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人雖然老了,但是非還是分得請,她那個女婿啊,不善言辭,只知道悶頭工作,但對她女兒确實是真心真意的。
夜裏,等池夏睡了之後,秦蓉在房間裏撥通了一個號碼。
“夏夏在我這兒呢。”老人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尤為清楚。
對面傳來一道微怒的男聲,“她又鬧什麽。”
秦蓉辯解道:“這個年齡的小姑娘都這樣,有些叛逆啊,也很正常。”
池昊天聲音帶着歉意,“您費心了,我明天就讓人去把那小崽子綁回來。”
秦蓉:“夏夏還小,很多事都不明白,讓她在這兒待一段時間,有我看着她,不會有事的。”
對面沉默了一會,“那麻煩您了,這段時間。”
南川七中以每年超高的本科上線率成為了南川市的重點中學,不輕易收轉校生,辦理借讀的手續也比較麻煩,他們也是來了三天之後才入學的。
在辦公室裏,龔啓明給他們倆一人發了一套新書。
這就是他們未來的新班主任了,四十歲左右,帶着個黑色的方框眼鏡,一件規規矩矩的經典白色短袖襯衣,腿上是一條土得不能再土的黑色西裝褲。
所有校園電視劇裏男老師的标配形象。
龔啓明扶了扶眼鏡,和藹的目光看向兩位新同學,面露笑容,“池夏同學,顧藝同學,以後你們就是高二一班的一份子了,咱們班是個氣氛活躍的大集體,同學們都很友好的,以後要是遇到什麽困難,可以問同學,也可以問老師。”
池夏微微點頭,不濃不淡地嗯了一聲。
顧藝樂呵呵的笑了兩聲,“謝謝龔老師!”
“老謝!你說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辦公室外面遠遠的就傳來了一聲委屈又哀怨的男聲。
謝衡雙手插兜,表情清淡,他沒穿校服,黑色的t恤襯得他皮膚冷白,在清一色的白色校服中顯得有些突兀。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媳婦一樣的沈浪,簡短的解釋:“我說了我那天有事。”
“有事你就可以放我鴿子?有事你就可以對我始亂終棄了?”
沈浪滿臉寫着你不給我個解釋我就要跳樓的架勢。
始亂終棄?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以及這不堪入耳的措辭,身為語文老師的強迫症犯了。
龔啓明從板凳上蹭起來,站在窗戶邊對正迎面走來的兩人大聲呵斥。
“沈浪,誰教你亂用的成語,現在回班上把‘始亂終棄’四個字給我抄一百遍!青天白日的,不像話!”
被點名批評的沈浪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滿含怨氣的瞪着謝衡,“你看,老龔又生氣了。”
謝衡眼尾微挑,回以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還不快回去抄。”
經過辦公室的窗戶時,謝衡視線往裏面挪了過去,眼裏劃過一絲詫異,這不是那位叫吃什麽來着......吃小蝦的同學麽。
他眸色裏染上點笑意,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上課鈴聲響起
高二一班的教室裏仍舊吵作一團,龔啓明往門口一站,鋒利的目光掃過教室裏的人。
就一眼,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龔啓明冷着一張臉,手裏的保溫杯在鄰近的課桌上敲了敲,“鬧什麽,鬧什麽?整個年級就我們班最吵!”
衆人面面相觑,哪天不是這句熟悉的開場白,都聽膩了。
龔啓明走上講臺,班裏的同學視線都被後面跟着進來的兩人吸引,又是一頓嘻嘻鬧鬧的讨論聲。
龔啓明拍了拍講臺,“安靜!!”
“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兩位同學,新同學剛來,你們都給我安分點兒!”
他的話音剛落,教室裏旋即響起一遍雷鳴般的掌聲,還有口號。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整齊劃一的聲音跟超市門口的清倉大甩賣一樣,震得人腦袋嗡嗡的疼。
池夏:“......”
這是不是也過分活躍了些。
顧藝:“......”
這傻逼口號誰想的?
反觀他們的班主任,非但沒覺得他們傻,反而露出了一副‘都是我的好孩子,我很欣慰’的表情。
龔啓明也跟着拍了兩下掌,“你們倆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介紹、介紹......”
下面的同學仿佛跟他們班主任商量好了一般附和着,還又順帶送了他們一片掌聲。
一陣淹過一陣的聲音讓池夏頭痛,現在轉學還來得及麽?
旁邊的顧藝龇着牙皮笑肉不笑的盡量回應着同學們的熱情。
他用只有池夏才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你笑一個呗,看咱倆多受歡迎啊!”
池夏也壓着聲音說道:“這也要我笑得出來啊。”
“也能理解,咋倆這顏值,往這兒一站,那簡直是咔咔一片亂殺啊,理解理解。”
在衆人的歡呼聲中,顧藝首先硬着頭皮上臺,他擠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同學們大家好啊,我叫顧藝,不是故意那個故意,是一顧傾人城的顧,十八般武藝的藝。”
介紹完,顧藝拿起一支粉筆在黑白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還站在門口不為所動的女生,又給她打了個手勢,擠眉弄眼的示意她趕緊上來。
池夏邁着修長的腿走上講臺,将懷裏的書往講臺上一放,拿起顧藝剛用的粉筆在他旁邊寫下兩個大字。
“大家好,我是池夏。”
略顯清冷的聲線加上簡短明了的介紹,讓臺上的女生更顯神秘。
本來一直熱絡的氣氛在池夏上來的時候逐漸小聲了下去。
臺下一陣低低的讨論聲。
“她好漂亮啊......”
“腿也很長。”
“還長得白”
“對啊對啊,真的好好看哦,像仙女。”
“咋們班終于能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漂亮女生了。”
顧藝在旁邊聽得一臉無語,怎麽都誇池夏,他也是個人啊,一個長得很帥且很有才華的人啊,怎麽就被你們無視了。
關鍵是說這些話的居然還是女生!是女生!
她們女生不都喜歡比較麽,來了個比她們好看的,居然還笑得出來。
沈浪回過頭跟謝衡講話,“哎,你看那女生比起沈柯來,誰更好看?”
謝衡彎起唇悠悠的笑着,漆黑的眼眸裏藏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興致,“等她訛你錢的時候,你就不這麽覺得了。”
這話聽得沈浪一陣懵,“什麽意思,你倆認識啊?”
謝衡目光鎖定在臺上的女生身上,緩緩從唇間溢出的聲音如切冰碎玉,質感清冽,“這就是我‘始亂終棄’的原因。”
沈浪抓了抓頭發,滿臉疑問,所以謝衡那天爽約是因為池夏?
都自我介紹完了,龔啓明重新上臺,他環視一周教室裏環境,有了主意。
他指着謝衡跟沈浪的方向,說:“你們倆就坐那兒吧,剛好還有兩個位置。”
之前這沈浪非得自己去搬一張桌子要一個人坐,導致班裏有兩個空位,他說了沈浪好多回,今天還派上用場了,省得再去搬桌椅。
池夏和顧藝順着龔啓明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謝衡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窗戶半開着,藍色的窗簾被推到一邊,随着時不時的一陣清風拂過輕輕搖曳。
大片的陽光灑進窗格,在淡橘色的光影籠罩下,他的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薄唇如櫻色,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兩道視線隔空相對,男生懶散的靠在椅背上,微揚着下巴,下颌連至頸部的線條顯得十分流暢。
謝衡随意搭在桌上的手動了動,指尖無意識的輕點這課桌,細微的動作自帶一種慵懶閑适的高級感。
他唇角帶着未消的笑意,對上女生清亮的眸子,左邊的眉弓輕擡了下,莫名讓池夏覺得他是在故意挑釁。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步點了點頭,心照不宣。
其他同學看得納悶。看剛才兩人的狀态感覺關系挺好的,怎麽現在氣氛一下就劍拔弩張了。
下一秒,兩個人抱起桌上的書争先搶後的往倒數第二排沖去,這架勢不僅其他看懵了,連龔啓明都看呆了。
顧藝本來就站在臺下,距離更近,以一秒的優勢搶先站領了沈浪旁邊的位置。
池夏的書先放下來,而顧藝的屁股先坐下來。
勝負已分,眼看美女的敗了陣,其他人都為之嘆息。
“顧小藝,你想造反了?”池夏淩厲的眼神盯着他。
顧藝理直氣壯:“我憑實力的,你想耍賴?”
池夏不耐煩了:“你讓開!”
而顧藝也不罷休:“我不!”
“我說讓開!”
“就不。”
被兩人争搶的當事人沈浪完全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這簡直可以列入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幸福來得不要太突然,原來自己這麽有魅力,這麽搶手。
他激動得趕緊去拉謝衡,“老謝,老謝你看,美女為了我都要和別人打起來了。”
謝衡勾着唇,笑了笑,沒說話。
他也沒那麽記仇?怕什麽。
兩人推桑了好一會,龔啓明看不過眼,開口了:“那個,池夏同學,既然是顧藝同學先坐下去的,你就坐後面一排吧。”
班主任都發話了,池夏只得認栽,不情不願的把桌上的書重新挪到謝衡旁邊。
看見大家都落座了,龔啓明開始講課了,“大家把語文書拿出來翻到......”
謝衡餘光瞥過旁邊正在收拾東西的人,饒有興致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半晌。
他壓着聲線,淡聲說:“吃小蝦同學,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社會姐都不用上學的。”
“......”
她怎麽就是社會姐了?
還有,誰特麽叫吃小蝦?
池夏翻出語文書擺在桌上,側目看他,眼睛裏閃爍着尖銳的光芒,敵意明顯,“這位禮貌的傻逼同學,我不叫吃小蝦。”
“我也不叫禮貌的傻逼同學。”
謝衡将自己的書翻到第一頁,“我的名字。”
池夏目光挪到他的書上,入眼的是蒼勁有力的兩個字‘謝衡’。
筆風獨特,字如其人,他的字跟他這個人一樣玩世不恭的散漫的氣質裏總能讓人覺得有些桀骜不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