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認床
第35章 認床
“你不敏銳”
林中雪尚未全部消融, 依舊白茫茫的一片。
高高的枝上因雪太厚,時不時的墜下,砸進雪地之中, 與其融為一體。
冬季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許久,無人蹤跡的林中積雪甚厚。雪下埋藏着不知多少枯枝斷樹, 稍有不慎, 就會被絆倒。
擇領着狩獵隊, 走的很小心。
虎嘯走的好好的, 突然往邊上避開, 一小團雪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我們這都出來快一天了,眼看着天要黑,祭司交代的獵物,影都沒見着。”
他嘴上唉聲嘆氣的說着, 眼睛四處搜尋。覺得可疑的還會上前查看一番, 生怕自己看漏錯過。
擇擡頭看看天空, 天色确實隐有發沉。前面的道路橫直豎叉的布滿枯枝雜樹,天黑不便于搜尋。
腳下這片地面相對平坦, 雪下沒有亂七八糟的枝桠,是個休息的好地方。擇讓大家在附近找一些樹枝, 準備在此處過夜。
林中野物難尋,可枯枝那是一撿一個準,随便彎下腰,都能從雪裏摳出幾根來。
不過因為要生火用,所以撿的都是些相對比較幹燥的。
這次出來, 狩獵隊每個人都背了一個魚皮雙肩包, 裏面放有吃食, 處理好的止血藥包還有生火用具。
堆放好一個柴火堆後,虎嘯阻止了擇掏魚皮包的動作,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擇你別動,讓我來!”
他迫不及待的從魚皮包裏取出一個小竹筒。
竹筒上面用碎獸皮死死的塞住,不留一絲縫隙。虎嘯拽住獸皮用力一拔,「啵」。
他先對着竹筒口緩緩吹起,小心的不行,随後逐漸加快。竹筒裏混合着黑色木炭灰燼與硝石粉末,此時得了新鮮的氧氣,與裏面的幹草藤蘆葦絮相燃,冒出點點火星。
虎嘯立即更加賣力的吹起來,直到他覺得眼前有些發黑的時候,竹筒口終于燃起火焰。
沒拿竹筒的手麻利的從魚皮包中拿出一大撮幹草,放在樹枝下的空隙處,伸出竹筒将其點燃。
小火苗順着往上,慢慢擴大。
虎嘯雙眸映出火光,他咧嘴笑個不停。之前見祭司示範過,那時候他就想試試,不過擇不讓,非說太晚,不能耽誤祭司要睡覺。
害他心裏惦記這麽久,這會他終于如願以償,盯着火直看。
嘿!真着了哎!
自從上次在澤部落地洞裏經歷過沒有攜帶式照明之物的不便後,沈濃回部落後就開始回想之前在古書上看的所有關于火折子的內容。
最簡單的就是摻雜白磷粉末,因其燃點極低,接觸空氣就會自燃。
但白磷提取不便,更何況這東西有毒,還必須存放于水中。若是不小心暴露于空氣,自燃後引起的焰火即便是有水也很難撲滅。
哪怕是在絕對無氧的環境中,再次接觸到氧氣,依舊會重新燃起。
獸世不似星際,這東西出現,實在是難以掌控,沈濃便放棄了。選擇一個更安全,但燃起來需要費點力氣的一種制作方式。
..
大家走了一天,為了快點找到祭司要的獵物,他們中途并沒有停下生火。
出部落的時候,雖然一人連吃帶喝的幹了一大碗肉湯,也早就消耗幹淨。
火堆噼裏啪啦的燃燒,獸人食量着實是大,因此每人背上除了魚皮雙肩包還挂着用草繩編織的網,裏面兜着一口挺大的陶鍋。
從生好的大火堆挪出火,點燃各自身前的小火堆。他們将陶鍋取下,從旁邊橫倒的樹幹上摟下細白的雪。裝了大半鍋後,放在火堆上燒。
雪水化開,底部慢慢開始翻滾。每人從自己魚皮包裏掏出一塊切好的腌肉,一邊咽口水一邊等着和熱乎乎的肉湯。
冷寂了一個冬季的森林之中,開始彌散出鹹香味。
方圓百米內,隐匿在肉眼無法尋及的各個角落,擁有靈敏嗅覺的小動物們在洞口探頭探腦。
擇聽着鍋內翻騰的聲音,同時辨別周圍細碎的聲音。
确定幾個方位後,他起身查探,看看有沒有祭司要的獵物。
貓雲用樹枝插起鍋裏的腌肉,正準備啃,就見擇一聲不暔沨吭的走遠。這會天已經暗下去,有些地方因為有木叢和大樹的關系,會更黑一些。
她見擇兩手空空,手裏一點火光都沒有。連忙放下手裏的肉,從火堆裏拽出一個火把,追了上去。
“擇,天黑了,你出去要拿個火把!”
擇并沒有停下,低沉磁性的聲音惜字如金,“不用。”
她快速跟着擇,因快速移動,火把的火猛地降低。她擡手輕攏火的周圍,放慢腳步,火勢恢複,“這是祭司交代我的秘密任務,除了你之外,別人都不能知道。”
聽到「祭司」二字時,眼前的人随即轉身,不再是背對着貓雲。
擇的身形高大,脊背寬闊,貓雲雖和兔風差不多的個頭,但面對擇時,還是要稍稍擡頭。
她舉着火把,映照着擇的臉龐,火光因晚風稍微跳動。隐約間她好像看見擇的眼睛是金色的,就像他的翅膀一樣漂亮。
但那只是瞬息之間,也可能是自己看錯了,那只是一閃而過跳動的火光。
擇低頭看着貓雲,一字一句的問道:“祭司,說了什麽?”
貓雲見人終于停下,她看看身後不遠處的虎嘯他們。
怕被他們聽到什麽,于是她湊近一些,手掌擋住嘴邊,用氣音小聲道:“祭司要我天黑時多注意你,保證你身邊有火的光亮。”
擇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快速跳動,他盯着火光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貓雲将火把朝着擇手的方向挪去,她還急着回去吃肉呢,“快拿着。”
擇伸手接過火把,臉上的笑就沒下去。
貓雲回去吃肉之前,沒忍住勸道:“擇,你在祭司面前可別這麽笑,和虎嘯一樣傻。祭司可是最喜歡你的臉,看着你的臉都能多吃好幾口肉。要是被他瞧見你這傻笑,該不喜歡你了。”
擇瞬間收了笑意,崩着一張臉舉着火把離開。
貓雲滿意點頭,這才是威武雄壯的獸人戰士。
不是虎嘯那個大傻虎。
貓雲重新坐下,拿起插着肉的樹枝咬了一口肉。
兔風正好咽下嘴裏的肉,問道:“擇他這麽晚去哪?你兩剛剛神神秘秘的在說什麽呢?”
虎嘯踢踢兔風的小腿,一副我知道的神情。
“撒尿去了吧,我晚上出去撒尿就不拿火把。”他嘴裏嚼着肉,話說的口齒不清,“貓雲肯定是和他說不帶火把,看不見腳下,被絆倒的話會摔倒。”
兔風覺得有理,他也會這樣。
虎嘯嘴巴不停的嚼着肉,聲音含含糊糊,卻能叫人聽清楚,他一臉認真的問貓雲,“貓雲你是不是也摔過,不然你咋知道要去提醒擇?”
有些被肉噎到,準備喝口肉湯壓壓的貓雲,聽到虎嘯的話,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但是,她又能和一個傻虎計較什麽呢?
有時候就連祭司都被他傻的毫無辦法。
不過,虎嘯的問題貓雲還是要回答,不然他能一直問,“我以前沒摔過,以後也不會摔。”
虎嘯滿臉寫着「為什麽」,貓雲心中警鈴大作,趕在虎嘯出聲前制止他發問,“因為敏銳的獸人戰士,是不可能被黑夜中的石頭絆摔倒的!”
并且毫不留情道:“虎嘯,你不夠敏銳。”
知道自己不敏銳的虎嘯臊眉耷眼的,就連鍋裏的肉都覺得不香了。他在反思,身為祭司最看重的獸人戰士,怎麽可以不敏銳呢!
擇查看完幾處發出聲音的地方,沒有發現祭司交代的獵物,便回來了。
他見虎嘯愁眉苦臉的,吃肉的速度都變慢許多。又看他的鍋裏沒什麽肉,以為他是肉吃光了但是沒吃飽,愁的。
于是将自己的肉分了一些給他的陶鍋裏。
虎嘯聽到陶鍋裏「噗通」一聲,整個人驚了一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擇。
完了!他真的不敏銳!擇都把肉放他鍋裏了,他才發現!
見虎嘯的表情終于發生變化,雖然這表情還是有點怪怪的,但不像剛剛那樣一臉憂愁。
擇對虎嘯道:“吃飽,好好睡一覺,明天要往深處走尋找獵物。”
虎嘯的腦子早就千回百轉,現在已經幻想到沈濃發現他不夠敏銳,要讓他退出狩獵隊了。
他沉浸在低落情緒之中,“知道了..”
——
夜幕深重,擇身上披着獸皮,坐在火堆旁守夜。
他時不時的扔進一些樹枝,或是用樹枝輕輕撬一下底部,讓空氣鑽進去一些,不讓火熄滅。
其他人都圍着火堆躺下,身上蓋了一塊獸皮。
覺醒後的獸人體熱,雖說年老後會因獸血沉寂的原因,與尚未覺醒的獸人一般沒那麽耐寒。
但狩獵隊這一行人,被沈濃好吃好喝的喂,又整天訓練,體能體質都是上乘。
即便現在的初春,夜晚還殘餘一絲凜冬氣息,于他們來說,也能夠忍受。
而在部落裏的沈濃,今天卻有些失眠。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但他有個壞毛病認床。
沈濃的認床,不單單是睡的地方,包括睡的地方上存在的一切。
能上他床的,那都是他極其滿意的。所以床上多東西,他可以很快接受。
但若是少了,他能抓心撓肺好幾天睡不着覺。
他今天睡的床上,什麽都沒變,只是枕邊少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幼豹。
沈濃逼着自己睡不着也要閉上眼睛,希望閉着閉着就睡着。
可當他下意識的想摸兩下毛茸茸的時候,發現毛茸茸不在,他的腦子就又清醒。
黑暗中,沈濃輕輕的嘆口氣,以後說什麽也不讓擇在外面過夜了。
他完全沒想過,還可以自己适應一段時間沒有擇這個選項。
不過,于團子來說,今天讓人害怕的獸人不在,它在一旁睡的冒鼻涕泡,幸福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