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喬裝進宮
垂頭束手,亦步亦趨的跟在劉太醫身後,穿廊過巷,約走了一柱香的時間,蘇葉方才進的宮來。
一路上,劉太醫一直在反複教導宮裏的規矩,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絮絮叨叨,總之,做個木頭人進去,把該說的話說完,在做個木頭人出來。蘇葉一直唯唯諾諾的應着,不敢有絲毫怠慢。此番劉太醫帶她進來,已是冒了殺頭的危險,斷不可再出什麽差錯。
突然有暗香撲鼻,沿路各色奇花異草,争奇鬥豔,開的真叫一個熱鬧。忽聽泉水叮咚,卻是一架小橋,引向一處別致的院落。在陰森肅殺的宮闱裏看到這樣一個去處,蘇葉有些意外,忍不住四處張望,劉太醫顯然是常來常往的,一心只顧着腳下路,匆匆穿過小橋,進了院子。
是一處四合的院落,與院外的滿園芳菲相比,顯得清靜了點,只在西廂窗下發了幾棵修竹,婷婷玉立,蘇葉向來愛素雅的景致,倒覺得這院子十分合意。這廂迎上來一個宮裝的女子,娥眉淡掃,目如春水,盯着蘇葉一頓小瞧,“劉太醫,你這個徒弟生的好生俊俏呀。”劉太醫陪笑了一聲,“親戚家的小孩,跟着混口飯吃罷了,還望攬月姑娘以後多多關照點。”說罷使了個眼色給蘇葉,蘇葉連忙拱手作了個揖。攬月朝他一笑,又對劉太醫說,“公主這半晌咳得厲害,卻又不肯服藥,剛剛才睡下,勞煩劉太醫先等一下吧。”
便在偏房裏候着。劉太醫嘆了口氣,“唉!公主其實也只是小癢,只是老不肯服藥,卻又如何是好。”
公主的病,蘇葉是知道的。剛開始不過是夜裏受了點風,發些低燒,輕微小咳,略服些驅寒的藥即可痊愈的。只是公主素來嬌氣,受不得那苦,死活撐着不喝藥,慢慢低燒變成了高燒,小咳變成了大咳,前幾日竟然咳出血絲。七公主是皇上最疼愛的一個,皇後中年得女,那日見得帶血的絲帕,居然就暈了過去。龍顏大怒呀,當即綁了公主診病的蘇太醫,放在天牢裏等候發落。
這蘇太醫,就是蘇葉的父親。
蘇太醫本名蘇恒,出身江南醫藥世家,自小随祖輩習醫,頗有些天份。年紀輕輕,已經是名滿江南。天元十年,大旱,太陰瘟疫橫行,蘇恒本着醫者慈悲之心,遍嘗百草,以身試藥,終成良方,保的一方百姓安康。萬民稱頌,盛名驚動了聖聽,隆恩浩蕩,封了蘇恒五品的冠帶,進京統領太醫館。
蘇家世代行醫,如今能入朝為官,也算的是光耀門楣。蘇恒掌管太醫院這幾十年來,兢兢業業,皇親國戚,朝廷重臣,這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倒也相安無事。再加上醫術不凡,深得皇上恩寵,朝內朝外,也都禮遇有加,可謂半生榮耀,不想這下栽了大跟頭。
蘇太醫為人寬厚,平生也有的幾個好友。只是時下皇上盛怒,也無人敢去觸這個逆鱗,只暫押在天牢裏。蘇太醫雖然醫術高明,卻也禁不住年老體弱,再加上牢內環境惡劣,難以将息。前去探望的蘇夫人一路哭了回來,又終日垂淚不止。
蘇葉是蘇太醫的獨女,此番家變,心裏自是焦灼不堪。奈何是個女兒身,雖說也常年跟着父親習些醫術,但卻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眼看公主的病日日重了,老父身陷囹圄,若是公主有個什麽好歹,聖上大怒之下,免不得會受些連累。
心急如焚,求告無門。聽得人說,七公主素來乖巧,性格溫柔賢淑,平時也跟得皇後聽經茹素,應是良善。便不免生出面見七公主,替父求情的念頭來。便去求了父親的多年好友劉太醫,請他務必帶自己進宮來。
劉太醫倒也有心相助,只是進宮不是小事,左右需尋得個合适的理由。按制宮裏的醫女只能留在宮裏伺候,是禁止出入宮闱的。扮成醫女或是宮女進宮都不太合适。劉太醫瞥到旁邊打雜的小夥計,倒也計上心來。只需讓蘇葉穿上男裝,扮作自己的學徒,帶進宮去,等事必速速出宮,應該是可行的。
年邁資格老的太醫,大都帶着幾個學徒,以便将自己的醫術發揚光大。偶爾也有資質好的,存心提攜,也會帶進宮去,混個臉熟,将來自己退休時候也可以順便接了自己的衣缽。所以此番進宮,倒也沒什麽波折。
蘇葉就這麽坐着,瞥到窗外的幾簇修竹,涼意襲來,急促跳躍的心不由定了下來。心裏不由揣測,公主該是什麽樣子的呢。突然踢踢踏踏腳步聲起,一個小宮女匆忙跑了進來,“劉--劉太醫,不好了,如妃娘娘剛剛在後花園暈倒了,您快去看看呀。”
劉太醫略微皺了下眉頭,“這個,不太好吧,公主還等着我瞧病呢。不如去尋薛太醫瞧瞧。”
“薛太醫正好告假,餘下那些資歷淺的奴婢也不敢請,您也知道我家主子的脾氣,求求你了,劉太醫,就在這後院,反正也不遠,您替如妃娘娘瞧過了,再來瞧公主也不遲呀。
劉太醫沉吟了一下,瞧瞧天色還早,公主應該還有一陣好睡,便交待蘇葉好生待着,自己去去就來。
蘇葉應了,就這麽獨自候着,不免有些忐忑。心裏只覺得時間慢慢流走着,劉太醫卻還未回還。突又聽的正房那裏輕呼慢喚,應該是公主醒了,心下更是着急。
突聽有人招呼,“劉太醫~劉太醫~~”卻是攬月尋了過來,看到只有蘇葉一人在此,不免有些驚訝“咦,劉太醫呢?” “師傅他突然想起來有些藥材忘記配,回去拿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平素也聽得父親講宮中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時時處處都得多幾個心眼,便幫劉太醫打了個幌子。攬月也沒多計較。“沒關系,你過來也是一樣的,公主剛起身,沒怎麽咳,看起來像是好轉了。”
蘇葉心中一喜。若是公主痊愈,想必父親也可以出獄了吧。自幼也曾跟着父親研習醫術,去親眼看看也是好的。
便随着攬月進的正房,還未進門,便聞得房裏淡淡的清香,如蘭似麝,大概是燃着上好的熏香,心裏不由嗔怪這些宮女太沒有常識了,風寒入體,應該保持室內空氣流通清新,熏香只會加重呼吸負擔。
入得門來,先是一道大大的屏障,上繪青山秀水,雅致脫俗,顯然是大家手筆。繞過屏風,便是大堂,并無想象那般金碧輝煌,依牆而立的是幾座大大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着各種書籍文獻,靠窗放着一張黃花梨木大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桌明幾淨,倒像是大戶人家的書房。
來不及細看,便随攬月入了東廂房,想來便是公主的寝室了。進門三尺,有一珠簾遮蔽,應是宮中的忌諱。公主尚未出閣,是不能同陌生男子會面的。蘇葉也因着身份,不敢妄動。只垂頭立在門首。
只聽得攬月掀簾入內的腳步聲,輕輕的說話聲,像是生怕驚壞了榻上人。“我只道已好的差不多了,何必又驚動太醫。”突然聽得簾內慵懶嬌柔的聲音響起,像是和煦的暖風吹開了初春的花蕾,這聲音,病中尚如此動人,不知平日裏該是如何風情。未及多想,攬月已扯了一根長長的紅線出來,遞給了蘇葉。
蘇葉心裏一沉,行醫者講究望聞問切,這連面都見不上也就罷了,自己是從來沒有學過懸絲診脈的呀。無奈只有接了那線,輕輕扯緊,閉上眼睛,靜默了一陣,線端竟然也有微動,靜心體味,那動越來越急速,顯見脈象極其不穩,有內火攻心之像。便招攬月出來,“公主臉色如何?”
“臉色紅潤。”
“有發熱跡象?”
“微熱,可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公主這樣是不是好轉了?”
“公主可感到胸疼氣悶?”
攬月悄聲問詢,過不一會兒回道:“胸部确實刺疼,有點喘不過氣來。這樣是不是很嚴重?”語氣中有些急切。
蘇葉沉吟了一下,應是肺炎無疑了。當下卻也不敢危言聳聽。招了攬月出來,叮咛她滅了焚香,将門窗打開,保持通風,又要注意不要涼風吹到公主。細細碎碎說了一大通,心裏巴不得公主趕緊好了,父親也能及早放出來。
又到外間,研墨準備開方子。肺炎這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曾跟随父親診過幾個類似的病人,記得那些個藥房,當下列了當歸、連翹、金銀花等對症之藥。攬月拿過藥方,搖了搖頭,“這些藥都是太醫開過的,因為煎熬出來的藥汁太苦,公主都不願意喝。”
蘇葉一時有些氣惱,只不過因為藥苦,就把小癢拖成了大病,還連帶自己父親下獄,這位公主當真是任性之極。當下蹬蹬蹬闖入內室,隔着簾子對着公主說道:“小民鬥膽,想給公主講個故事。”攬月追了進來,“大膽,怎可驚擾公主。”
“無妨,讓他講吧。”簾內傳出公主有氣無力的聲音。
“古時有一位名醫叫做扁鵲,有一次去見蔡桓公。他在旁邊站了一陣,對桓公說:“你有病了,現在病還在皮膚的紋理之間,若不趕快醫治,病情将會加重!”桓公聽了笑着說:“我沒有病。”待扁鵲走了以後,桓公對人說:“這些醫生就喜歡醫治沒有病的人 把這個當做自己的功勞”
十天以後,扁鵲又去見桓公,說他的病已經發展到肌肉裏,如果不治,還會加重。桓公不理睬他。扁鵲走了以後,桓公很不高興。
再過了十天,扁鵲又去見桓公,說他的病已經轉到腸胃裏去了,再不從速醫治,就會更加嚴重了。桓公仍舊不理睬他。
又過了十天,扁鵲去見桓公時,對他望了一望,回身就走。桓公覺得很奇怪,于是派使者去問扁鵲。扁鵲對使者說:“病在皮膚的紋理間,是燙熨的力量所能達到的;病在肌膚,是針石可以治療的;在腸胃是火劑可以治愈的;病若是到了骨髓裏,那是司命所掌管的事了,我也沒有辦法了。現在在骨髓,我不在請求了。
五天以後,桓公渾身疼痛,趕忙派人去請扁鵲,扁鵲卻早已經逃到秦國了。不久以後,桓公就死掉了。”
蘇葉溫和柔順的聲音響在寝宮裏,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暖洋洋的很是舒暢。講完以後,公主許久沒有吱聲,那肅穆的寧靜讓蘇葉有些膽顫,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呀,不是該向她求情的嗎,這下惱羞成怒了嗎?
“這個故事我知道,出自《韓非子喻老》,是諷刺蔡桓公諱疾忌醫,最終不治而亡的。”簾後傳出公主幽幽的聲音。
“放肆!”攬月出聲呵斥,蘇葉心裏一顫,終究還是犯了公主的忌諱,難不成要跟父親作伴了嗎。
“攬月,不必怪他,是我太任性了吧,去照着方子煎藥,我喝了就是了。”
攬月大喜過望,連忙應了,帶着蘇葉離開。
“慢着,你叫什麽名字?”公主問道。
“草民蘇葉。”
“你的聲音很好聽,明日得空,還過來給本宮講故事吧。”
蘇葉遲疑了一下,想着只要公主趕緊好起來,別說是過來講故事,就是過來做下人伺候公主都是願意的。當下應了,回頭讓劉太醫明日裏依舊帶自己過來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美主義太徹底,原來的坑已申請删掉,從新發一次,希望枯木一葉和賣醋的兩位能夠看到。
本是舊時無聊寫着玩的,陸續在修,七萬字左右,七天完結,喜歡的朋友可以收來看。
正統的愛情故事,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