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鐵家的仇
宋羊說他不會再追,程鋒徹底慌了,他看得出宋羊一定表情是認真的,一定會說到做到。
這段感情,更難自拔的是他程鋒,他猶疑、不安,在他眼裏,愛是忍耐、是克制,是退一步求安穩的膽怯和妥協。宋羊正好相反,他要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于他而言,愛是表達、是坦誠,是只許進不許退的孤勇。
“我程鋒,此生定不負你。”程鋒在瞬息間心裏有了千萬變化,他望着宋羊,認真發誓道。
宋羊得到了回應,松了口氣,但是一看兩人的姿勢、此情此景,這定情好沒有儀式感啊。
他撓撓頭,“有件事也要提前說好,咱們之間只有你和我,不可以有第三者。”宋羊用手做出剪刀的樣子,兇巴巴地威脅他:“你要是喜歡上別人了,咱們就一刀兩斷,你要是跟別人那啥了,就咔嚓咔嚓!懂?”
程鋒拉住兩只小剪刀:“我只有你,不會有別人。”
“哼哼,說到做到。”宋羊彎起壓不住要起飛的嘴角。
天吶嚕,他談戀愛啦!
等兩人從屋裏出來時,都喜洋洋的,眼神對視間充滿了甜蜜,程鋒笑得含蓄些,宋羊看起來就單純是在傻樂。
他樂呵呵的,程鋒還覺得可愛,二人從頭到腳散發着讓單身狗望而生畏的粉色泡泡。
飯後,卓-單身狗-四季進來報:“啓禀主子,小公子。鐵阿大的兒子和兒夫郎求見。”
程鋒點頭。
鐵石和阿杏走進來,看到宋羊也在,先是愣了,宋羊驚喜地道:“阿杏!鐵石,你們怎麽在這?”
“恩人怎麽在這?”阿杏眼裏都是血絲,“你要找的人?”
宋羊指了指程鋒,“找到了。”
他看阿杏和鐵石臉色都特別差,“你們不是去找你們阿爹麽?找到了嗎?”
鐵石猛地閉上眼睛,熱淚滾落,阿杏哽咽着搖搖頭,“找到了。”
說找到了,卻搖頭,宋羊大概猜到了。他看向程鋒,以眼神不安地詢問。
程鋒也低聲問他:“恩人?”卓春之前沒有細說,程鋒還不知道宋羊真的遇到了流寇的事情。
宋羊覺得還是不告訴的好,“幫了他們一點點小忙,你快說,他們怎麽在這?他們阿爹你認識?”
程鋒點頭,對痛哭的二人道:“既然是羊哥兒的朋友,快請坐吧。”
鐵石睜開發腫的眼睛,沒有就坐,而是拉着阿杏跪下來,“恩公在上,請受我們夫夫三叩首。”
兩人跪下來,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音聽得宋羊頭皮發麻,鐵石和阿杏卻沒有起來,跪着道:“我們夫夫先得恩人所救,從流寇手裏保全性命,又幸得恩公良善,救了我爹……我們夫夫二人無以為報,若恩公恩人不嫌棄,我二人願為奴為婢,給恩公恩人當牛做馬!請恩公,為我爹報仇!”
鐵石提到流寇的時候,宋羊就感覺到程鋒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緊,但注意力又被後面的話語吸引,聽到鐵石和阿杏自甘為奴,宋羊踮着腳別扭地走過去,要扶他們起來:“你們這是做什麽呀,快起來,不用你們報恩,別說這樣的話。”
“我們夫夫雖無所長,我鐵石又是個廢人,但做個看門的、掃院的總是不成問題的,求恩公和恩人不要嫌棄!”
“唉,沒有嫌棄沒有嫌棄……”
“我們只求能為我爹報仇!”說着,兩人又磕起頭來。
宋羊感覺他們要頭破血流了。
堂內亂哄哄的,程鋒把宋羊拉回來,讓他好生坐着,有給卓四季一個眼色,讓卓四季把鐵石夫夫二人攔住,扶到椅子上去,但夫夫二人鐵了心跪着,只是聽了勸,不再磕頭了。
宋羊看出事情定然不同尋常,否則鐵石和阿杏不會這麽激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什麽報仇?你們先冷靜下來。咱們慢慢商量,不要再磕頭了,阿杏你的頭都腫包了!”
阿杏聞言,勉強一笑,緩緩開口道:“我們一家是打鐵的,住在花合鎮上,前幾天阿爹突然說要出遠門,留了信就走了,我和阿石都不知道爹去了哪裏,就在家等爹回來,結果有人說在修渠的役工裏看到了阿爹!我們匠籍本就不用服徭役,但阿爹走了大半個月,我和阿石就打算去洵水看一看。”
沒想到只找到一具屍體!
“聽聞恩公救了我爹,我們……”鐵石又想磕頭感謝,但想到宋羊不讓,生生忍住了。
“那這和報仇有什麽關系?”宋羊不解,他看向程鋒,忍不住道:“你到底救了幾個人?”
“就兩個。”程鋒看向鐵石夫夫,“你們可聽聞了鐵阿大是如何死的?”
鐵石和阿杏一怔,搖了搖頭,他們看到了阿爹身上有鞭傷,還有其他傷口,卓春又告訴他們鐵阿大是中毒後不治身亡,夫夫二人不免先入為主,“卓春義士說了,是中毒,我們瞧見爹身上還有鞭傷,難道不是知府派人幹的嗎?”
“知府?”宋羊聽得雲裏霧裏,知府是霁州的知府吧,鐵家只是小小的花合鎮的打鐵匠,怎麽惹上了知府?
程鋒看鐵石夫夫二人的目光卻銳利不少,“既是與知府有過節,我等自然也不敢招惹。”
“不不不,恩公,請一定要幫幫我們、我們……”鐵石見程鋒态度冷硬,急得頭上冒汗,支支吾吾起來。
宋羊看看這邊,在看看身邊,氣悶起來,怎麽他又做起閱讀理解了?這到底說的什麽,怎麽就他蒙在鼓裏?
程鋒瞥見宋羊是真的不高興了,簡單說了說他救鐵阿大的情況。
在聽到他們搬走大量銀子時,鐵石夫夫臉色慘白如紙。
程鋒示意卓四季拿出那塊繡着“鑄”字的帕子,“這是鐵阿大交給我的,你們可認得?”
鐵石和阿杏對視一眼,鐵石點頭,“認得。”
“那你們可知,”程鋒把帕子擲到那二人面前,“融鑄私銀,可是死罪!”
鐵石和阿杏齊齊把頭抵在地上,“我們沒有!我們沒有!恩公明鑒!”
“那你們是不是鑄銀師?”程鋒慢條斯理地問。
“我們祖上确實是鑄銀師,想必恩公也看出來了,這袖标是均寶局的鑄銀師才有的。”
均寶局?
朝廷鑄銀子的部門。
宋羊無聲詢問,程鋒向他解釋。
“我曾祖父本是打銀師,得了貴人青眼進了宮,後來祖父進了均寶局,一直傳到我爹一輩,十年前朝廷外放,把我們一家給放出來了,除了我爹,還有我二叔、三叔。”鐵石緩緩說道:“我們一開始在府城落腳,也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某一天知府徐巧突然找上門來,說想請我爹他們幫忙,我爹他們都沒答應,沒過多久,我爹他們就因為莫須有的事情通通被下獄了,等再出來,我爹的指骨都被敲碎,二叔三叔則死在了牢裏,我爹就帶着我連夜逃到了花合鎮,因為做不了細活,所以才打鐵為生。”
“但是還是有人時不時來找麻煩,”阿杏接着道,語氣含恨:“阿石的胳膊就是被人砍斷的。爹說那些人是沖着他來的,三不五時會出門躲幾天,所以這次他走,我們才沒有多想……”
原來如此。宋羊琢磨起來,“知府真的融鑄私銀了嗎?”
鐵石和阿杏沒法回答,程鋒卻直接點頭,“八九不離十。”
“那你們想怎麽報仇?”宋羊又問他們。
“碎屍萬段也不為過!二叔三叔的屍體至今不知道丢在哪個亂葬崗!”鐵石咬牙切齒,他看向程鋒,斟酌地道:“若能削他官帽、讓他下獄,也是好的。”
程鋒頗為意外地挑挑眉,“你二人對我們的身份有什麽誤解不成?”
宋羊迷惑地看向他們,對呀,他也覺得鐵石夫夫的态度好奇怪,感覺像在公堂上叩見大官。他悄悄地靠近程鋒:“你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身份嗎?”
程鋒也小聲在他耳邊回答,“都坦白了。”
鐵石和阿杏面面相觑,他們誤會了?最終鐵石開口道:“恩人殺流寇時的那把刀,我若沒認錯的話,乃是提獄司的精銳才配得用的‘耀世精鋼’所制,鍛造技藝也是數一數二的……”
什麽什麽金剛?宋羊扭頭看向程鋒。
程鋒難得有些讪讪,“那刀是我武學師父在我六歲時贈與我的,他曾經是在提獄司待過一陣子。”
因為是贈與幼時的他,所以師父特意打的短刀,還在刀鋒上刻了“承”字,意味着他的名字。只是長大後短刀就不趁手了,他見适合宋羊,就送給宋羊,結果忘了這茬。
“……”宋羊無語,“你有點坑啊。”
“是我的錯。”程鋒懊惱,他那師父性格放蕩不羁,他真的忘了師父還在以嚴苛出名的提獄司待過。
說起來,程鋒也沒想到,這把短刀居然是耀世精鋼鍛造的,沒有點特殊的眼力,一般人認不出來,鐵石能認得,也是湊了巧了。
“就像你們聽到的,我二人并非提獄司的人。”程鋒對失望不已的鐵石夫夫道,“不過——徐巧融鑄私銀板上釘釘,報仇一事不能急在一時,你們不妨先回去安葬了令尊。之後我會讓人聯系你們。”
鐵石聞言看向阿杏,阿杏也看着他,夫夫二人雖然不知道程鋒是何身份,但一番交流下來,也能體會出程鋒并非普通人物。
“任憑恩公差遣!”
鐵石和阿杏退下,程鋒正打算跟宋羊回屋休息,卓四季又匆匆進來:“啓禀主子,趙世子來訪。”
“他?”程鋒略一皺眉,“他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