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樓上卧房裏,馮瞿解下了槍套,“哐”的一聲放在了床頭櫃上,拉過梳妝臺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坐下,面色冷肅,擺出審問犯人的架勢:“說吧,怎麽回事?”
顧茗被他拉回來,垂頭坐在床上,悄悄瞟了槍套一眼,在掉馬甲跟掉腦袋之間衡量了一番,還是決定裝傻:“什麽怎麽回事?”暗自猜測他知道了多少。
馮瞿冷笑:“你跟公西淵當着我的面拉拉扯扯,當老子是傻子嗎?”越想越生氣,霍然起身,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兩巴掌。
顧茗的反應賊快,提起槍套抱在懷裏,“嗖”的一下跳上了床,色厲內茬:“講道理就講道理,不許動槍!”心裏詫異:原來馮禽獸沒瞧見謝餘?
或者是瞧見了也沒當一回事?
馮瞿見她抱着槍瑟縮的小模樣,眼珠子亂轉,分明怕的要死,還擰着小脖子逞強,差點被氣笑了!
他向前一步,顧茗站在床上不由就後退一步,眼珠子緊盯着他的步伐:“別……別過來!”
“你不讓我過來我就不過來了?”
馮瞿是什麽人物?
容城除了馮大帥敢指着他的鼻子罵,還有誰能阻止得了他的決定?
他高大的身影極富有壓迫感,嘲弄的表情簡直是顧茗的噩夢,讓她步步後退,丢兵棄甲,潰不成軍,只差繳械投降了。
“別過來!我……我說還不行嗎?”
顧茗抱着槍已經挪到了一側床邊,只差掉下去了,咬咬牙決定再糊弄一回:“公西先生跟王教授是好友,教授向公西先生推薦了我,想請我在他家報館寫文章。”
說謊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話假話攙着說,況且公西淵請她在報館寫文章是事實,他與王教授是好友也是事實。
“當真?”
“千真萬确!”顧茗點頭如搗蒜,為了讓馮瞿相信,恨不得把脖子都折斷了:“教授很喜歡我。”在馮瞿涼涼的眼神之下,乖覺改口:“教授很喜歡我寫的文章。”
這年頭,教授抛棄了原配跟女學生在一起的例子也不是沒有,美其妙名“愛情”,仿佛追求愛情是至高無上的事情,為此可以碾壓婚姻之中的責任道義及一切,“喜歡我”三個字太有歧義了,顧茗可不敢在此刻觸馮瞿的黴頭。
“那他給你看的信封怎麽說?”
“那是他們報館的稿酬标準。”顧茗胡說八道:“公西先生大概覺得我愛財如命,用這種直接的東西最容易打動我。”
馮瞿聲音提高了幾度:“你愛財如命?”怒意已經消減了幾分:“我怎麽沒瞧出來?”
顧茗讨好的笑:“那是我藏的好!藏的好!”
對于緊捏着她小命的馮瞿,她讨好起來毫無壓力。
在一個生存高于一切的時代,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就是勝利,還講什麽節操呢。
“把槍還我!”
馮瞿伸手。
顧茗緊抱着不撒手:“我幫少帥保管!”
她說的保管就是真的保管,連槍帶套抱在懷裏不撒手,似乎也是知道自己不會用,索性不白費力氣了。
“我用得着你保管?”馮瞿越想越生氣:“你方才在外面還跟公西淵約了下次見面,當着我的面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是拿我當死人嗎?”
“少帥您長命百歲!”顧茗趕緊拍馬屁:“我跟公西先生約的也是正事。上次少帥說我不好當教員,但在報館工作……應該不丢臉。況且容城公子也說了,女人要在家庭之中得到經濟權,我一直讓少帥養着也不好,應該自己賺錢才對。”
馮瞿“嗤”的笑出聲,滿含了輕視調笑之意:“你能賺幾個錢?”
容城軍政府財大氣粗,依山靠海,航運貿易做的風生水起,報館裏的薪酬對于普通人來說算是優渥,但對于馮瞿來說還真是連芝麻粒都算不上。
顧茗漲紅了臉:“少帥您瞧不起人!報館裏是賺的不算多,但足夠養活我自己了!”又腼腆一笑:“說不定還能幫少帥買件襯衫呢!”
她這副惦記着自己的模樣讓馮瞿不由心下一軟,語氣便放緩了許多:“誰又讓你賺錢給我買東西了?”
顧茗真誠臉:“我一直吃少帥的,住少帥的,總想着自己賺點錢給少帥買點什麽。知道少帥什麽都不缺,但……總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長着一張讨人喜歡的臉蛋,尤其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技能,假話也讓她的跟真的似的,那副急欲回報的心意讓馮瞿更不能忽視,雷霆之音漸少,似乎還帶了安撫之意:“你一個小姑娘家,誰逼着你賺錢了?”
——特麽的終于過關了嗎?!
顧茗心下一松,眼淚就下來了:“我爸爸說……我吃他的喝他的,我就應該聽他的。我想着……想着自己賺錢自己花,往後……”
馮瞿涼涼接口:“往後就可以不聽我的了?”
顧茗搖頭:“當然不是!”連忙表忠心:“我是少帥的人,當然要聽少帥的話。少帥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馮瞿差點被這丫頭逗樂了,忙板起臉:“當真?”
“真!真!”只要您老不掏槍要我的小命,您說什麽是什麽!
馮瞿:“你不許去公西淵的報館工作。”
顧茗:“為什麽呀?”
馮瞿:“我不喜歡!”
顧茗立刻不幹了,跳起來就據理力争:“您這樣算什麽呀?我辛辛苦苦讀書出來,難道要圈在家裏打麻将?我連麻将都認不全,還能幹什麽呀?報紙上都在提倡女性要走出家庭為社會服務,怎麽我就不行了?公西先生很尊重自食其力的女性,您一句不喜歡就不讓我去報館工作,家庭生活怎麽能搞專制?”
馮瞿幾個字,沒想到就招來了她一通反駁,小丫頭瞪圓了眼睛鼓着臉頰氣呼呼的樣子實在可愛,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太過乖順,偶爾紮刺的模樣倒更有生氣。
他沒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為何非要去公西淵的報館?那麽喜歡去報館工作,不如我安排你進《容城日報》?”
“《容城日報》的主編除了會捧臭腳還會幹嘛?”顧茗相當不客氣。
她自己雖然也做黑白颠倒拿錢洗白的事兒,可是看到別人死不要臉捧臭腳,而且做的比她還過份,還是覺得有點惡心。
馮瞿豎起了眉毛。
顧茗改口:“其實吧,我覺得《容城日報》的主編有點問題。”
“有什麽問題?”
顧茗扳着指頭數給他看:“他的問題可太大了!我平日看着他主編的報紙都臉紅,新聞人吹捧也要有尺度的,吹的太過可就有點無恥了。好歹……也要吹捧的真實一點吧?”
馮瞿來了興趣:“怎麽吹捧的真實點?”
顧茗見他似乎完全消氣了,抱着槍盤膝坐了下來,拍拍身邊的位子:“少帥您坐過來,我講給您聽。”
馮瞿不知不覺間就被她牽着鼻子遛了一圈,還消了氣,脫了軍靴坐了過來:“今兒你要說不出個花兒來,看我怎麽收拾你!”收拾兩個字含在唇齒間,頓時有了別的意思。
顧茗:“少帥您想,一個十全十美的人真實呢還是偶爾有點失誤或者缺點的人更為真實?”
馮瞿:“當然是後者,人誰無誤?”
顧茗:“如果不是現在不提倡成仙成神,我覺得任大主編都快把大帥跟少帥吹捧成仙了,假的讓人頭暈。”
馮瞿沒忍住在她的小腦袋上輕拍了一記,笑起來:“小丫頭胡說八道!”心下也覺得她說的是事實,任夏的馬屁确實拍的有點過了。
顧茗再接再勵:“《容城日報》是容城的招牌,擱以前那會就是府衙門口的告示板,發布的都是重要消息,讓大家對政府的各種動态、舉措、以及惠民利民的政策有所了解的平臺。任大主編倒好,都快把報紙辦成大帥跟少帥的專職秀場了。”
馮瞿:“……”
馮少帥頭一次在小姨太太面前無言以對,竟然覺得她說的特別有道理。
“那照你這麽說,《容城日報》應該怎麽辦?”
顧茗受寵若驚:“少帥真想聽?”她自己又打了退堂鼓:“其實吧任大主編也沒什麽問題,聽說《玉城日報》也是這副腔調,把曹大帥父子吹捧的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別的地兒想來也差不多。這年頭流行吹捧也不奇怪,反正唢吶也是吹,喇叭也是吹,吹什麽不是吹呢?”
馮瞿給她氣笑了:“小丫頭胡說八道什麽呢?”催促她:“快說快說!”
沒想到顧茗反而賣起了關子:“少帥想讓我說也行,不過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馮瞿:“反了你了?居然敢跟我講條件?”他欺身上來,把人壓倒在床上,把她懷裏的槍套拿走,小小的人頓時被禁锢在身下,臉貼臉的威脅:“今兒你要是不說,信不信我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