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這種事情對于邱玉婵來說, 足可謂是應付自如。
但問題是,此刻她可不是在跟合作夥伴在逛花街、游柳巷、賞美人的啊!
她分明是在跟文才兄一起出來過端午的,可是她的文才兄, 已經被這些姑娘擠到人堆外面去了啊!
邱玉婵費了好大的勁, 幾乎将自己口花花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也片葉不沾身地從人堆裏走了出來。
她一出來, 就看到從最近的賣香包的攤位上折返的馬文才。
“來得正好。”他說,然後就當着這麽多小姑娘的面, 親自将手上拎着的藏藍色的小香包系到了邱玉婵的腰帶上。
“诶?”邱玉婵發出了猝不及防的疑惑聲,卻也沒在人前阻止他的動作。
她就這麽配合地張開雙手、站在原地, 看着馬文才将他手上別致可愛的粽子形狀的小香包系到了她的身上。
系完香包以後, 馬文才滿意地打量自己的傑作。
等他欣賞夠了,他才宣誓主權一般地托着邱玉婵的肩膀, 自然地将人轉了個向,讓她面向剛剛那些如狼似虎地包圍着她的姑娘們,“看到了嗎?她的身上已經佩有香包了,不再需要你們送的了。所以接下來, 還請姑娘們離我們遠一點。”
這些作風彪悍的姑娘們,從來都只被比她們更彪悍的姑娘搶走過中意的人, 哪裏見到過這樣的陣仗?
她們面面相觑,視線最終彙集到了一個在這個姑娘團體中, 長相和行事都相對成熟一些的一個姑娘身上。
可是這位被寄予衆望的小鎮姑娘, 卻十分罕見地詫異地張開小嘴。
她的視線在邱玉婵和馬文才兩個人身上幾經流連, 最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神色複雜地就招呼着姑娘們離開了。
只是在臨走之前, 她還是十分不甘心地嘗試了最後一次。
“喂, ”這個姑娘的頭上盤着靈巧的發髻、簪着精致的發梳。肌膚微黑, 但是搭配上她大膽潑辣的性格,深色的肌膚倒是顯得她別有一番風情。
此時她高舉着手上的菱形小香包,不服氣的小表情裏,多了一絲倔強的意味,“這個,你當真不要嗎?”
這麽多姑娘裏面,有奔着馬文才來的,也有奔着邱玉婵來的。只是那個俊美少年的脾氣着實是有些暴躁,所以她們在過程中欣賞過兩位美少年的顏值以後,最後總是會選擇把香包送給邱玉婵。
這個姑娘雖然混跡在這些人之間,但是區別于部分喜歡馬文才的姑娘們、和一部分同時想要欣賞這兩個人的顏值的姑娘們,她從頭到尾都是奔着邱玉婵一個人來的。
她就是喜歡少年漂亮的長相!
就算這個端午香包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或者說正是因為它只是一個普通的節日香包,小姑娘才能這樣大膽地把它送出去。
她當然是希望少年收下它的啦!
可是……小姑娘咬唇看向邱玉婵身邊的馬文才,怎麽就突然冒出了這麽個程咬金來了呢!
她隐隐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方才那般親密的舉止,好像有點符合自己曾經聽說過的那個……龍陽之好。
可是,這萬一要是那個高個兒少年的單相思呢?不管怎麽樣,她總是要為自己争取一二的!
所以,她就勇敢地當着這麽多小姑娘的面,再次将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了!
邱玉婵很珍惜這樣的心意,所以她每一次拒絕這樣真誠的人的時候,她的表情總是十分的認真,聲音更是十二萬分的溫柔。
因為每一個溫柔真誠的小姑娘,都值得被溫柔以待。
“不要啦,”她嘴上說着拒絕的話,眼底的波光卻是暖暖融融的,聲音也像是飲過春日的花蜜一樣的清甜,“香包,我只要有這一個就夠啦。”
明明是被人給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小姑娘的心裏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難堪或難受。甚至是與之正相反的,方才她明明只是想要求一個答案的,如今心裏卻突然湧上了一抹沖動的心緒。
“那好吧,”她将雙手負在身後,“那你七夕的時候會下山嗎?到時候你在觀鵲橋找我,我給你我親手繡的香囊啊!”
說着,她看了馬文才一眼,“這個,你應該也只要有一個就夠了吧?”
“诶?”邱玉婵屬實是被震驚到了。
在這個時代,七夕送香囊就跟她們那兒的情人節送巧克力差不多,都是姑娘家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
就是在委婉含蓄的姑娘,也可以在七夕這一天,給心上人送上自己親手繡的香囊,委婉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這位姑娘直接在大庭廣衆之下喊出來了吧!這裏的民風原來是這麽開放的嗎?她當衆拒絕的話,小姑娘會下不來臺嗎?
邱玉婵只猶豫了一秒的功夫,那個小姑娘就狡黠地帶着姑娘們離開了。
“哎——”她還想将人叫住。
可是跟在那位姑娘身後的其她姑娘們卻也跟着轉過頭來,“公子,七夕的時候,你可一定要下山來啊!”
“到時候我們也把荷包送給你!”
“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我們跟知秋姐姐不一樣,你要是喜歡,可以把我們送的荷包通通都收下!”
最後這位喊話的小姑娘,被其她小姑娘玩笑似的輕拍了一下,一行人就這麽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她們每年都會在鎮上派發香包,主要是送給那些外地的游客和落松山上的學子們。
一來是為了打開名氣、招攬生意;二是向萬松書院的山長表達鎮民們的謝意和敬意。
端午的香包其實真的沒有多少特別的含義,只是她們在鎮上待了這麽些年,見過不少或俊、或醜、或平凡的學子們;容貌華美到這兩個少年這般的,還真是她們第一次見!
所以一個個的,才湊熱鬧似的聚在一起,想要借送香包的名義欣賞一下美少年。
剛開始的時候,無論是那個因為被姑娘們包圍而窘迫,還是那個在姑娘堆裏游刃有餘的少年,他們兩個真是各有各的魅力。
可是那樣桃花一樣的少年,溫柔又疏遠地拒絕她們之中最出色的知秋姐姐的時候,站在藺知秋身後的她們,也難以避免地被邱玉婵魅力全開的樣子給驚豔到了!
這個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溫柔、這麽漂亮的小少年啊?
朝她們溫柔地晃動那個藏藍色香包時的樣子,笑起來時的樣子,眼睛裏好像有被陽光曬化的蜜糖在流淌時的樣子,都好美也好動人啊!
所以藺知秋說要送他七夕荷包的時候,她們每一個人都不覺得有問題,甚至特別能體會到知秋姐姐的心境——她們也想給這個美少年送荷包!
即使最後被他拒絕了,這也一定會是她們生命中一段非常美好且值得珍惜的回憶!
——都要送荷包?難不成七夕送荷包在落松鎮不是什麽表明心意的方式?而又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習俗?
邱玉婵轉頭,就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向馬文才——文才兄,你們杭州的習俗,真的跟我們那裏的不一樣嗎?
可是這一次,馬文才卻沒有同她心有靈犀。
他抱着手臂,“看什麽?不就是親手做的荷包嗎?回去我就去學!”
邱玉婵被他吓得一個激靈,“文才兄,不要把你的勝負欲用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拜托,光是想象馬文才拿着繡花針的畫面,邱玉婵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了起來!實在是太奇怪了!
馬文才卻不覺得這有什麽,他認真地看着邱玉婵的雙眼,“那你,會收下她們送給你的荷包嗎?”
“當然不會!”邱玉婵想也不想地否認,然後又開始口花花道,“這種東西,肯定只能接受自己未來的媳婦兒送的啊。”
“是嗎?”不知怎麽的,馬文才突然就覺得有些臉熱。
香包雖然不似荷包,但是這種小物件……
沒等他想到更深更遠的地方,邱玉婵就一邊打量着端午節時、街上與衆不同的裝飾和氛圍,一邊随口答道,“正常來說是這樣的,但是我不一樣,我喜歡別人的媳婦兒送給我的荷包。”
瞬間,馬文才就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似的,整個人都是懵逼和震驚的。
他拉着邱玉婵的手,強行把她的身子和視野轉過來,他難以置信道,“你還跟有夫之婦有牽連!”
他以為男女通吃就已經是極限了!難道他還是高估了這家夥的節操不成?
邱玉婵也被他問得懵了一瞬,然後才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文才兄,你說的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你想到哪兒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身上佩戴的荷包都是我娘她給我繡的。”
邱玉婵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古時候的刺繡,她一直都覺得這是一門優秀且值得大家傳承下去的技藝。
奈何她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只好遺憾放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給她開的另一扇窗,雖然她自個兒是不會繡荷包,但是每年七夕的時候,都會一堆會繡荷包的姑娘給她送荷包。
馬文才聽了她的解釋以後,又是松了一口氣,又是更生氣了,“你還說我?你也不想想,你剛剛都跟我說了些什麽話?”
邱玉婵仔細回憶了一下二人之間的對話,突然發現,文才兄他會誤會,好像真的是她的鍋啊?
都怪她爹,平日裏沒事兒老愛跟她針對、給她喂狗糧。作為反擊,邱玉婵沒少在他跟前同他提“你媳婦兒又為我做了什麽什麽”“我身上穿着的衣服,可是你媳婦兒親手為我縫制的”等句式。
一時養成了習慣,這一個沒留神,不就讓人給誤會了嗎?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端午節快樂~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