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生氣
“本來我以為,他有什麽事都……
“本來我以為, 他有什麽事都會同我說的,可是現在看起來不一定,也是這件事讓我明白, 或許,或許他沒那麽信任我, ”陸瀾汐眼前一熱, 忙擡了眼将才要溢出的眼淚逼退回去,“亦或是我在他眼裏, 除了吃喝, 便是個什麽都不值得托付的廢物。”
“他給我金, 給我銀, 給我身份地位,給得了我世間萬物, 可到頭來, 我卻不能站于他身側與他并肩一戰!”
她表現的很好,盡量不讓自己哽咽,顯的那麽可憐。
孫紫苑手上動作慢下來, 雖然她不是陸瀾汐,卻似乎能感覺得到她為何在意這件事, 說白了她也不過是想同淩錦安共甘苦,誰知到頭來, 自己竟然也成了計算中的一環。
“王妃娘娘, 若是這件事落在我身上,我也會不舒服,這件事我不替他說話。只是我入府來這些日子,王爺是如何對您的我也都看在眼裏,他疼你, 你們兩個之間,更不是像你說的一廂情願。”孫紫苑第一次覺着自己嘴笨,好像怎麽勸說都無大用處似的。
“紫苑,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陸瀾汐瞧着銅鏡裏的人說道。
“好,您若想找人說話,您就讓我去叫我。”孫紫苑說道。
自孫紫苑走後,陸瀾汐行至後院,一掀開竹簾,滿目的薔薇花。
眼底仍是那日的竹席,上面的痕跡已被拭去,絲毫瞧不出那日的歡跡。
陸瀾汐行上前去,摘了一朵捏在手中,長長的睫毛在鼻梁處打出一道陰影,望着這朵薔薇,她恍然一下又回到了那時秋日。
她來到錦秀苑的那一天,下着大雨,那時院中薔薇已然調敗的不成樣子,根本不是眼前一片繁花濃影,她清楚,她對于淩錦安的感情,自那年久安街上便已經萌發了,可她卻從未問過淩錦安,為何喜歡她。
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當時他陷入黑暗深淵中她是唯一透進來的那束光?
再或者說,只要是那束光,換作是誰都可以?
這次,陸瀾汐不敢再細想下去,她生怕,淩錦安對于他的感激大于愛,他如今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報恩。
生平第一次,她在想到了淩錦安沒了底氣,變得若即若離。
唯有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是不敢想嗎?
“見過王爺!”不遠處傳來婢女請安的聲音。
“王妃可起了?”淩錦安的聲線一如從前。
“王妃娘娘起了,說是想自己待會兒,不讓人進去叨擾。”
......他又問了些什麽,陸瀾汐在屋裏沒有仔細去聽,也懶得去聽,仍舊捏着自己手裏的花枝發愣。
不多時,有腳步聲隐隐傳來,在宮裏忙了一夜未合眼,他臉色有些倦怠,可入門第一件事還是找尋陸瀾汐的身影。
裏外找了三圈兒無果,最後在通往後院的竹簾處瞥到一處麗影,他眼底浮起一抹暖笑,而後輕步上前,小心卷了簾子,自身後将那身影擁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上,這種将全部都擁入懷中的感覺讓他十分踏實和滿足,一時臉上露出安然的神色出來,氣息撲在她耳側,“累了好幾日,怎的不多睡會兒?”
陸瀾汐身子僵直,亦不順勢朝後倒去,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将手裏的花枝轉了個圈兒,眼中無笑意,聲線亦然清冷,“我不覺着累,王爺心懷大事,才最辛苦。”
這句話落入淩錦安的耳,淩錦安眼皮一撐,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随即将懷中的人又抱得緊了些,柔聲說道:“還在生氣?我真的知道錯了,要不然你打我?我讓你打,随你怎麽打,只要能解氣就好。”
“王爺言重了。”陸瀾汐輕笑一聲,眼中沒有光。
這是她第一次喚她“王爺”,從前她從不這樣叫。
他有些慌,忙直起身子來将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向自己,奈何無用,即便人是面對着,卻也不肯擡眼看他一下。
淩錦安身子彎着,二人視線平齊,她的眼睫軟長,在下眼睑處罩上了一層扇面似的。
“瀾汐......你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就好,”他心沉了沉,“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次真的是我思慮不周,你罵我,怎麽解氣怎麽罵我,或是你告訴我怎樣你才能不生氣,我都照做!”
“我的瀾汐向來都是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所以我便糊塗了,總想着這件事過後再同你好好解釋,誰知道是我想錯了......”
說到此處,陸瀾汐終于委屈的落下淚來,眼皮擡起,睫毛上還挂着淚珠子,光線下一閃一閃的似若琉璃,“溫柔,善解人意......什麽都好,卻偏偏不得你信任是嗎?”
“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不信你?”見她在自己眼前落淚,淩錦安的心都要碎了,忙用指腹輕柔抹掉她的淚珠子,可才一抹掉便又溢出來,“這世上我若不信你,我還能信誰?”
陸瀾汐自他的眼中看出自己可憐巴巴的輪廓,當真是狼狽又可笑的模樣,她重吸了一口似,雙目微眨,像是忽然做了什麽決定一般,緩聲問道:“淩錦安,我在你心裏真的重要嗎?”
“你為了什麽娶我,是感激還是........愛?”
此話一出,淩錦安一怔,當真沒想到她會這樣問,禁不住眉目一沉,“你覺得呢?”
陸瀾汐擡起手背拭了淚,搖了搖頭,顫音道:“我竟不知道。”
“你不知道?”捏在她肩上的手勁兒微微加重,“你竟然告訴我你不知道?”
“那我今日便告訴你,我淩錦安,愛的是你陸瀾汐,我承認,是始于感激,但卻忠于你本人,”他當真是有些慌了神,雙手捧起陸瀾汐的臉,“瀾汐,你不要這樣好不好,難不成我非要心掏出來給你看你才願相信?”
“你還是不懂。”她沉沉望着他的雙眼,朝後退離兩步,将他捏在自己肩前的手拿掉,“你不懂你假裝中毒的這件事,對我意味着什麽。”
“你想要什麽?瀾汐,你想要什麽,你告訴我,我求你不要生氣,只要你同我說便好。”
淩錦安望着她的雙眼,迫切的想要從裏面尋到答案。
“若我不溫柔,也不善解人意,你還會喜歡嗎?”
“你就是你,怎樣都是你,當然怎樣我都愛。”
“好吧,”陸瀾汐點頭,笑的很是勉強,“既然你這麽說,我便信了,我沒事了,你去忙吧。”
這話顯然不是發自肺腑,她還在氣,她在生很大的氣,即便在男女之事上他再遲鈍這回也感覺的到。
陸瀾汐別過身,轉了方向離他而去,臨走時還将手裏的花随意丢到了地上,好巧不巧正砸在淩錦安的腳面上。
他想扯住她的衣袖,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
夜裏,淩錦安早早的就躺下了,他特意提早便洗的幹幹淨淨,想着一會兒兩個人好好聊聊,可誰知盼了半晌卻遲遲不見陸瀾汐的人影。
等了也不知多久才見她穿着寝衣緩緩而至。
淩錦安心頭一陣暗喜,誰知還未喜多久,便見她絲毫沒朝這裏瞧上一眼,而是轉而直奔窗下的羅漢榻,脫鞋躺下,還順勢吹熄了小幾上的燈,一時房內光線暗了一半。
淩錦安一陣失落,稍等片刻,窗外有些起風,吹的紗帳随之而蕩,羅漢榻上卻聲息沒有,安靜的像是沒有人一般。
覺着她今夜是不打算過來睡了,于是他穿了鞋子下地,來到羅漢榻邊蹲下,借着月光瞧她,安安靜靜的閉眼躺着,似是睡的熟了,細瞧又見睫毛在抖,便知是裝的,她只是不願見着自己罷了,連多一眼都懶得見。
“瀾汐.....”他委屈的蹲在榻邊輕喚,手随之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
可陸瀾汐似是很嫌棄的将自己的手抽離出來,而後轉過身去,只由背對着他。
淩錦安想說的話都噎在心口裏,生怕再說錯了什麽惹她讨厭,只敢輕勸道:“瀾汐,上床上去睡吧,夜裏風大,這裏正對着窗,會着涼的。”
她不理,無論他說什麽她也不理。
淩錦安尴尬的摳了摳手指,寂靜又自二人之間長拉開來。
他覺着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于是定睛一念,長臂伸開,将人自羅漢榻上攔腰抱起。
才剛起身便被懷裏的人重拍了一下,很是嗔怒,“淩錦安你放開我,我讨厭你!”
他也不說話,更不顧懷裏的人掙紮,而是大步将人送到了拔步床上摁倒,而後自己整個人罩了下來,二人在暗夜中對視,她感到淩錦安的氣息逼近,他卻沒有再一步的動作。
“我知道你現在讨厭我,可我不讨厭你,更不舍得讓你自己睡在那裏吹風,”說着,他擡手拍拍手底下的軟枕,“你睡床上,我去睡榻上,若你不想同我共處一室,我便搬去書房,直到您肯賞臉見我為止。”
陸瀾汐也不應,反而用力閉上眼,随他去說些什麽。
隐隐聽他輕嘆了一口氣,而後緩緩直起上身,自床內扯了薄被來搭在她的肚子上,面後轉身離開,老老實實的躺到了羅漢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