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去
第33章 冬去
春天到了,他要開荒種地!
話音剛落, 擇手裏的魚湯就被少年快速接過。
也顧不得魚湯是不是燙嘴,咕嚕咕嚕的就往肚裏倒。
鮮美的魚湯,刺激着味蕾, 鹿霜空蕩許久的胃部受到食物的滋潤,更加急切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盼望着身體的主人能夠給予它們更多的食物供以消化。
魚湯裏裝了幾塊少刺的魚肉, 鹿霜連湯帶肉的都沒嚼幾下, 全都到進了肚子裏。
一大碗魚湯, 喝完滿腦子的都是好喝。
沈濃還記得給眼前的少年檢查身體的時候, 他的身體狀态已經到了臨界點。
如果再晚一步, 少年就會因為過度饑餓死掉。
他問道:“還吃嗎?”
鹿霜搖搖頭,“木部落祭司,我的族人們還好嗎?”
“嗯,都挺好,你是最後醒的。”
鹿霜将陶碗小心的放在獸皮上, 下了土炕。
他再傻, 用過幾次也知道, 木部落這不是普通的石碗。
“木部落祭司,你幫了我們很多。既然族人都醒了, 我現在就帶他們走。”
鹿霜不想水部落再多吃木部落的一頓食物,哪怕是現在, 他都不知道要怎麽還木部落。
沈濃也不攔着,而是讓擇帶他去找自己的族人。
牛四擔心鹿霜,聽說人醒了,正要去找他。
沒想到鹿霜自己來了,見到人後, 他連忙沖上去,“祭司!你醒啦!”
“嗯, 你去叫猴五他們,我們要趁着天黑前趕回部落。”
鹿霜讓牛四去找人,牛四指指身後的土屋,“全在裏面。”
進了土屋後,鹿霜就看見水部落的人圍成一個圈蹲在那。
象山在圈的中間,手臂一直在快速轉動。
他不解的問牛四,“他們這是做什麽呢?”
“木部落祭司知道我們部落沒有火,就讓人教我們怎麽生火,象山正在學。”
牛四一想到木部落的人用樹枝轉了一會兒後,火焰憑空出現的景象,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個畫面。
太神奇了,獸人竟然能夠自己創造出火!
他沉浸在木部落将生火的方式交給水部落的驚喜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鹿霜黑下去的臉。
鹿霜撥開人群,拉起象山。
過程中他隐約聞見,木頭剛開始被燃燒時的氣息。
象山好不容易轉到有淡淡白煙飄起,現在算是白費了,“祭司,你拉我幹嘛?木部落的人說了,這要是中途停下,就難弄出火了,要從頭開始。”
“那就別再弄了,水部落的人,現在全部跟着我離開木部落。”
鹿霜話說的果斷,板着一張臉,一看就是生氣了。
水部落的人都有些不解他們祭司為什麽會不高興,明明他們也可以在冬季有火了…
雖然不能保證沒人凍死,但是至少有一個熱源可以取暖。
“可是祭司,我還沒有學會生火…”
鹿霜轉頭看着象山,目光中透着堅定,“我說現在所有人都跟我回水部落,你聽不懂嗎?”
“祭司,冬季裏,雷神不會降雷。現在,木部落教我們靠着自己就能生出火的神力,要是我們走了,部落根本不可能在這個冬季裏有火!”
鹿霜知道火很重要,可是,就如象山所說,這是「神力」。
“象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木部落幫了我們這麽多,我們回報不了就算了。”
鹿霜深吸一口氣,“你竟然還好意思學他們生火的神力?”
水部落族人被說的低頭不敢出聲,祭司說的他們都明白。
但是,可以擁有憑空創造出火的能力,只有祭司才會這樣清醒的拒絕吧。
“怪他們做什麽?”
沈濃早就看出這水部落的小祭司對于木部落給予的東西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接受太多。
他微微笑着,安撫鹿霜的情緒,輕聲道:“不是白教你們的,好好活着,想盡辦法渡過冬季。春季來臨的時候,我要水部落來給木部落幹活,行嗎?”
鹿霜瞬間紅了眼眶,老祭司走後,再沒有人這麽溫柔的和他講話。
水部落的擔子一直壓在他的身上,更沒有人這樣的幫過他。
鹿霜突然一下,很想老祭司。
“木部落每隔三天會去大河那捉魚,你們算好時間,記得去。”沈濃掏出獸皮帕子給鹿霜擦去眼淚,“別哭了。”
臉頰被柔軟的獸皮輕蹭,鹿霜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
他撲到沈濃懷裏抱着人開始嚎啕大哭,口中一直喚着祭司,帶着濃濃的思念。
看着抵在胸口處髒兮兮的小腦袋,沈濃擡起手,想要推開時,突然想起年少的自己。
那時候年歲太小,玩心大,躲在科研隊飛船的儲物間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結果途中遇見星盜,被劫持期間頂着巨大的恐懼與心理壓力。
後來成功被解救,他看見了風塵仆仆趕來的師父。
渾身髒兮兮的就沖過去抱着師父,一直沒哭的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至今都記得,師父白大褂的衣角被他染得黑漆漆的模樣。
沈濃學着師父當時的動作,将手覆在鹿霜的頭上,說出和師父一樣的話,“小點聲,好多人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水部落的人還看着,聽到這話的鹿霜,将臉埋的更徹底了。
沈濃真怕這孩子呼吸不過來。
..
回去的路上,鹿霜手裏捏緊獸皮手帕,時不時的抹去眼淚。
水部落族人對此雖不敢發一言,但心中也是真的驚奇。
他們的祭司竟然會哭。
除了老祭司離開那一天,他們就沒有見祭司哭過。
鹿霜吸吸鼻子,冷風刺的鼻尖有些疼。
這次離開,木部落的祭司不僅給了他們好幾個陶鍋陶碗,還給了生火的用具和幾塊鋪蓋的大獸皮。
鹿霜将沈濃給的獸皮帕子疊好,緊緊的握在掌心。
等冬季過去,他一定會帶着水部落好好報答木部落祭司。
——
冬季漫長,卻也在不知不覺間迎來尾聲。
風雪已停,氣溫回暖。
遙遠的獸城一處石屋內燃着油燈,木桌上擺放着一塊巴掌大的不規則形狀的綠色晶石。
淡淡的幽光照映在晶石主人的臉上,他看着晶石上顯示的圖案,倏地從凳子上站起身來。
口中小聲地念念叨叨,“神子不是在水部落,是在澤部落。這是澤,不是水..”
“錯了,錯了,都錯了..”
..
食人族。
無山清點完人數後,和祭司無命彙報,“祭司,這次族裏凍死了十五個人。”
“這麽多?”
以往每年最多不會超過五個..
木部落冬季前的襲擊雖然毀掉不少草屋和山洞,但剩下的山洞,多幾個人擠擠還是有地方遮擋風雪。
而且,木部落并沒有搶走他們存儲過冬的獸皮。
他們這次凍死這麽多人,與往年唯一的區別就是,今年沒有澤部落送來的神血。
無命吃完最後一口肉,吐出指骨,“天變暖了,該去澤部落看看了。”
食人族總是會在冬季的最後幾天開始狩獵,這是每個部落最虛弱的時候,他們此時狩獵每次都能滿載而歸。
甚至還能捕獲年輕的獸人戰士,供他們祭司提高自己的血脈壓制等級。
雖然這些獸人戰士級別不高,但比老人和沒覺醒的孩子好。
澤部落沒想到,食人族這次春季前的狩獵,會來他們部落。
無命身上蔓延着黑色紋路,蛇一被他踩在腳下,不得動彈。
澤部落的老祭司哆嗦着手指着無命,“無命祭司,我澤部落和你們食人族不是有過約定,你們不會在春季前的狩獵來澤部落?”
腳下的蛇一想要掙紮,無命又下力道,踩得更重,他嗤笑道:“是有約定不錯,可你們在冬季前的交易會上,不是沒來嗎?”
老祭司為難的低下頭,澤部落與食人族的約定,全都建立在神血上。
本來澤部落将神血藏得很好,他們也并不想讓別的部落知道他們擁有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血。
這神血力量太大,暴露出去對他們沒有好處。
所以,澤部落一致決定,小心隐藏,慢慢發展。
但是,誰也沒想到,那次食人族春季前的狩獵選擇了澤部落。
眼看着部落厲害的獸人戰士都要被當做獸人抓走,老祭司不得不站出來拿神血與其談判。
他隐瞞下神血的來源,說是獸神賜予的一處秘密血潭。
并且表明只有他才知道血潭的位置,以及開啓血潭的辦法。
那時的無命在試過神血後,同意了澤部落提的要求。
放了澤部落的獸人,春季前的狩獵不會對澤部落下手。
為了避免其他部落起疑,澤部落并沒有要求食人族其他的狩獵時間同樣放過澤部落。
只是提出要用神血換取食人族祭司的血。
食人族祭司的血,除了鹽部,其他部落都沒有資格交換。
不僅如此,其他部落為了求食人族不抓走部落中的獸人戰士,還要在交易會上主動提供肉人。
食人族看在神血的份上,即便是來澤部落狩獵,也都是抓些老人。
不會動澤部落年輕的獸人戰士。
老祭司知道,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澤部落的神血上。
如今食人族在春季前的狩獵來到澤部落,就是想告訴他們,有神血一切好說,沒神血,什麽也別說。
可他去哪裏找神血?
他要是知道神血在哪裏,早送去足夠的量去食人族保平安。
不過現在隐瞞也沒用,反正食人族不會放過他們。
而且,光靠着澤部落怕是找不到神血了。
如果能拉上食人族幫着一起找,或許還有希望。
老祭司破罐子破摔,直言道:“神血丢了。”
“丢了?”
無命滿臉寫着“你當我傻嗎?”
“血潭長腿自己跑了?”
老祭司睨一眼無命,說實話,要不是他知道食人族一直以為神血是一口血潭,他都要以為,那次是食人族故意綁走神血的。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瞞的,“神血是人,不是血潭,之前是騙你的。”
無命腳下猛地用力,疼的蛇一叫出了聲,他兇橫道:“老頭,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就将澤部落翻個面,就不信找不出那口血潭。”
本以為是十分有力的威脅,誰知道澤部落祭司壓根不在意。
無命眼睜睜看着澤部落那老頭側身,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翻。”
事到如今,無命也不得不相信,澤部落的神血真的是個人,而且還丢了。
無命有些不明白,這神血好好的,哪怕是個人,也不能說丢就丢吧。
他問道:“怎麽丢的?”
老祭司瞥了一眼無命,沒說話。
無命總覺得這小老頭那一眼怪怪的,他追問道:“你看我幹什麽?”
老祭司動動嘴唇,不說話。
他不知道要怎麽說,這煞神才不會發狂。
“怎麽丢的!還不是你們食人族幹的好事!”
腳下傳來憤怒的聲音,無命也不再追問老祭司,而是轉移目标,“和我食人族有什麽關系?”
蛇一氣哼道:“沒關系?那神血跑的兩次,全是食人族的功勞!”
無命聽的一頭霧水,一把抓住蛇一亂糟糟的頭發,“你給我說清楚。”
蛇一忍着頭皮的劇痛将神血的兩次丢失過程講了一遍。
越講到後面,那只死死抓着他頭發的手就會越松。
最後講完,蛇一整個人也摔到了地上。
無命回想着蛇一的話,所以,第一次神血丢了,是他食人族将人當成沒用的獵物給抓了。
被木部落的救了,又當成澤部落的人給送了回來。
第二次神血丢了,還是因為食人族突然襲擊澤部落,還是他自己帶的隊,神血趁亂跑了..
這好像,還真的和他食人族有關。
無命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随口問道:“木部落的人,為什麽會知道神血長什麽樣?”
老祭司扶起地上的蛇一,“部落遷徙到這的時候,木部落的人總在河邊抓魚,見到過。”
“那木部落的不知道他是神血?”
“不知道。”老祭司補充道:“知道也不會在第一次的時候送回來了。”
“神血叫什麽名字?”
“擇。”
無命聽着這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等等,他好像想起來了。
之前木部落砸他食人族的時候,總喜歡貼着木部落那個瘦叽叽的白臉祭司的高大男人,好像就叫擇。
“那個擇,是不是體型很高大,身手特別厲害,長的還很兇。”
無命回憶着記憶裏擇的模樣,着重強調一句,“還特別喜歡黏着木部落祭司。”
老祭司一臉迷惑的看着無命,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麽。
“擇很瘦小,連部落裏沒覺醒的小孩都打不過,更沒有見過木部落祭司。”
無命摸着腦袋,難道只是名字一樣?
老祭司不想再聽無命胡說八道,“我已經派鴨九去遠一些的地方尋找,無命祭司,你們食人族要是還想再交換神血,就請你們和澤部落一起派人去找。”
無命皺眉,目光不悅,“老頭,你在讓我做事?”
察覺到對方的戾氣,老祭司連忙收斂情緒,“不敢,是請食人族幫忙。”
“嗯,我知道了,會幫着澤部落找。”無命環顧澤部落,“不過,我不能白來一趟,更不會什麽也不要就幫你們找人。”
“給我五個三級獸人戰士做肉人,這次就放過你們澤部落。”
老祭司想拒絕,可觸及到無命陰狠的目光之後,硬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撇過頭,一言不發。
無命冷笑一聲,命手下的人去挑選肉人。
“祭司!救救我們!”
“祭司!”
被食人族挑選的獸人拼命掙紮,向他們的祭司求救,希望祭司能夠改變主意。
但直到最後,也沒有聽到祭司再出一言。
挑好了肉人,澤部落祭司和族長跟在食人族後面,送他們離開。
路過澤部落門前的巨樹時,無命側頭問道:“沒記錯的話,冬季之前你們部落還沒有這巨樹,這怎麽回事?”
老祭司搖頭,“我也不知道,它是突然長成的。而且,長出來的那一天,樹根還長滿了尖刺,像是有生命一樣,刺傷了許多族人。”
現在想到當時的尖刺,澤部落的人還是會心有餘悸。
“不過那尖刺消失的也快,但怕樹再長尖刺,大家都避開樹走。”
無命盯着巨樹看了一會,冬季裏突然猛長的樹,如同有生命一樣的尖刺,刺傷許多澤部落的人..
他問道:“那天還發生了什麽事?”
老祭司不明白為什麽食人族祭司突然對這些感興趣。
但還是如實說道:“那天部落前面還突然出現一個特別大的熊形巨獸,有小山那麽高。不過後來也突然一下消失了,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熊形巨獸..倒是對得上木部落那位。
可木部落的那頭巨獸,在巨獸中也不算特別大,體型上與澤部落描述的不太相符。
但能夠在冬季操控樹木生長..
無命心頭一動,能夠操控樹木生長的,除了木部落祭司還有獸城那位。
難道說,獸城那位來了?
可他為什麽要來澤部落?還吓唬他們呢?
無命想不通,幹脆不想。
帶着人離開前,不忘對澤部落的老祭司和族長說道:“神血會幫你們找,不過找到之前,你們記得每次的交易會都老老實實的給食人族送肉人,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啊。”
老祭司和鱷澤不敢反駁,他們現在沒有能夠和食人族交談的東西。
“知道了。”
——
春季來臨,冰雪消融。
水部落每隔三天都會跟在木部落後面去河邊捉魚。
捉魚的時候,木部落的人還告訴他們魚怎麽處理才好吃,他們都愛上了處理過後魚的味道。
不管是烤魚還是魚湯,都很好吃。
如果要是有鹽石的話,一定會更好吃,就像他們在木部落裏吃到的那個味道一樣。
好吃的他們簡直能把舌頭都給吞掉。
因為有足夠的食物,水部落在捉到魚後的日子裏,沒有再死人。
但是在此之前,他們凍死,餓死了好幾名老人。
好在木部落祭司教了他們如何生火。
火是神明賜予的神器,讓他們驅散黑暗,擁有溫暖。
老人們能夠得到神聖的火化,死後不會再黑暗,寒冷。
他們會被聖火指引,去見獸神。
鹿霜簡直不敢想,如果沒有木部落教給他們生火的方法,後續水部落會再凍死多少人。
火化儀式舉行完後,鹿霜就催促着族人快點動身。
一時間水部落忙的不可開交。
鹿霜疊好獸皮手帕,仔細的塞在腰間綁着的草繩中間。
“象山就你最慢!快點收拾,我們要早些趕到木部落,幫他們幹活。”
象山将生火工具用他僅有的破獸皮包好,小心翼翼的調整獸皮方向,遮蓋獸皮上的破洞。
弄了好幾遍,終于将所有的破洞都給遮蓋住,他笑着回道:“都收拾好了祭司!”
牛四手裏提着幾條凍幹的大魚,“祭司,這些夠我們在木部落那吃兩頓的。等吃完了,我和猴五他們再去捉。”
自從上次鹿霜哭過後,水部落的人就再也不敢接受木部落給予的食物和一些別的稀奇物件。
這次要去木部落幹活,鹿霜早就說過,吃的食物,要靠部落自己獲得。
水部落族人心裏都記着,對此,鹿霜滿意的點點頭,“出發!”
沈濃趁着冬季那幾天,趕制出不少農具。
石鋤,犁,耙,石叉..
春天到了,他終于能開荒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