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妱這才被Yuki揪着褲腿到邊上玩去了。
結果玩起來,比誰都嗨。
岑晏下樓時便看見了這麽一幕——
女孩奔跑在院中,身後跟着一只毛絨絨的薩摩耶,明媚的臉頰映襯晶瑩的落日,長發飛揚,空氣中白的晃眼的腰身纖細,一颦一笑都洋溢青春氣息。
今妱正在和Yuki賽跑,狗狗的耳朵上夾着朵小巧的藍色野花,随着跑動,花朵輕盈的掉落,追上今妱時,它咬住她的褲腿往邊上的花壇去,要她再給它摘一朵。
因為跑動,她的胸口輕微起伏,拍拍它的腦袋嘀咕:“這麽喜歡花啊。”
夏盈叉着腰在檐下回:“是喜歡你給它摘的花。”
今妱無形之中被一人一狗撩了下,她指尖點着Yuki的耳朵:“既然這樣,要不你跟了我得了?”
Yuki“嗷嗚”聲,前腳離地撲到她腰間抱住她。
今妱回頭和夏盈說:“你看它答應了。”
夏盈覺得沒愛了,佯裝面如死灰質問那只色狗:“Yuki!才見幾次你就叛變!”
Yuki:“汪!”
大有種視死如歸之态。
今妱笑開。
坐在檐下喝茶的程頒注意到樓梯口的岑晏,拿出杯子漫不經心給他倒了杯茶:“終于舍得下來了?”
岑晏過去坐下,按了按眉心:“剛好有個翻譯要做。”
今妱經過一下午的玩耍,中午的那些不快早就抛之腦後,岑晏坐下後卻沒再看她,面色如常地和對面的程頒聊起了時政。
她想主動和他說話,一時間找不到機會,只好作罷與Yuki繼續玩了起來。
夏盈不想聽他們幹巴巴的聊天,下場加入了今妱。
院裏忽然起了點風,樹葉沙沙作響,風清爽的拂過面龐。
今妱跑幾步将手裏的小皮球扔出去,Yuki吐着舌頭屁颠屁颠地向着太陽的方向追去。
夏盈低頭看眼手表,這時候大家應該也快到了,她還記着來時和今妱的對話,挽着她的手臂說:“你猜一會先來的是你大哥大嫂,還是佳楹和景和?”
今妱随口說:“大哥大嫂?”
“那我們看看,Yuki是撲大哥還是大嫂。”
結果是宣佳楹和程景和早到了,追了不知道多少次球,已經有些疲憊的Yuki見到佳楹後立刻精神抖擻起來,撒開腿和她撲了個滿懷。
佳楹早已習慣,程景和扶住她的腰身,将她穩在懷裏,問夏盈:“它這是胖了多少?”
“汪!”Yuki朝程景和嘹亮一聲吼,撒潑地搖晃起腦袋往佳楹的懷裏鑽。
夏盈摩挲着下巴:“至今沒敢上稱。”
“唉,”失寵的今妱和同樣失寵的狗狗主人幽怨的看着Yuki,“果然,它只對美女感興趣。”
後來,今妱、佳楹和夏盈蹲在檐下看着Yuki聽見門口的動靜,又興致沖沖地沖向了大嫂,三人撐着下巴一致搖頭,“這家夥怎麽見一個愛一個。”
小輩們都來齊了,就差他們父母輩的了,程老太太摘下草帽,挑了幾顆新鮮的菜送到廚房。
等到所有人都到齊,落日不見蹤影,晚霞渲染天際,月亮清淺的挂頭頂,一院子人熱鬧非凡。
程頒和程景和過來拉起各自的媳婦,今妱随着她們起身的動作仰頭,眼巴巴望着他們一對對琴瑟和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蹲在地上,像個被丢棄的小孩。
岑晏走過來,伸出了手。
今妱立即沒心沒肺笑起來, 借着他的力起身。
他在她站穩後适時抽手,嘴唇平緩地抿着,面色平靜自如, 沒有多餘的交流跟随大家一起進了門。
今妱拍拍屁股上莫須有的灰塵, 望着男人的背影愣了一下,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動松手, 沒有等待她就離開。
這種認知,讓她陡然生出一種怪異感。
程老太太覺得這麽多人聚在一個房間裏, 怪悶得慌。
今日天氣晴朗, 晚上不溫不涼,她使喚他們大老爺們, 把房裏的大圓桌搬到院中間。
平時幾個西裝革履, 風度翩翩的男人,卷起袖子不得已淪落成苦力工。
夏盈攬上今妱的肩膀,在他們扛着桌子經過時,幸災樂禍地感嘆:“哎呀,真是辛苦你們啦。”
程頒回頭睨了她眼,她古靈精怪地略略略,劃拉下下眼睑做了個鬼臉。
程老太太瞧着她們游手好閑, 一碗水端平指揮道:“你們也別閑着, 去把凳子搬來。”
打臉來的如此之快,夏盈小人得志的笑意僵在嘴角, 洩氣般仰頭望蒼天。
“咦, 今天星星好多。”
今妱也擡頭去看, 還真是, 璀璨繁星交相呼應, 與月亮相鄰的那顆最亮。
做完苦力的程頒在這時走過來, 識破夏盈的詭計,和今妱說道:“弟妹,別被她帶偏了,快搬凳子去。”
什麽都不做的确說不過去,今妱挽着夏盈的手臂往屋裏去,“走吧。”
事實上也不用她們搬所有的,每人搬自己的就好。
管家推着推車過來上菜,幾對夫妻去洗完手回來,自然地兩兩坐在一起。
今妱左邊是大嫂,右邊是岑晏。
看着其他幾對有說有笑的互動,大哥時不時給大嫂夾菜,今妱莫名想起昨日宴會上岑晏照顧她的場景。
反觀此刻,他安靜十分,中規中矩地用餐,只偶爾會低聲詢問她是否吃某道菜。
這樣的他與以往不太相同,至于哪兒不一樣,今妱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以為他有心事,身子湊過去,桌下的膝蓋與他相碰,化身為知心小妹輕聲問道:“你怎麽了?工作上出問題了嗎?”
他黝黑的清眸回視她,“沒有。”
他從下樓後就有點不對勁,今妱知道像他這種骨子裏驕傲矜貴的人,就算工作上真遇到問題也不會承認的。
她撇了撇嘴,糖醋排骨正好轉到面前,她夾一塊放進他碗裏:“吃喜歡的東西會讓心情變好。”
她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卻意識不到他心情不好的源頭是出自她身上。
岑晏夾起來看了眼,不免自我懷疑地挑起眉頭:“這是我喜歡的嗎?”
“不是你喜歡的嗎?”今妱奇怪,“剛結婚那會,我記得你天天吃這個。”
岑晏送進嘴裏細細咀嚼,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咽下去,他揉了揉太陽穴說:“結婚前,岳母告訴我,你喜歡吃。”
後來他發現,岳母不靠譜,今妱根本不喜歡,還弄巧成拙的讓她對他産生了意見。
今妱摸摸鼻子,原來是這樣。
“我媽的話,不能全信。”
“嗯,”岑晏從容點頭:“深有體會。”
今妱不禁努了努嘴,父親還在世時,非常溺愛她,也因此她和父親走得更近些。
而母親的注意力重點放在她的作業功課方面,他們倆常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日子竟也過的和諧。
直到父親去世,全家陷入低迷,母親早出晚歸要撐起整個家,因此忽略了今妱初中三年的成長。
三年,足夠改變一個人的喜好。
母親記憶裏的今妱,只停在了父親在世時喜歡吃甜品和糖醋排骨的今妱,不是現在的今妱。
她細微嘆出口氣,身子往後靠去。
印象中椅背的木質觸感全無,佳楹坐在她對面驚呼一聲,滿臉都是驚吓,所有人瞪大眼望過來。
即将摔落的失重感讓今妱的心髒漏跳一拍,她擡手胡亂抓了一通,像要落水的人拼命伸手抓住救命稻草。
男人溫熱的掌心迅速覆在她腋下,後背被有力的手臂托住,才沒導致悲劇的發生。
今妱驚魂未定地倒在岑晏的臂彎。
大家見岑晏接住了她,紛紛塌下肩膀松一口氣,女士們撫着胸口平穩情緒。
“羨羨,你沒事吧?”一旁的大嫂關心問道。
“沒事……”今妱要倒下時,岑晏的反應很快。
她的右手還抓着他,坐穩後,扶着桌子難得不好意思起來:“我忘了坐的是凳子,沒有靠背。”
“還好有老二在,”程老太太後怕,“明天我讓他們把凳子都換掉。”
“不用不用,我現在記住了。”今妱忏悔萬分,都怪她剛才思想不集中。
岑晏收回手,眸底掀起漣漪,僞裝的冷漠差一點破功,輕淺的責備道:“專心一點。”
“昂,”今妱的筷子戳了戳碗底的殘羹。
飯桌上重新恢複熱鬧,今妱收拾好心情,繼續食指大動開吃,完全忘了剛才想要安慰岑晏的事。
用完餐回房,他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的讓她先去洗澡,洗完再換他進去。
今晚房內出奇的安靜,今妱靠在床頭和任佳她們微信聊天,岑晏邊擦頭發邊去陽臺晾衣物,而後坐到牆角的書桌前掀開電腦繼續他的工作。
習慣是件可怕的事,今妱等他一起睡覺俨然成了一種習慣。
可他似乎有忙不完的工作,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她極緩的眨了眨眼,平日裏鮮少有這種時候。
今妱眼睛酸澀躺下,抱着手機支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良久,男人摘下眼鏡,按壓下眼睑緩解疲憊,走到床邊,抽出她的手機放到床頭。
臨睡前,他看着女孩埋在長發下的睡顏出神,不由苦笑起來,長此以往對她的好和寵愛,到如今仍然換不來她對他的絲毫喜歡。
本以為愛一個人可以不求回報,卻在深入對方後,變得愈發貪.婪,索求無度似的想要得到更多。
确定她對他無感的情況下,貿然告白只會将她推得更遠,既然她不想有過多關系,那麽他也應該有自知之明一點。
先欲擒故縱,從長計議。
翌日,今妱下樓,其他人早早收拾好在院中聊起了天。
她去廚房覓食早飯,岑晏正在鍋前盛小米南瓜粥,見是她,順手給她盛了一碗。
飯桌上,今妱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着,黃色的米粥,南瓜絲粘稠。
不經意瞥見他手臂上有一條結了痂的印子,她回憶:“昨天晚上,我抓疼你了嗎?”
那時大家都在關心她,她自顧不暇,後來又只顧着吃,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把他的手臂劃出了這麽長一條劃痕。
本來卷起袖子是想做事方便一點,露出傷勢純屬無意之舉,岑晏放下袖口,語氣淡然:“沒有抓疼。”
今妱被他冷淡的态度激地心尖一顫,舌尖的甜味在不知不覺中驅散。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一點點變重,不知道是出于怎樣一種心境,全身漸冷,比他更生分道:“總之,謝謝了。”
她是該道謝的,如果沒有他,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男人的目光深沉地望過來,他曾經說過,和他無需說謝。
他們間有多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要論怎麽氣人,今妱在這方面絕對有頗深的造詣。
他未置一詞,進食速度加快。
一碗見底,他端着碗筷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假期,他們也在南江度過,岑晏卻變得異常忙碌,今妱在院中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晚上睡覺兩人也極少互動。
工作狂魔!
今妱和Yuki一人一狗蹲在花壇邊,憤恨地把野草當成老狗賊的頭發揪。
回程那日,程老太太給她準備了不少當地特産帶回去,她握着老太太的手,依依不舍道別上了飛機。
今妱和岑晏鄰座,一路無話,她倚在靠背上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睡覺,閉眼卻怎麽也靜不下心。
再睜開眼,男人拿着手機離線觀看視頻會議。
今妱忍了忍合上眼,告訴自己對方是因為工作太忙所以才會變得話少。
這幾日他的忙碌她都看在眼裏,可在以前無論多忙他都會抽空逗逗她和她聊天。
到此,她終于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已經持續了很多天。
回到家,岑晏剛關上大門就被今妱反手壁咚在了門上。
女孩離的近,額頭差點貼上他的唇。
他非常意外地看着她,眼中閃過一抹不明的情緒,用眼神詢問她這是做什麽?
今妱神色認真,開門見山問:“你工作上是不是出了問題?”
不等他開口,她搶答道:“沒有,你要說‘沒有’對吧?”
岑晏的眉宇間有些松動,颔首。
“呵,”今妱冷笑一聲,說出最近觀察下來得出的結論:“你肯定有問題,你不會要失業了吧?”
她自顧腦補:“這沒什麽啊,失業就失業了,你這麽優秀還愁找不到工作嗎?”
岑晏漆黑的眼眸複雜地望着她:“沒有失業。”
都到這時候了,還死鴨子嘴硬。
今妱見他這些天熬的眼下青黑一片,她擡手抱住他,手輕拍他的腦袋安慰道:“你跟我還裝什麽呀?你是怕你失業了養不起我,還是怕我知道你沒工作後會跟你離婚?”
岑晏一瞬間啞口無言。
今妱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當是被說中了心事後覺得無顏面對她。
她善解人意地壓下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
耳邊,男人重重地嘆了聲氣,更加印證了她的想法。
放完假,今妱重新開啓校園生活。
昨天她安慰完岑晏後,發現他的臉色絕望的像捅了個馬蜂窩。
“唉,”想到這今妱不禁感嘆起人生。
男人嘛,肯定是有些傲骨在身上的。
如果不是她這聰明的腦袋瓜發現的及時,還不知道他會一個人扛着風雨,瞞她到什麽時候。
夫妻夫妻,可不得同甘共苦麽。
階梯教室最後一排,她撐着腦袋,黑色水筆流暢地旋轉于指尖,被自己超強的思想高度所折服。
“來,請倒數第一排左數第二位同學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講臺上,謝清雨身姿窈窕,設計感前衛的白色襯衣勾勒出纖細腰身,長發散在肩頭,眼睛彎起,和煦點名。
衆同學回頭數了下想看看是哪個倒黴鬼,結果一片嘩然。
任佳用手肘碰了碰今妱,拽回她的思緒:“你是不是哪裏得罪謝師姐了?”
這已經是這堂課第四次點她了。
前三次分別是這樣的——
“請學號為6的同學答一下這道題。”
“請左數第二列最後一排的同學答下這題。”
“請右數第八列第七個同學回答下。”
今妱神魂歸位,聳聳肩膀回應任佳,表示她也不清楚。
心下對于她的做法了然于胸,無非就是因為岑晏,看來正如他所說,她看出了他們的關系。
所以這是什麽?
前任白月光的找茬?
她掀起眼皮掃了眼黑板,懶洋洋起身,前三個問題她都答出了标準答案,一時間覺得也挺沒意思的。
清泠嗓音響徹整個教室,破罐子破摔道——
“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