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事裏的事
“叫你講你就講,我想蘇太醫心裏也有分寸的對吧!”攬月沒好氣的說道。
蘇葉想了想,緩緩吟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我們公主讓你講故事,你吟什麽詞呀。”攬月又打斷道。
“姑娘莫急,我今日裏講的這個故事,正是發生在江南水鄉西湖畔上,名喚白蛇傳。”蘇葉請了清嗓子,又慢慢開講:“陽春三月,繁花似錦,柳樹成蔭,正是出游踏青的好時節。杭州城外,西湖畔上,熙熙攘攘,來往游人絡繹不絕。一些會做生意的店家更是在路邊設了攤位,争相叫賣兜售,有給小姑娘扯回家做嫁衣的上好的布匹,有給大小姐的胭脂水粉,給書生的筆墨紙硯,給老爺子的煙鬥火石,給小孩子的糖人畫片冰糖葫蘆,真是應有盡有呀。各色叫賣聲更是不覺于耳,其中斷橋下有一個賣湯圓的老頭子最為別致,只聽得他喊道:“賣湯團啰,吃湯團啰!大湯團一個銅錢三個;小湯團三個銅錢一個!”
“這個老頭子傻的麽,這麽賣不是賠錢嘛,誰還買他的小湯圓呀。”莺兒忍不住插嘴道。這小丫頭不知何時也進來了,倚在牆角聽着呢。
蘇葉笑着點了點頭:“嗯,當時周圍的人也都這麽覺得,紛紛問詢,老爺子你是不是喊錯了,小的怎麽比大的還貴呢,老頭子笑而不語,依舊這麽喊着。衆人便以為這老頭子傻,紛紛掏錢要買大湯圓吃,不一會兒,鍋裏的大湯圓就賣光了。
這時候,岸邊急急的跑過來一個小孩兒,後面還跟着他的爺爺,這小孩跑到鍋邊,也要吃湯圓,可是大湯圓已經賣光了,爺爺覺得三個銅錢買一個小湯圓未免吃虧,勸小孩買糖葫蘆吃,小孩不依,大哭起來,老爺爺無奈,只好用三個銅錢買了一顆小湯圓給小孩吃。
賣湯圓的接了錢,先從鍋裏舀了一碗滾水,再舀一只小湯團在碗裏,端着碗蹲下身來,朝碗裏吹了口氣,那小湯團跟活了似的,繞着碗沿,“咕碌碌”的轉個不停。
小孩兒高興極了,舀起湯團正想吃,那湯團就象活了似的,一下鑽進他的小嘴巴,滑到肚皮裏去了。可是自從吃了這湯團以後,小孩兒總覺得肚子脹脹的,三日三夜沒吃東西,居然也不覺得餓。他母親甚是着急,叫爺爺再抱到斷橋邊大柳樹下去尋那賣湯團的人。”
“咳咳咳咳,”公主猛咳了幾下,“我猜這賣湯圓的并非凡人吧。”聲音都有點嘶啞,蘇葉不由有點擔心。“公主猜的沒錯,此人正是八洞神仙之一呂洞賓。”
“呀,原來是個神仙,那小湯圓也必定是神物了。”莺兒忍不住插嘴道。
這時又有一個年級稍長點的小宮女小心翼翼的端了托盤進來,上面放着砂鍋、玉碗,想必是藥已經煎好了。蘇葉立起身來道:“不錯,這枚湯圓正是了不得的仙丹。”
“那後來呢,那小孩吃了仙丹,怎麽樣了嘛?”莺兒又問。
蘇葉微微笑了一下“欲知後事如何,還請公主先服了藥再見分曉。”
莺兒瞪了他一眼,“想的倒美,一個破故事就想公主喝那苦苦的藥汁。”
“莺兒,叫雪雁把藥端過來吧。”公主弱弱的聲音響起。攬月忙不疊的去扶公主起身。蘇葉見狀便作揖退出內室。
不一會兒,雪雁端了托盤出來,面有喜色,“蘇太醫好神呀,公主說這次的藥一點都不苦,喝了大半碗呢,若是這樣下去,怕是不久就會痊愈了。”蘇葉對她微微一笑,看得出這些下人們都是真心對公主好的,可見這是個良善的主子,只是爹爹,爹爹的事,該怎麽開口呢。
莺兒又鑽了出來:“快點進來,公主等着聽你的後事呢。”這小姑娘真是口無遮攔。
“呸呸,又該掌嘴,什麽後事前事的,還不去把你的嘴巴洗幹淨了。”攬月斥道。莺兒自知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退出去了。
蘇葉複進了內室。卻見攬月掂了錦盒裏的梅幹吃的正津津有味。“蘇太醫這個梅幹倒是好味道,比宮裏頭的好吃多了,公主都吃了幾顆呢。”
“若是公主喜歡,草民明日多帶些進來就是。”
“嗯,藥也不苦了,蘇太醫是不是也用了什麽仙丹呢?”攬月打趣道。
蘇葉讪讪的笑道:這世上哪有什麽仙丹,乃是草民多放了些甜味的藥材,中和了藥裏的苦味。”
“藥材還有甜的嗎?”隔着簾子,公主問道,語聲含含糊糊,應該是嘴裏也在吃着話梅。
“世間萬物,和而不同,人有善惡,色有黑白,天尚有晝夜之分,藥材也有不同的味道。像是紅棗、百合、蜂蜜、甘草這些都是甜味的,而黃連、龍膽草之苦,怕是很少人能忍得住。”
“你嘗過呀?”攬月問道。
“嗯,只有嘗過藥材的味道,才能細細體會它的功效。”
“醫者父母心呀,看來蘇太醫是個善良的人。”公主幽幽的說道。“我有些困了,蘇太醫不妨明日再過來,繼續講故事吧。”
蘇葉唯唯應了告退。
翌日早早入宮,號過脈象,已經沉穩了許多,略微調整了方子,幾個小宮女叽叽喳喳的進來,都吵着要聽故事,公主卻也不惱,吩咐衆人給蘇葉安了座位,依舊接着昨日講起。
“卻說爺爺領了孫子去斷橋下尋那賣湯圓的老頭,也就是呂洞賓。呂洞賓哈哈一笑,抱着小男孩上了斷橋,猛不防抓住他的雙腳倒拎起來,喝起:“出來!”那三天前吞進去的小湯圓,竟原個兒從他小嘴巴裏吐出來。小湯圓落在斷橋上,“咕碌碌”滾下西湖去了。“接下來無非是橋下修煉的白蛇精正巧吞下這顆湯圓,平白多了五百年的道行,居然可以化作人形了。
白蛇傳原是民間耳熟能詳的傳說,皇宮裏聽起來卻新鮮。一來二去,居然吸引了很多小宮女下人們前來聽故事。七公主也是寬厚的主子,屋裏面叽叽喳喳,也不惱。還讓人泡了好茶給蘇葉潤嗓子,隔天甚至準備了冰糖雪梨水。蘇葉甜在心頭,更加賣力,學着茶館裏說書先生的摸樣,硬是把一個凄婉的愛情故事說的高潮疊起,卻每每在公主進藥時分留上一個懸念。如今就是公主不喝藥,這些不分主仆的宮女們也會一個勁的慫恿公主喝下去,生怕聽不到接下來的故事了。攬月一面罵着這些小丫頭以下犯上,一面也極力的勸公主多進點藥,左右藥也不是很苦,蘇葉又常常拿些梅幹果脯進來。公主倒也不在推辭。幾天下來,病已逐漸好轉。
這日子珍過脈象,公主已經大好,蘇葉喜上心頭。想必父親不久就可以出來了。但是自己拖拖拉拉,父親的事要趕緊同公主提才是。當下減了藥量,吩咐攬月道:“公主的脈象已經平緩,沒有什麽大礙了,不必日日躺在床上,久了四肢酸麻,今日天氣甚好,可适當出去走動一下,曬曬太陽,對公主的病情大有好處。”
便聽得帳子裏輕輕地歡呼起來:“攬月,你看吧,蘇太醫都說我能出去了,快點給我更衣呀,這幾日都快把我悶死了。”
蘇葉一愣,這是一向溫柔娴靜的公主嗎,怎麽病好了,就跟換個人一樣。
“公主!蘇太醫還在呢。”攬月嚷道。
“啊?”帳子裏一聲驚呼,接着沒了聲響。蘇葉想得到帳子裏的人滿臉通紅,捂着小臉的嬌羞摸樣。連忙施了一禮“草民這就告退了。”
“慢!我沒記錯的話,蘇太醫講的白蛇傳,今天應該就要結尾了,不如我們一起到院子裏,把故事聽完了吧。”公主的聲音突然又沉穩起來。蘇葉暗忖這變得可真快。
人多手腳快,不一會兒,下人們便在院子裏補好了桌椅腳踏,果蔬清茶。蘇葉坐在桌面靜靜喝着茶,聽得竹葉沙沙的響,暗忖今日可能是給公主就診的最後一天了,無論如何要把爹爹的事跟公主講了。又想着以後可能就不用進宮了,突然就生了一點點失落。蘇葉大驚,公主病愈,爹爹放出來,應該是如釋重負才對,怎麽會有失落呢。莫不是說慣了書,習慣了被衆人追捧,搖搖頭,自己也不是這般虛榮的人呀。
“蘇太醫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突然清脆的語聲響起,公主已經穿戴整齊出來了。蘇葉連忙起身施禮,盯着地下不敢造次。
“蘇太醫不必多禮,何況都已見過本宮,何必如此拘束。趕緊坐下講故事吧,看看這些小家夥們都等不及了。”說罷尋了個近點的位置坐了。
蘇葉這才擡起頭來,公主穿的乃是尋常宮裝,粉白的輕容紗長裙曳地,煙翠的絲緞束腰,頭上只松松挽了個髻,插着一只碧綠的瑪瑙簪子。渾身上下并無多餘的飾物,卻顯得貴氣非凡。即使大病初愈,帶着一抹懶散,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流韻致。五官精致柔美,蘇葉只覺得這公主好似一個精靈,不小心落入人間。公主看蘇葉又呆呆地盯着她看,不由得笑了一下,霎時春暖花開,美不勝收,蘇葉心跳如鼓,連忙喝了口茶,讪讪的說道:“那我們就接着上次的水漫金山講起吧。”
“卻說白娘子和小青施了法術,大水淹了金山寺,生靈塗炭,法海依舊扣押了許仙,不肯放出來,還要給許仙剃度皈依。”後面無非是法海施法用雷峰塔壓了白娘子,許仙出家,小青回去修煉的故事。各人聽了皆是唏噓不已。莺兒甚至可憐兮兮的流下淚來:“白娘子真可憐呀,生了兒子也不能見,丈夫還被迫當了和尚。”
“真正可憐的是小青吧,她這麽忠心耿耿,不惜為仆為奴,水深火熱的跟着白娘子,究竟是為了什麽呢?”公主幽幽的說道。
蘇葉心裏一驚,自己聽了這個故事後,也是一心的為小青抱不平,“或許是為了報救命之恩吧。”(此處取民間傳說白蛇傳,白娘子救下要被挖蛇膽賣錢的青蛇的橋段)
公主點了點頭。院子裏的氛圍一直有點奇怪,大家都好似沉浸在那個悲傷的故事裏了。這時候太醫院的太監們送了煎好的藥來。公主也毫不猶豫的喝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需要,搬一段小故事過來,希望不會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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