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泯江寨(四)
第四章
巳時三刻,遠處響起陣陣鳥鳴,探子放消息過來了。
沈瑢趴在草叢裏靜靜地聽着,鳥聲停,沈瑢微微擡手打出幾個手勢。
薛仲元自鳥鳴聲響起便一直注意着沈瑢,沈瑢打手勢的動作全落入他眼中。
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表情,沈瑢身上表現出來的一切都不像是在打劫?
沈瑢忘了在哪看到或是聽到的,說眼神其實是很實質的,當一個人在你盯着看的時候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潛伏在各處的山賊收到信息後有序的做出最後的調整,作為總指揮,沈瑢反倒能放松的等待目标出現。
只是,放松下來的沈瑢立刻感覺一道視線直直的盯着自己,回頭便對上那雙面具後的狹長雙眼。
面對薛仲元探究的目光,沈瑢笑道:“瞧什麽?琢磨我剛才打的手勢?”
薛仲元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商道,“這次商隊人數不多。”
沈瑢驚奇的看着他,羨慕道:“高手就是不一樣,這麽遠就能從商隊行進的聲音裏聽出來。”
“我是從探子的鳥聲和你的手勢裏知道的。”薛仲元面不改色道。
沈瑢閃的亮晶晶的眼睛,“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更是人才了。這探子的聲音的确是說商隊的情況。大概意思就是,商隊有四輛馬車,人員有四十八號,兩個江湖俠士,大概一道菜的功夫就能到。這聲音我獨家發明,沒有經過訓練絕對不會明白,這點我相當自信。而我的手勢……”沈瑢得意的看着薛仲元,道:“我的手勢是讓他們改變一下作戰計劃,完全沒有提及商隊。”
薛仲元發現沈瑢特別愛笑,從跟着她下山開始,好像沒有她不微笑的時候。
薛仲元藏在面具下的眉頭微蹙,“就你現在的模樣,還真看不出你不喜歡這種生活。”
沈瑢疑惑道:“誰說我不喜歡?當然,在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我的确不會願意來當一個山賊。但這不代表我不喜歡這種生活,自由刺激充滿挑戰,感覺還不錯。而且要做一行愛一行,熱愛自己的職業才能更好完成任務!你說對吧?”
薛仲元冷冷地看了對面一眼,語氣沒有剛才那般輕松,“你這話回去和你三個好哥哥說一說,免得他們忘了自己的職責所在。讓他們做一行愛一行,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沈瑢扣草皮的手一緊,擡頭看着遠處爬起來的太陽。“要是哪天不當山賊,我倒想開間小茶館。”
薛仲元不知道沈瑢将他和沈堅的對話聽了去,只當她是在接前面說的話。“茶館?你想要的只是間茶館?”
沈瑢戲谑着瞧着他,“你想送我金山銀山我絕不拒絕!”
“……”薛仲元眯起雙眼,遠處商隊已經出現,他不動聲色道:“酒樓不是比茶館要好?”
沈瑢點撥着眼前的枯草,“人各有志,我喜歡茶館就像你喜歡帶着面具一樣。”
“你怎知我喜歡帶着面具?”
“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喜歡酒樓多過茶館?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商隊的速度不慢,說話間就進了沈瑢布下的埋伏圈。
薛仲元趴在草叢等着看沈瑢如何應對,傳聞聽過不少,好奇不是沒有的。
沈瑢将特制的口哨含在嘴裏,目标進入攻擊範圍,哨聲吹響,埋伏在各處的泯江寨的弟兄聽令而動。
埋伏在離沈瑢不到十米的地方沖出十人,直接進攻第一輛馬車,兩邊弓箭手藏匿身形放出冷箭。
薛仲元淡淡的瞥了眼沈瑢,十人?想困住二高手?
吉慶商隊同薛仲元想法倒是一致,依仗二位高手坐鎮,并沒将區區十人放在眼裏,只不過他們不是薛仲元這樣的旁觀者。身在場中,小看這些山賊的他們很快嘗到了苦頭。
這次下山沈瑢就帶了五十人,自然是沒有炮灰讓她派出去打頭陣。
這十人,或者說跟着沈瑢下山的這五十人都是經過了沈天沈瑢兩兄妹地獄式訓練的,不能以一抵百卻也是能以一擋十的好手。
加上沈瑢安排的弓箭手和塗抹了沈瑢特質麻醉劑的箭頭,只要中箭,哪怕你是高手,最多比一般人能多堅持五分鐘。
沈瑢口中哨子再次吹響,沈堅帶着十人從對面樹林子裏跳出來,也不管前面的進攻如何,直接找上最後面的馬車。
吉慶商隊開始不斷地有人中箭倒地不起。
薛仲元看的真切,驚道:“你讓他們在箭上抹毒?”
沈瑢此時哪有閑工夫理他,看着場中的一切,她心裏隐隐覺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
随着沈瑢的號令,又有五人加入第一輛馬車的戰局,這五人的加入讓最早出去的十人有了休息的空隙,其中受傷弟兄開始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撤退。
護送商隊的兩個高手沉墨和洗墨此刻內心焦急狂躁,泯江寨他們不是沒聽說過,可,區區山賊誰也不曾放在心上。
直到深陷其中兩人便後悔莫及,這群人看似普通雜亂的圍在身邊,其實不然,十人相互彌補,相互掩護,只困的他們手腳都施展不開。
此刻山賊又聽號令加入五名,企圖替換下受傷的山賊,沉墨和洗墨哪肯放人,出手越發狠厲,奈何如影随形射來的箭矢阻礙了他們的動作。
兩高手都抵擋不住十名山賊,由沈堅帶領的十人更是勢如破竹,在沈瑢看來,不到五分鐘沈堅便帶人掃蕩好了後三輛的馬車。
吉慶商行請來護對的二位高手被硬生生地困在第一輛馬車處,他們幾次三番想要沖出包圍圈救援後面,都被兩邊的弓箭手進行圍堵。
在洗墨身中兩箭倒地不起時,沉墨也不敢輕舉妄動。兩人心中皆是冰涼一片……
沉墨朝四周張望了片刻,并沒有找到幕後指揮,也沒有看到大掌櫃,便忍不住大聲道:“江湖盛傳,泯江寨乃是義賊,現如今也淪落到箭頭抹毒的地步。”
沉墨說完,一邊奮力抵抗,一邊觀察山賊們的表情。包括沈堅在內,泯江寨的山賊全部都無動于衷……
沈瑢笑眯眯的看着被困之人,用胳膊碰了碰薛仲元,“那人你認識吧?”
這句話是問句,但更像是肯定句。
沈瑢不待薛仲元回答,接着道:“想法和你一樣天真。”
薛仲元對沈瑢在箭頭上抹毒一事本就反感,礙于一些原因他不好阻擋,卻不想沈瑢用如此譏諷的态度說出這樣的話。
被激怒的薛仲元瞪沈瑢的笑臉,道:“你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不怕江湖人恥笑,反倒說我們天真?”
沈瑢早料到她的話會激怒薛仲元,她很想搖頭嘆息,真是不知道該說薛仲元太天真還是該說他太正義。
“卑鄙?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人?我們是山賊,攔路搶劫的山賊,又不是善者。”沈瑢收起笑顏,看着場上差不多一面倒的局勢,慢條斯理道:“江湖?有人就有江湖,要一直顧忌他人的想法活着,那活的也太累了。再說義賊,什麽是義賊?你以為這是武林外傳裏的白展堂啊?”
“說的好啊!這話我愛聽!泯江寨的四當家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一道爽利悅耳的女聲從上方響起。
沈瑢薛仲元兩人皆是一驚,薛仲元腳一點地,站起身警覺的看着樹梢上突然出現的綠衣女子。
沈瑢慢慢的爬起來,擡頭将綠衣女子打量了一番。她走近薛仲元身邊,低聲道:“看來她武功在你之上啊!”
看見薛仲元沒反應,沈瑢撇撇嘴,指着薛仲元對着綠衣女子道:“女俠,你別介意,他難得見到美女,這表情是害羞了!”
薛仲元面具下因為沈瑢的兩句話,是一變再變……先紅後白……他無比慶幸今天下山帶了面具。
綠衣女子對薛仲元視若無睹,直盯盯的看着沈瑢。
沈瑢被她笑而不語的模樣唬的有些心虛,她往薛仲元身後挪了兩步,“小薛同志,你太慫了!美女當前你別當雕像啊!”
埋伏在一旁沒出動的泯江寨弟兄們和沈堅那夥奮戰在第一線的都看到了這邊的情況,沈堅心髒一陣狂跳,縱身跳到沈瑢身邊。
“你是何人?”
綠衣女子瞥了眼沈堅,“原來是泯江寨三當家!長的倒是不錯啊!”
沈瑢從薛仲元身後探出腦袋,不可思議的望着綠衣女子,“姑娘,你這般調戲我三哥,小心我三哥找你負責!”
薛仲元看到沈堅從白變紅再變白的臉色,寬慰了……
跑來的泯江寨弟兄将綠衣女子包圍起來,将沈瑢三人護在身後。
沈瑢轉過頭看着拽着她棉衣角的狗剩,驚道:“狗剩,難道你和女俠是一夥的?”
狗剩一臉震驚,慌亂道:“這,這怎麽可能?小的說了,生生死死都是泯江寨的人!”
沈瑢指指他手裏的衣角,“那你這是在幹嗎?”
狗剩大聲道:“保護你!”
沈瑢被震的有些耳鳴,“保護我難道不是像他們一樣站在我前面嗎?”
狗剩:“我怕敵人從後偷襲你!”
狗剩回答沒有一絲一秒的停歇,沈瑢在想,這話他是不是練習很多次了?”
沈瑢忍不住疑惑道:“你确定你看着我的後背能知道你的後背有人進攻?”
狗剩眼珠子轉了兩圈,轉過身背對着沈瑢。
沈瑢道:“你這樣背對着我,我要是被人從前面殺了,你也不知道啊!”
随着沈瑢和狗剩的對話,薛仲元和沈堅的面部開始扭曲,唯一的區別是,前者的扭曲大家看不見……
于是,臉部扭曲的站在薛仲元身邊的沈堅被自家弟兄投以失望的眼神……
沈堅轉頭瞪着薛仲元臉上的面具,小樣,難怪你帶個面具!
薛仲元随意的掃了沈堅一眼,不服氣下次你也可以帶啊!
正當氣氛快被沈瑢忽悠過去的時候,武功高強的綠衣女子指着沈瑢,笑道:“呵呵,你很有意思,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