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哄孩子的話,不作數!”太後喝口茶,繼續道:“你有空去皇後那裏瞧瞧,畢竟那是你的結發妻子。別的妃子那兒有空多去轉轉,別整日呆在儲蘭宮,玉貴妃剛生完孩子,身子弱需要靜養才是。”
“是,兒子知道了。”
皇帝明白,太後這話裏的意思是告訴他要雨露均沾,不能獨寵玉貴妃一人。可是這後宮裏的女人,最懂他了解他的只有她一人。太後提起後宮的事兒,皇帝有些不太高興了,草草的聊幾句離開。本欲直接去儲蘭宮看玉貴妃,想到太後的話,臨時該注意去了皇後那裏。
二十多年相敬如賓,皇帝對皇後的親情大于感情。皇後取回來的,就是管理後宮撐門面的。至于愛戀什麽的,他根本沒有,從大婚至現在,一點都沒有喜歡過。瞧着太後模樣還算美,年輕的時候更美,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個女人沒有提起一點男女的念想過。即便有那麽幾次,也只是責任。好在皇後肚皮争氣,一碰便懷上了,他便任務結束,可以再其他妃子那逍遙自在。皇後為人嚴謹守禮,不抱怨不訴說,所以皇帝對她心懷感激。正因為如此,太子如今羸弱至此,他也從未有換人的想法,算是對皇後一點點的撫慰吧。
皇帝把煩心事兒一股腦的對皇後說了,皇後認真地聽着,卻不作任何評論。直到皇帝感慨:“國庫已經支撐不住了,朕便想到了那些富商,大陽朝這些年國運昌隆,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如今要他們出點錢財感謝國家,一個個的全說沒錢,你說說他們置朕和天下百姓于何處?”
“皇上,臣妾倒是有個主意。”
“說。”
“臣妾聽說商人中最有威望的是皇商,皇商中最富庶的就是薛家。如果皇上恩典薛家——”皇後笑着,只作提點,主意故意說出來一半,剩下的等着皇帝說。
“對呀,朕怎麽沒想到。只要抓住薛家!商戶們最為奸滑喜歡望風而動,最具威望的薛家做了表率,自然跟着出錢出糧。只是這恩典如何去辦,賞錢?賞人?他們似乎都不缺,而且朕也沒錢賞給他們。再說賞錯了地方他們也未必肯出血!”
“這些都不用,如果皇上給他們個‘大恩典’,還怕薛家不感激?昨日太後告知臣妾要給璧世子找側妃,而薛家正有一名待嫁女兒,長得富貴貌美,膚白如雪,是個上等佳人。”皇後如願的将話題引到薛寶釵身上,她原本怕這姑娘太精明不能留在宮裏。但是去恭親王府便不一樣了,那是她‘厲害’弟妹的地盤,再說宮中廢太子立水璧的傳聞愈演愈烈,皇帝皇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眼看地位皇後的地位不保,她不得不出招了。
作者有話要說:↖(^ω^)↗
☆、玉黛飛揚紅樓夢中夢(五十七)
“水璧的婚事一直由母後操心,皇後好好和她商量才是。”
皇帝聽完太後所言,覺得在理。最要緊的是如今國庫空虛,受災的百姓們又不能棄之不顧。如果臨時征繳稅收,不僅增加了其他地區百姓們的生活負擔,而且征繳過程及其漫長,在時間上根本來不及。皇帝想起這些事兒便覺得心煩,和皇後草草的聊完直奔儲蘭宮,只有那裏是讓他可以暫時忘卻憂愁的地方。
皇後送走皇帝之後,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這一次不是她壞,她也是為了救國救民。再說為弟妹的兒子多做一出好姻緣,是一件積德行善的好事兒。想到這心情大好,招呼宮女為她換身喜慶的紅衣,情緒高昂地直奔敬慈宮。
墨蟬伺候太後小憩後,一直守在寝房外間。瞧見屋外有人影晃動,輕輕地踱步走出去,臨關門前示意守在外間的倆宮女好好守着太後。輕輕地扣上房門,墨蟬皺着眉頭拉着小宮女往遠處走,離太後寝宮遠遠地,确定不會擾了太後休息,才出聲訓斥道:“小妮子,這是什麽時候!跑來找打?”
“墨蟬姐姐,”小宮女聞言吓得抱住頭,縮着肩膀,求饒道:“是,是皇後來了,奴婢來通傳。”
“皇後?她怎麽來了。”墨蟬小小地訝異,她堂堂後宮之主,要忙碌的事兒很多。早上剛請安完畢,這會子又來做什麽?心知不能讓皇後等急了,連忙趕至殿內說明太後已休息,讓皇後改個時候再來,又或是有什麽不打緊兒的事兒由她代為傳報。
皇後慢悠悠的喝茶,笑得開心,從手腕上撸下一直白翡翠镯子戴在墨蟬手上。“瞧你這手光禿禿的,戴上這個才好看。啧啧,這镯子戴在你手上,愣是被你這膚質比下去了。”
“謝皇後賞賜,墨蟬怎敢要皇後的東西。”說着墨蟬要将镯子從手上脫下,被皇後阻止了。
“本宮今兒來是找太後商量事兒的,不急這一時半刻的,太後醒之前你來陪我說說話,這镯子當是‘工錢’。切莫推脫,再推辭本宮罰你抗旨。”皇後深知墨蟬不喜收受她人賄賂,即便這個人是堂堂國母。這丫頭清高的了不得,沒辦法,誰讓她是太後身邊一條得寵的狗呢,連皇上都要敬她三分。皇後瞧着墨蟬長得沒什麽特別,這樣清秀模樣的別說妃子中,宮中的宮女比比皆是。也不知會施什麽妖法,把太後迷得團團轉。這老太太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專聽墨蟬的建議。
“太後駕到!”
一聲通傳之後,□個丫頭簇擁着太後進殿。許是剛睡醒,太後衣着頭飾并未精致打造,只是簡單的盤起,插了幾把釵,穿着也比往常輕快的多。墨蟬瞧見太後來了,忙前去扶着她上座。
“這麽急來找哀家,什麽事兒?”太後揉揉額頭,人老了果然不容易睡着,迷糊了一陣愣是醒了。
皇後笑呵呵的奉茶,将來意說明,一邊說一邊為太後揉太陽穴。母親為了自己兒子的地位和未來,愣是可以由憨厚的性子突然變得靈巧起來,嘴兒也十分甜。自然是把薛家女兒的好話說盡,又說什麽災民救濟的緊要關頭,恩威病重才能讓那些商人拿出錢來。太後原本對商家的女兒沒興趣,聽說是為了銀子做的‘恩典’,又是品行好模樣好的女兒家,倒也勉強的點頭。反正她也正為側妃選誰的事兒發愁,不如這麽定下,也算為國家分憂了。
“就這麽定了吧,皇商薛家的女兒薛寶釵,那個就選張翰林家的小女兒吧。婚姻大事兒不容出錯,你還是要先派人去問問她們是否定親。如果這些都沒問題,随便選個好日子,哀家命人将倆家的指婚旨意和聘禮一遭兒下了。”
“臣妾明白,臣妾這就派人去問。”皇後見太後應下了,高興地說話聲兒微微的顫,起身離開敬慈宮去辦事兒了。
“墨蟬,給哀家捏捏肩。”太後閉着眼睛享受墨蟬的按摩,靜默了一會兒,突然道:“哀家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薛家的姑娘你派人盯緊了,最好能尋個理由把她給——”
太後突然擡眼看墨蟬,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戾。璧兒是她最心疼的孫子,誰也不能動。宮裏頭有一個玉貴妃害人就夠了,奈何大兒子喜歡,她沒辦法。但決不能存第二個人去害她的寶貝孫子。墨蟬立即會意太後的意思,領命道:“太後放心,墨蟬一定安排妥當。”
水璧被皇帝安排至刑部未過三日,有很多東西需要去學習了解,所以今日又一次晚歸。已是掌燈時分,草草用完晚膳,水璧将拿回的刑部歷年案卷閱讀。參考前人的處事方式和經驗,方能得體周到。
“世子爺,請用茶。”
嬌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看便知是前些日子母親安排給他的通房,叫什麽明珠的。此女聲音最為嬌柔,聽說她柔情似水的聲音進了府裏很多男下人們的春夢中。想到這水璧不禁冷笑一聲,接過明珠端來的茶水一飲而盡。随後将茶碗放回托盤,兀自的埋頭繼續苦讀。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耳邊起了清風,夾雜着
一股子菊香撲來。水璧皺眉合上案卷,這才發現明珠根本沒走,一直守在她身邊。
“有事?”
“明珠有事向世子爺禀報。”
……
恭親王妃從皇宮回來時候,太陽已經西偏。她從來沒覺得這麽累過,太後她老人家太過執拗,如今又有皇後攙和幫忙,瞧這架勢水璧納側妃的事兒一準定了下來,沒有緩和的餘地。她前兩日剛折騰出通房的事兒,水璧還未消氣呢,如今又扯出側妃,真不知該怎麽和兒子交代。唉,其實轉念想想娶側妃倒也挺好,可是那個姑娘家——未及恭親王妃想完,便瞧見站在院中等待自己的兒子水璧。那眼神兒,清冷的,怎麽說呢,讓她覺得頭皮發麻。水璧用這種目光看她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水璧這麽看她,是水璧十一歲的時候,她把一個通房小丫頭扒光了悄悄地塞進水璧的被窩裏。
“我不娶。”
“什麽?”恭親王妃聽到這裏,心裏咯噔一下,他這麽快就知道了不可能吧,這事兒昨晚她只跟王爺提過。太後皇後那邊更不能提,她們曉得水璧的性情,肯定是要執行‘先斬後奏’的。太後她老人家是打算聖旨突然一下,由不得水璧拒絕。
“側妃!”水璧正視恭親王妃的眼睛,見她目光閃爍,頗有躲避之意,便知此傳言是真的。真是好笑,太後她老人家當初不是答應他允許他不納側妃了麽?女人多了地方,麻煩就多,水璧最讨厭麻煩。連黛玉那個女人他也是勉強要的,那是他的底線,再多,他受不了。
水璧拈一朵石路旁的牡丹花嗅了嗅,笑着對恭親王妃道:“難怪母親喜歡牡丹,富貴豔麗,确實很漂亮。聽說薛家女兒也似牡丹花這般,可惜這牡丹花長得年頭多些,竟然比兒子大兩歲,兒子今年十五,那她就十七?兒子不得不懷疑這皇商家的女兒是否如傳說那般優秀,否則怎會剩在家裏?”
“璧兒,休得胡言!薛家女兒至今還未出嫁,是因為當初選妃耽誤了時侯,薛家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想尋個好夫婿,挑選之間難免耽誤些時候。這丫頭确實優秀,老北靜王妃是見過得,比傳言還要好上十分。你放心,絕不會虧了你的。”恭親王妃只得說盡好話勸兒子,她最怕兒子不懂事鬧起來,不僅恭親王府不得安寧,宮裏頭那邊恐怕也要跟着遭殃。
“不虧?娶個老女人,又是別人挑剩的,我虧大了。母親覺得不虧,母親去娶,兒子保證支持你。不然?讓她落在我手
裏,兒子怕她提前花落無情了。”水璧說完,将手中的牡丹花輕輕一抖,粉紅色花瓣悉數落地。笑着對母親行禮,不顧王妃呼喊,決然地轉身離開。
連着三天,恭親王府上下沒有人進出,府裏頭靜的出奇。不懂內情的路人以為恭親王舉家搬離了,直至某日,有證人稱見到清晨時分恭親王乘坐的馬車出府,謠言方破。後來坊間開始流傳一句話,苦工再苦不如恭王府小厮,據說恭親王府的下人是不能說話的,只要敢出聲的,哪怕是一只蚊子,都會立即被世子爺的侍衛五花大綁灌上啞藥,一輩子別想說話的。
相較于恭親王府的安靜,榮國府的梨香院熱絡起來,張燈結彩酒宴不斷。聽說是宮裏頭皇後派公公來要寶釵的生辰八字,又問是否婚配。薛姨媽使了很多銀子,才從公公口中套得太後有意将寶釵指給恭親王世子做側妃。天大的喜事兒從天而降,薛家人自然高興地合不攏嘴,連平日裏最愛出門混酒色的痞子薛蟠也留下來歡喜地為妹妹慶祝。
這一日薛家在梨香院請來的戲班正在榮國府搭戲臺子,請全了人,只等進宮的寶釵歸來慶祝。賈母雖覺得寶釵和黛玉共事一夫有些別扭,但又想到娥皇女英之說,倒覺得沒什麽顧忌。且林家那邊已經與這邊斷了關系,不冷不熱的,有寶釵這一層關系,他們賈府和恭親王府的姻親關系算也有個保障,将來定然大有用處。遂賈母不僅允了薛姨媽的邀請,更是張羅要多唱幾處熱鬧戲好好慶祝。
這邊這與薛姨媽、王夫人等說笑,突然有嬷嬷來報說前院來了公公,手裏拿着聖旨,大家猜測定然是宮裏頭的太後來冊封下聘的,連連恭喜薛姨媽,薛姨媽喜不自禁忙笑着謙虛推脫另一邊卻忙不疊地整理衣襟,準備公公的傳召。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候,前院來個小丫頭來報,說是皇上下旨同意大小姐省親。屋子裏頭的人聽到這個消息對賈母和王夫人連連道喜,王夫人自然高興得很,當皇帝的岳母,在那些賈家宗婦們中她果然是最風光無限的。更有嘴巧的稱贊王夫人姐妹好福氣,倆人的女兒一個皇妃,一個未來側王妃,真真是福氣全跑她們一家去了。
薛寶釵回來的時候,情緒很好,面容十分紅潤。宴席完後,衆人疲憊散去,薛姨媽依舊興奮地不能自己,拉着女兒進房一起睡,說些悄悄話。
“我說你多慮了,嫁給恭親王府那樣的人家多福氣。這些王爺中屬恭親王最受寵,又是代代世襲的,子孫有保障,地位有保障。你加進去後比黛玉那丫頭早些生個兒子,争個長子
,說不準就扶正了。那丫頭身板子單薄的,我瞧着沒幾年熬頭,我的寶貝女兒就等着好吧,未來的恭親王妃?”
“母親!”寶釵撒嬌的躲在薛姨媽懷裏,她确實有很多顧慮,但是這是她最好的歸宿不是麽?雖然這個歸宿是他們薛家用‘錢’和朝廷交換來的,但她相信,以她的容貌才情一定會博得璧世子的寵愛。
“對了,母親,我今天進宮偶然間聽見了不得的傳言。”
“快說說。”如今女兒也是皇家人了,薛姨媽也要好好關心宮裏的‘氣候變化’。
“她們說,說,太後有意想讓皇上廢太子立璧世子為儲。但我不知道這傳言是不是真的。”
“宮裏頭成年的皇子皆殘疾多病,剩下的又過于年幼。我聽說皇上身體多次抱恙,近幾年宮裏頭要名貴藥品的兩是往年的兩倍。我猜這傳聞八成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寶釵,你真得了個良配,那,他将來就是皇上,你就是皇——”
“噓——”寶釵心滿意足的笑着,示意母親小點聲,畢竟這是敏感話題不好多談。二人又興奮地唧咕一陣兒後,極力壓抑體內興奮的神經,準備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加油更!!你們一留言鼓勵我,我就超有動力,
☆、玉黛飛揚紅樓夢中夢(五十八)
五月初,正是京都牡丹花盛開的季節。春夏相交的時節,氣候宜人,春暖花開,黛玉最近突然閑的發慌,喜歡午後坐在花園池塘邊的涼亭處品茶喂魚。
“姑娘!姑娘!”遠遠地黛玉便聽見翠兒大喊,而一同喂魚的紫鵑吓得手發抖,掌心中的魚食全部灑落池中,引起池塘中的一群群紅鯉魚争先搶食。端着魚食盤的雪雁笑道:“姑娘說翠兒長大了,瞧她和以前一樣,還那麽愛鬧!”
“嗯,翠兒現在安穩多了,她這樣,我猜一定是‘大事兒’。”黛玉拍拍手,甩手掌中魚食粘着的魚食渣。小丫頭随即端來清水侍奉黛玉清洗,擦幹雙手後。翠兒正好氣喘籲籲的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姑娘,不好了,出大事兒了!”
“別急,坐下來喝口茶慢慢說。”黛玉招呼翠兒坐下,這丫頭一驚一乍的毛病還是沒改,不知道這次的‘大事兒’到底有多大。
“姑娘,大事不好了。老爺正在前院發怒呢,摔了個花瓶子,管家和賬房先生勸着呢,姑娘快過去吧。”翠兒噎了口茶水,急忙回話道。
黛玉聽着心裏感覺不妙,林如海是斯文之人,少有發脾氣的時候。即便是遇見什麽不高興的事兒,沉下臉色身邊人都會看明白。動手摔東西洩憤,這是第一次,心料事情不簡單,忙起身前往看望。當然在她到來之前,閑雜人等避諱的男子們早被嬷嬷們打發了。
黛玉見地面未幹的水漬,大概是打碎的花瓶流出的,知翠兒所言非虛。正考慮要如何發問的時候,林如海先說話了。
“玉兒,恭親王府他們太欺負人!前兩天整兩個通房也就罷了,這才過幾天,又開始鬧着納世子側妃。行,當初把太後允諾搬出來,說什麽不娶側室的是誰?為父當時慶幸為玉兒找個好歸宿。這才進京第二年,他們怎麽能說不算數就不算數!是,他們是皇親國戚,他們做什麽不可以?再說納側是歷年的習俗,我也沒說不同意。給了允諾又反悔的算怎麽回事兒?”
林如海為自己的女兒抱不平,這是她唯一的骨血,他的心頭愛。可以說他做官,他活着,現在都是為了黛玉。那個收養的兒子林墨雲,不過是繼承宗祠,繼承林家香火。論血緣,其實沒什麽關系,林如海雖然喜歡那孩子,但從親情上他最為在乎的只有黛玉,對林墨雲的照看更多的是對自己當出收養行為的責任和義務。
黛玉扶着林如海坐下,為其奉茶順氣,林如海說的時候她默默地不做聲,只認真地傾
聽。聽林如海說完了,黛玉安慰地回答道:“我當什麽事兒呢,原來是世子要納側妃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女兒早想清楚會有這一步。世子是太後的寵愛的孫子,恭親王摯愛的長子,娶兩個側室不悖常理。至于允諾,只當做當初沒說過罷了,我們父女又怎能和皇族計較。”
黛玉言外之意,他們勢力大,別和他們講理。真認真了去講理,最後惹得一身傷的準是自己。娶妻納妾這些黛玉倒無所謂,她們有失允諾也無所謂。只要認可她的身份,認可她世子妃的地位就好。反正從一開始她便沒打算把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古代男子三妻四妾的實在太多,見過太多事實後,原有不現實的‘期望’早躲在某個角落裏隐匿了。‘對古代男人不可以抱着一夫一妻希望的。’這句話在腦子裏不斷浮現提醒自己,不要動搖,不要愛上任何人,但有時候心搖晃。比如水璧的噓寒問暖,禮讓有度,他所謂的‘永結銅心’,甚至他的翩翩身影,俊朗容顏……太多的東西在沖擊她所謂的防線。
“為父開始亦這樣想的,畢竟我們敵不過皇家。但是你知道他們的側妃的人選是誰麽?”
“誰?”
“其中有一個就是皇商薛家女兒,薛寶釵”
“什麽?薛寶釵?”
黛玉聞言先愣了下,随後好笑的反問,也可以說感慨。誰這麽眼瞎把薛寶釵安排到這地兒上,再說以薛家的地位,根本夠不上世子側妃位置。難道有人幫她,賈元春?不像,她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那就是皇後?去年選妃的時候皇後特意問過她薛寶釵的品性,她暗指過薛寶釵冰雪聰明,以皇後度量定然不能讓寶釵留在宮裏。本以為皇後棄用薛寶釵,沒想到把她安排到這件事兒上。如果推測是真的,那麽能逼‘憨厚’的皇後出手的原因只有太子。也就是說,太後有意立新儲君的傳言是真的了。
黛玉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擊着,原來她早已不知不覺卷入一場争儲君的戰争。這不是她所期望的,也不是她所計劃的路。早知如此,不如早些與周家四公子訂婚。提起周蘭竹,黛玉想起年前周家傳來的噩耗,信中說周明遠的四兒子周蘭竹因感染天花身亡。當時林如海悲傷之餘,慶幸黛玉沒有和他早早訂婚。黛玉如今想起來,即便他中途死去,她背個克夫的名聲也比卷入宮廷争儲戰争要好很多。
林如海見女兒默不作聲,面露悲憤。顧不得自己心中的憤慨,轉而勸慰女兒。“雖然姊妹共事一夫有些尴尬,但反過
來想,你們先前熟悉了,和和睦睦,倒也是美事一樁。你雖與寶釵感情不錯,不過該防着的還是要防。為父聽說此女子在榮國府頗得下人們的威望,絕非簡單之人。玉兒,你生性純良,休要被一些壞心肝的人利用了去。”
“女兒明白。”
黛玉笑着應下,心裏卻因為欺騙林如海而覺得內疚。她生性純良?只是沒害人之心罷了,她的心思沒有轉上十七八道彎兒,也轉了七八道了。善良?根本談不上。林如海根本不知道她的女兒早已換了別人啊!想到這,黛玉覺得自己更加對不起林如海。
“老爺,恭親王下了帖子邀您過府下棋。”管家将帖子呈至林如海面前,林如海氣哼哼的瞟一眼回道:“不去!”
“這——”管家不知該怎麽辦好了,他從來只是回絕比老爺品級小的小官,這恭親王可是大皇親國戚,他哪有膽子拒絕人家。
“父親,您去吧。或許王爺正想和您解釋呢。”黛玉勸道。林如海聽黛玉這麽說,覺得在理,再說恭親王的面子不好駁,黛玉将來肯定是要嫁到他們哪去,現在鬧僵了女兒難做。遂起身換身行裝,乘馬車直驅恭親王府。
“姑娘,現在我們怎麽辦?”
姑娘平日裏看起來似乎與寶姑娘相處得當,因家的關系,連上了‘姐妹’。紫鵑明白,其實姑娘心裏頭最為讨厭她,在榮國府的時候能不見便盡量躲着。奈何寶姑娘最喜歡貼人,姑娘有時候躲不及和她寒暄幾句。
“靜觀其變。”
黛玉目送林如海離開後,帶人回了院子。皇家的事兒她管不了,納側妃的事兒能傳到林如海的耳朵裏,說明已經定下了。太後皇帝金口玉言,她一個管家女兒想改變?做夢!
“姑娘,”容嬷嬷突然跑進屋彙報道:“剛才前院來個公公,因老爺不在,傳話給管家。皇上後天要去圍獵,聽說是為了慶祝玉貴妃喜得皇子,所以讓衆皇親大臣作陪。”
“我知道了,紫鵑,拿三兩銀子給嬷嬷喝茶用。”黛玉打發走衆人,一個人坐在書房的窗邊發呆。紫鵑等人退至屋外各做各的,知姑娘心煩不去打擾。
林如海離府陪皇帝圍獵的第二天,午後黛玉聽守門方的嬷嬷們聊着,說是府外跑過一群拿着黃旗的騎兵,很焦急的模樣,似乎出什麽大事兒了。再後來臨近傍晚的時候,前院那頭來信兒,說老爺帶走去獵場的一應物品送回來了,人未歸,聽說人在恭親王
府。黛玉招來管家确認消息,管家吞吞吐吐的一會兒說是一會兒說不是。
黛玉氣得摔了個茶碗,管家這才将實情道來。“今晨皇上帶衆位大臣王孫們打第一撥獵物,皇上打了個頭陣後,其餘的人各自去打。這,這裏頭自然有璧世子,誰,誰料璧世子的馬不知怎的發起狂來,把璧世子甩了兩三丈遠。璧世子受傷,皇上命圍獵結束回宮了,璧世子被送回王府治療。”
“傷的重麽”
“不——不重。”
“再說一遍!”黛玉提高音量,這個管家足足能氣死她。
“挺嚴重的。”邵飛正偷瞄小姐神色,為什麽美麗的容顏上寫滿了兩個字‘淩厲’啊!老爺交給他的活不好辦啊,小姐擺明着看出他說謊了。老爺啊,我是瞞不住了!邵飛正心一橫,實話實說道:“璧世子腿斷了!”
“腿斷了?”
“是!”
“斷到什麽程度?”
黛玉眯着眼,她有些不相信,水璧的腿會斷?明明瞧着是一臉精明相的人物,馬被別人下藥了沒發現?被馬甩出去了,以他的武功不能将身體的傷害減輕至最小?難道是她高估了他?黛玉心裏琢磨了一通,全是疑問。唯一覺得有可能的推理,是水璧故意斷腿來破那個謠言,把自己摘出去。
“太醫診斷說——說——”
“你再磕巴,把你嘴縫上!”黛玉沒發現自己這麽恨管家這張嘴,平日裏說話溜溜的,關鍵時刻磕巴的能噎死個人。
管家閉緊雙眼,下定決心後,大聲道:“說璧世子的腿斷骨斷筋,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更更~~~
有木有人看《活死人歸來3》,看得我那個來氣啊,男主角真夠‘真愛的’,女友死了,為了複活她偷偷進他父親的軍事基地,把女友弄成了‘僵屍’帶出來,期間各種人被傳染。有個救過他們的人,一起鬥僵屍,最後逃走,男主要他帶走已經轉變的女友一起。當然,女友把那好心人的腦子吃了。男主的父親是研究人員,找到了他們,控制住感染的僵屍,把男主救了出來。後來在研究基地,男主發現之前因為被他女友咬,感染的人被用作戰略武器,就是身體鑽孔按鋼鐵類的武器,很痛苦。他又開始發狂,把女友救出來。僵屍跑出來,各種研究人員被咬。男主被威脅時,男主求個變成僵屍好心人,再次救他為他開門,好心人幫了他,自己被研究員打死。最後逃跑過程中男主也被咬,拉着女主進了焚化爐。(這期間她女友非常痛苦,各種掙紮不想吃人卻忍不住,就自殘,自殺,被男主阻止。)
死了還拉着那麽多墊背的,這到底是在鬧哪樣啊!
☆、玉黛飛揚紅樓夢中夢(五十九)
“噢,是這樣。”黛玉聞言回道,而後低頭默不作聲。
屋子裏的丫鬟們聽說心中一陣唏噓,更多的是替主子哀傷,不知說什麽做什麽可以安慰主子。丫鬟們打着心思的同時,屋子裏靜的出奇,管家的額頭早已滲出汗來。在林家做管家這麽多年,他頭一次覺得憋屈。小姐模樣好,品行好,有的是才華。自然要配得了相貌好,才華好,家世好總之各方面都好的。本來覺得這個璧世子還湊合能配得上小姐,如今出這一出,小姐以後豈不是要守活寡?管家剛才沒敢全說,其實璧世子至今沒有醒過來。聽說宮裏的太後聽到消息,吓得暈厥了。可見璧世子的病情嚴重,怕是熬不過今晚。
管家越是悲觀的想,越覺得心痛,越替小姐不值,老爺只小姐這麽一脈啊。為什麽要她受這麽苦?想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屋子裏人感受到管家的悲傷,一個接着一個哭了起來。哭得最兇的屬雪雁,眼淚嘩嘩的,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鼻涕不争氣的跟着流出來。雪雁捂着鼻子怕自己的污濁之物影響小姐,故而越發的上不了氣,臉憋得通紅。
“姑娘,你就哭出來吧。”紫鵑道。
“嗯?”黛玉擡頭見她們一個個等着大紅眼,差點忍不住笑了。“都散了吧,我一個人靜靜。”
等衆人離開,黛玉方哈哈笑了起來,又怕外面人聽見,用帕子掩着嘴意圖遮蓋住聲音。翠兒和雪雁、紫鵑等人出來後,聽見屋內傳來笑聲,對二人說道:“我咋聽着姑娘在笑呢!”
二人愣住,驚訝于翠兒的陳述。半信半疑的靠近窗邊聽屋內的聲音,紫鵑聽了一會兒上去拍翠兒腦瓜子一下,拉着二人遠遠地離開。“小妮子,你耳朵真該修修,姑娘躲在屋裏頭哭呢。”
擺晚飯的時候,大家都規規矩矩的,連平時愛吵鬧的翠兒也異常的安靜下來。平日裏翠兒總愛叽叽喳喳的,一邊上菜一邊向黛玉介紹每道菜的益處,勸姑娘多吃。今天只乖乖的端菜,傳菜,乖乖的奉茶,不言語一句,且行動間時常看姑娘的臉色,十分小心翼翼。飯畢,黛玉去書房練字,紫鵑、雪雁和翠兒陪着,春纖去寝房準備睡前事宜。沒多久看門的嬷嬷來報,有位公公來訪,正在前廳等着。
黛玉換身樸素點的衣裳,前去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