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待會兒到家你先不要說話,我跟姐姐慢慢地說噢。”
兩個人從中午鬧到傍晚,裴茵纏在杜遠揚身上說了好幾遍要回家了,杜遠揚給他重新穿戴好才去開車。方才路過一個煎餅攤,裴茵嚷着要吃,杜遠揚又下車給他買。
“咱們先去找姐夫,讓他跟我們站一條線,他不肯我就說要告訴姐姐他今天跟那些女孩兒拉拉扯扯,他一害怕就答應了。”裴茵扯了一塊果篦喂給杜遠揚,說起自己的小盤算十分得意,“咱們三個人一個一個地跟姐姐說,肯定行。”
“聽你的。”杜遠揚雖這麽說,心裏卻猜裴茵撐不到回家。
離遲府還有幾分鐘的路,杜遠揚果然聽見裴茵打起小呼,扭頭看小孩兒手裏還握着煎餅不放。
要坦白的這個睡着了,幹着急的那個沒什麽戰鬥力,進了遲府,杜遠揚停好車,抱着裴茵進了屋。
丫鬟們見他抱着小少爺進來,你望我我望你,卻沒一個敢攔的。等她們回過神,二少早就抱着人上了二樓。
剛上二樓,杜遠揚就看見遲鈞庭兩口子站在裴茵門口。遲鈞庭剛看見他,就開始哄裴笙回房;裴笙不理他,扶着肚子安靜地站着,等着杜遠揚走過來。
“把他放床上吧。”裴笙看一眼弟弟,擡手開了房間門。
杜遠揚點頭,進了屋。
遲鈞庭心道不對啊,劍眉蹙到一起琢磨。沒等他琢磨明白,杜遠揚放好人又從屋裏出來了,裴笙把房門關上,看着杜遠揚道:“我備了茶點,煩請先生到書房一敘。”
“多謝夫人。”
兩個人誰也沒理遲鈞庭,裴笙引着杜遠揚進了書房,遲鈞庭要跟進去,裴笙把門帶上,将他鎖在了外面。
“鈞庭說先生帶舍弟回學校溫書,其實不用那麽麻煩,下次直接在家裏就好。”裴笙坐下來,歇息了一陣才道。
“鈞庭性子老實,謊話一向說不圓,夫人倒也信。”
裴笙看着杜遠揚,似笑非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先生這麽精明的。”
“我比不上夫人,”杜遠揚神情沒什麽變化,“夫人早早就看出來,偏偏心平氣和地設局,表面上說放不下心,讓唐副官跟着茵茵,實則是想逼我親自來跟夫人坦白。順便也試了我的真心。”
裴笙打量杜遠揚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終于嘆氣道:“我就算找人看着他,也擋不住先生欲擒故縱,惹得他朝思暮想,貼着我要說實話。到頭來,我給先生做嫁衣而已。”
門外的遲鈞庭含含糊糊地聽了個大概,終于反應過來媳婦和老同學的較量,恍然大悟這幾天杜遠揚老跟他待一塊忍受嚴主任的原因。遲中校受到的震撼不小,也不打算聽了,生怕還有什麽更欺淩老實人的招數,喪氣地回了自己屋等老婆。
書房裏兩個人還在交鋒,聽見遲鈞庭走遠的腳步聲,杜遠揚眉眼帶着笑道:“其實哪有什麽高明之處呢?不過是大家都關心則亂,看誰先松口罷了。我雖借機知道了茵茵對我的心思,但還不是要到夫人這來坦白,可見最終贏的還是夫人。”
他想起裴茵那些傻氣的剖白,語氣也柔下來幾分。裴笙自然也聽出來,看見二少提起弟弟時眼中的情愫,認真說道:“那天從車站回來,吃飯的時候阿茵老看你,我就知道了。他藏不住心事,一邊跟我說你們兩個不算熟一邊止不住地說你對他很好,20歲的人了還傻裏傻氣的。我瞧着他恨不得挂在你身上,天天在窗子邊望眼欲穿,我就想這可怎麽好。你大哥雖然仙逝了,可是這也太胡鬧了!我弟弟不顧這層關系也要喜歡你,我又想你待他如何呢。”
“那夫人如今可看出,我待茵茵如何?”杜遠揚問她。
“我這匆忙想的辦法雖被先生看破,但今夜先生來給我答案,不就是想讓我放心嗎?”裴笙總是冷靜的,可她見杜遠揚聽完這一句,便從椅子上站起來,心便跟着懸起來。
杜遠揚站起來,在離裴笙兩三步的時候停下腳步,跪了下來。裴笙想要起身拉他,他卻道:“夫人坐着吧,請聽我說。”
“笙姐,”杜遠揚喊她,“我知道茵茵從小是你帶大的,你當得這一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知我是個心思深重但從不顯面上的人,茵茵年紀小又天真,會摸不透我。倘若我只是想跟他玩玩,哪天膩味了輕輕松松就能把他甩開,他想收回心也遲了。我說的對嗎?”
裴笙眼裏有淚。
“起初我對茵茵确有些輕薄戲弄之意,”杜遠揚很鎮靜,“但我一見他哭,就把那些心思都拔幹淨了,只想好好待他。我知道他身體不同旁人,但這有什麽,他每天跟着我開開心心的就行。他想讀書,我就帶他來學校;他想在宅院裏過,我就跟他在家中安守四季,斷不會讓任何人說他的不是。只要他願意跟着我,我怎樣都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二少曾在得到裴茵的那一晚跪到了家中的祠堂裏。曾經他無比厭惡那些老舊的宗法,可那一晚他看着杜承宗的牌位,在心中虔誠地同大哥訴說着他對裴茵的愛意。他告訴大哥,他心裏有了個小人兒,他懇請那些端素板正的牌位若要發怒,便來找他,不要去驚擾裴茵的好夢。
此刻杜遠揚跪在裴笙面前,仿佛又聞見杜府祠堂裏的檀香味,他揚起頭,依舊堅定地再次說出:“我愛他。”
裴茵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他夢見十六歲的自己跟姐姐在蓮花橋上放風筝,姐姐轉過來喊他,兩個酒窩好看極了。
“阿茵,我們給你找了個好夫君。”
姐姐給他說親,他不害怕,将風筝放得更高些,好奇地問:“在哪裏呢?”
裴笙便朝湖上指,春水裏劃來一艘小船,船頭站了個人,高大又英俊。那人說:“我是來娶你的。”
裴茵沒拿穩風筝線,紙鳶從空中掉到湖裏,他急得跳下去撿,卻掉進那個人的懷抱裏。
那個人長得和二少一模一樣,低頭要親他,他卻急着找紙鳶,用力掙脫着,不停地喊:“放開我啊,我要找風筝,姐姐送的可好看呢!”
“什麽風筝?”
裴茵睜眼,看見杜遠揚的臉,他再看這是自己在遲家的房間,蹦起來推杜遠揚道:“我們還沒跟姐姐說呢!你快起來,我待會兒掩護你下樓。”
“你姐昨天晚上看見了。”杜遠揚把人按住,親一口才說。
裴茵吓呆了,緩了一會兒才問杜遠揚:“她罵你了吧?”
“不止罵,還打我呢。”二少又說。
“姐姐果然生氣得很,她以前從不打人的,怎麽辦啊。”裴茵想起什麽又道,“姐姐的小寶寶沒事吧?”
杜遠揚看他頭發都吓得豎起來幾根,覺得好玩又逗他:“你姐說,以後不準你再跟我來往了,不然你就別叫她姐姐。”
裴茵的小臉皺成一塊兒,突然一把揚了被子起身說:“既然這樣,就破罐破摔,我去找姐姐一哭二鬧去,她舍得打你,肯定舍不得打我。”他穿上拖鞋,突然覺得不對勁,扭頭扯杜遠揚的臉:“不對啊,不讓你見我那你怎麽在我床上。”
杜遠揚要解釋,外邊裴笙就喊道:“醒了就出來吃飯,遠揚還得去上課呢,別纏着人家,再不出來我就舍得打你了。”
裴大小姐說完就走了,裴茵又驚又喜地問杜遠揚:“你跟姐姐說了?”
杜遠揚點頭。
“姐姐同意了?”
杜遠揚點頭。
“沒挨打?”
二少把他抱住,彈一下他的腦門兒道:“看來笙姐也舍不得打我,還給我做了蝦餃呢。”
“不如不要風筝了吧,咱們下去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