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泯江寨(七)
第七章
沈瑢和翠妞兩人前腳進屋,李佑仁後腳跟進。
“李師爺,我給您上茶。”待沈瑢坐穩後,翠妞手腳利索的給李佑仁倒好一杯熱茶,語氣神态相當恭敬。
沈瑢摸着左手上纏了層層布條的夾板,頗為好奇的看向翠妞。
什麽時候這妞說話知道用敬語了?
待看到翠妞大餅臉上如同抹了兩坨番茄醬似的,沈瑢頓悟了。
擡眼看了看俊朗的李佑仁,沈瑢在心裏默默嘆氣,造孽哦!好歹這裏是山賊窩子,弄個這麽年輕好看的師爺來做啥嘛!
按沈瑢心裏所想,師爺就應該是蓄着山羊小胡須,少說也四五十歲的人。偏偏泯江寨特立獨行,讓一個十幾歲的小夥當師爺……
虧得這禍害不是天天在寨子裏,也正因如此,每次李佑仁在山寨裏出現,都是一陣風暴啊,沖擊着寨裏一幫婆子媳婦小姑娘的春心。
對沈瑢小心思全然不知的李佑仁客氣的笑着,手裏的扇子唰的一下,不自覺的打開了,正準備自我陶醉一下,陶醉還沒開始便接受到沈瑢極度不友好的目光,他幹笑兩聲,收起扇子,對翠妞笑道:“那就勞煩翠姑娘了。”
……
翠妞臉上的表面有那麽瞬間的凝固。
脆姑娘?!
沈瑢笑彎眉眼,樂道:“誰告訴你她姓翠來着?”
李佑仁被噎住,臉色微紅,不好意思的看着翠妞。
翠妞憨憨笑道:“沒事!李師爺您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四當家平時也是亂叫的。”
提前被春天溫暖了心房的翠妞,已經看不到其他人了……
沈瑢瞪着眼愣愣的看着桌面,慢慢擡起頭戲谑地望着翠妞,一字一句,慢條斯理道:“我說,妞啊,你無視我無視的很幹淨啊?”
翠妞茫然回望,沈瑢眼神示意了一下桌面,翠妞依舊沒反應過來。
沈瑢搖搖頭嘆息着,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幽幽道:“唉,原來你的善解人意是需要觸發條件的!”
噗……
正喝水的李佑仁被嗆着了,水從鼻孔裏流了出來……
翠妞臉上的番茄醬添料了,捏着衣角慌亂道:“四當家,你老是瞎說!我,我,我出去了!”說罷扭着小腰跑出去了。
沈瑢放下杯子,看着門外随口問道:“我大哥和二哥又下山了?”
李佑仁點點頭,“嗯。”
答案不出沈瑢所料,只要李佑仁上了山,她和三哥一定要下山去打一趟劫,打劫回來後大哥二哥必定會消失一段時間。等大哥和二哥兩回來,身為師爺的李佑仁就會下山玩失蹤。
沈瑢初開始時也好奇,可惜她性子懶散,沒有相當福爾摩斯的想法。
李佑仁盯着沈瑢受傷的手,柔聲道:“現在手還疼嗎?”
沈瑢眼皮一跳,她實在不習慣李佑仁這樣柔和的語氣,搖頭轉移話題,“你這次上山還帶了其他人上來?”
李佑仁握扇的手緊了緊,一絲陰戾在他俊秀的臉上一閃而過。
沈瑢他們回來時他便聽說了,這次沈瑢受傷不是外人所致,而且是他帶來的薛仲元突然失心瘋一樣出手傷了她。
收斂起心中的怒氣,李佑仁眼中盡是不忍與心疼,內疚道:“是我帶來的人傷了你,我管教下屬不嚴,實在是慚愧!”
對于李佑仁的态度,沈瑢有着一絲不解。
聽面具男的話,此人該是朝廷裏的某位爺,泯江寨身為朝廷裏暗設的XX。為什麽說XX呢?因為沈瑢至今還沒想明白,為啥強悍的朝廷需要一個山賊形象的暗樁!
話題轉回來,李佑仁這位爺在泯江寨那是絕對親民愛民的完美師爺形象,完全沒有任何架子,帶人處事讓人如沐春風!——要不怎麽能收攏上下那麽多女性同胞的心?
對于山寨裏四個當家的,哪怕是沈瑢這個後來崛起的小丫頭,他也是完全按照師爺的身份來對待,恭敬有理。哪怕當家的出現錯誤,他也會笑容可掬,謙虛婉轉的指出來。
沈瑢琢磨着,為啥在他身上看不到一點身為爺的王八之氣呢?
沈瑢的沉默讓氣氛有些冷淡,李佑仁端着茶杯,捏着蓋撥弄着杯中的茶葉。
沉默半響,李佑仁重重地放下杯子。
杯子碰擊桌面的聲音成功的吸引了沈瑢的注意,擡頭,對上的是一張嚴肅認真的臉。
沈瑢心中一突,這,莫不是出什麽事了?
李佑仁撐開扇子,一下一下的扇子。
沈瑢嘴角有些抽搐,因坐的是對面位子,倒也感受不到扇出來的風,只不過,光看着李佑仁被風帶動的絲絲黑發,沈瑢都覺得冷。
沈瑢數着扇子扇到五十八下的時候,李大師爺開口了。
“瑢兒。”
一開口,就讓沈瑢抖了抖,“李師爺,你有話就直說呗。”別老想着走煽情路線成嗎?
李佑仁定定的看着沈瑢,清朗的聲音透着濃濃的溫情,“瑢兒,這是我最後一次上山了。”
沈瑢想了很多他會說的話,偏沒想到是這麽一句,一時間有些愣神。
“你說你最後一次上山?你,不做泯江寨的師爺了?”其實沈瑢想問的是,朝廷要放棄這個暗樁了?
朝廷如果要放棄泯江寨,要麽全部殺了滅口,要麽收歸納入朝廷。聯想起山下面具男和沈堅的對話,沈瑢否決了滅口的結局。
泯江寨四個當家的,前三個——沈瑢的三個哥哥應該會回歸朝廷,就是不知道是什麽身份。而她……
沈瑢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李佑仁,這個泯江寨的師爺,面具男口裏的五爺,還欠着她一條命。
如果山寨解散,她或許會因此有個還不錯的歸宿。當然,歸宿裏絕對沒有他!
思及此,沈瑢便想起兩年前那個奇幻美麗憂傷悲催的事件了。
兩年前,沈瑢還是生活在社會主義幸福社會的一枚小市民,每天悠哉的上班下班,回家等着老媽開飯,飯後哈皮的上上網吹吹牛。
或許老天爺嫉妒她太過自在的生活,在某個風和日麗天氣裏,宅小市民被好友拉去爬山,爬着爬着,小市民莫名其妙的就暈了。
醒來時,就奇幻了……
眼前的場面異常刺激!
遠遠的沈瑢便看見一個黑點快速往她的方向移動,睜眼仔細一看,黑點變大了,大的和箭頭一個形狀了,沈瑢還沒看清箭身,便聽見噗的一聲……箭頭刺穿了肩膀,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吓的目瞪口呆的沈瑢都來不及感受疼痛,就被一個不蒙面的刺客一劍刺穿,來了個透心涼。
大概是有身為穿越者的奇妙光芒,長劍狗血的偏離了沈瑢小心髒,距離為一絲絲。
這一切的發生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沈瑢大腦完全跟不上節奏。
不蒙面的刺客很快被一群蒙面的“俠客”砍到了,身中箭和劍的她,毫無懸念的直挺挺的往後倒去,然後,狗血的被一個正太從後方抱住。
俊秀白嫩的正太淚眼婆娑,嘴巴一張一閉,“瑢兒瑢兒”喚的情深意切。
沈瑢憋着一口氣,看清了正太複古的發型和複古的衣飾,一緊張岔了氣,箭頭和胸口傳來的巨痛讓她很對套路的暈了。
再醒來的時候,猜都不用猜,受傷嚴重,差點一命嗚呼的沈瑢不可能是站着……
躺在硬板床上的沈瑢想起某言情小說,某某醒來迷茫的看着四周,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牆,雪白的床,還有雪白的醫生護士……
可是,眼前的一些讓沈瑢忍不住在心裏腹诽,小說就是小說,和現實就是差距大大的有……
入眼的根本不是雪白的牆,雪白的床,鼻子裏聞的也不是福爾馬林,消毒水的味道。
在濃烈的中藥味中,沈瑢看見床頂角落上有張小小的蜘蛛網,懸挂着的床罩上還有好些許不知名小生物留下的斑斑點點的痕跡……
沒等沈瑢轉動脖子觀看四周,一聲驚呼,三個大男人盯着疲憊的倦容出現在眼前。
哦!還有那個正太……
重傷虛弱的沈瑢可以不用說話,只需睜着眼幹望着就成。
沒過五分鐘,沈瑢就知道這三張倦容的主人是誰了,一直是獨生女的她有哥哥了!一口氣還是來仨!
而頂着小白兔一樣紅紅大眼的正太就是李佑仁。
從他們的言語中,沈瑢知道了她受傷的原因!當真是美麗憂傷啊!
該身體的前女主很傻帽,哦,不是,很真善美……做了一件讓正太感動的想以身相許的事——以身擋箭救情郎!
動機很美麗,結局很憂傷。
不知為何,小姑娘情郎沒救成,反而被吓跑了魂。無魂的軀體不知咋地,拉上了沈瑢墊背。
于是,小姑娘拼了命換來的白頭到老被半路出現的沈瑢給拒絕了,也不知道魂游在外的小姑娘知道了會哭上幾天!
整個事件,沈瑢覺得她是最郁悶最悲催的!
人家小姑娘救心上人,好端端的讓她來湊什麽熱鬧?還在那麽關鍵的時刻湊!這要是早一點湊來也好啊,那樣的話打死她,她才會站上前去……
不過,從三個哥哥傷心欲絕的表情來看,沈瑢很肯定沒人會用“打死她”這麽卑劣的借口來逼迫她上前逞英雄。
可惜,事已至此,救也救了,傷也傷了。
沈瑢端起精神,仔細打量了一番被她無意中救下的正太,十二三歲的模樣,臉上還有些寶寶肥,看上去白嫩的和水豆腐一樣。
沈瑢幾個深呼吸,算了!看在小樣長的不錯的份上,就勉強當個見義勇為好青年吧!就當為将來某個女性同志而做出的小小犧牲吧!
兩年後,當沈瑢一次次看見正太進化,最後異變成一個少年老成,沒事就拿把紙扇裝風骨文人的師爺時,就忍不住悲從心起!
當年救這禍害做啥?做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