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雲歌篇
靳朝安正在開會。
會開得太早, 他其實不想把會議定在早上,因為還要早起,大多時候他都起不來的, 昨晚更不用說,所以這會兒他精神很差,整個人恹恹的, 還有點煩。
就沒什麽心思聽會。
但偏偏, 今早這會, 還很重要。
萬清下面, 各個分公司的領導層成員都來了,今天他們要向董事會做上一季度的工作彙報。
會議甚至比平時嚴肅不少。
靳朝安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一進會場,原本沙沙的讨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迅速坐正。
他身後跟着彭晉和蘇秘書。
靳朝安在主位落座後,也沒看下面一眼,他太困, 随手就把眼鏡摘了, 放在桌上。
會服小姐适時過來為他添了熱茶。
他也沒看,身子向後一靠,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 二郎腿一翹, 緊接着就阖上了雙眼。
頭頂的光晃得眼疼, 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說了聲開始。
這過程,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底下人的心情是瞬息萬變, 會場裏的氣壓一低再低。
但好在, 大部分人都忍住了, 就算心有不滿,也只敢暗自腹诽,不敢明面表現。
他們是真怕。
很快,大家便開始按順序依次彙報工作。
萬清的會議非常嚴格,手機必須靜音,有人在講話的時候,其他人不可以發出一點聲音,當然,總裁除外。
會議進行得還算順利,就是過于沉悶了些,靳朝安自始至終都沒發表過任何評價,只讓大家由着順序一個一個地彙報。
以前的老靳總給他們開會,可不是這樣,靳長豐每聽完一個公司的彙報,都要專門對這段時間的工作進展和分公司負責人進行一對一的溝通,沒什麽問題的也會聊上幾句,增進感情。
也罷,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掌門的行事風格,他們不認也得認。
這時,正在講話的負責人彙報完畢,話音剛落的瞬間,會議室裏,便傳來一聲清晰的震動音。
因是從桌子上傳來,所以大家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擺在最前面的那部手機。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
這種會議,沒人的手機敢不靜音。
靳朝安微微斂了下眉,他睜開眼,旁若無人地拿過手機,拇指劃開,簡單掃了一眼,眉梢卻忽地一挑。
很輕微的一個動作,卻清晰落在有心人眼中。
兩秒鐘後,他把手機丢了回去,這次是正面朝下,直接砸在了桌上。
這一聲響兒,倒把下一個即将彙報工作的某老總吓了一大跳。
他還以為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稿子拿在手中不知不覺地抖了起來,半天沒敢張嘴說話。
“繼續。”靳朝安提醒。
那人便立刻開始彙報工作。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這位的心思早就不在這會上了。
這會兒,這位簡直更加過分,丢了手機後,直接将椅子轉了個身,只留一個歪着的後腦勺對着大家。
靳朝安斜斜倚着靠背,一手抵在扶手上,撐着頭,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
這一幕,實在能把人氣個半死。
比如萬清旗下分管貿易業務的周秉海周總,拳頭立刻硬了,他在心裏直搖頭,不像話,實在太不像話了!
他馬上就到耳順之年,是個貨真價實的老古董,在萬清,不僅輩分高,資歷也深。
他當年是被靳家老爺子、靳朝安的爺爺一手提拔上來的,是實實在在的開朝元老,靳老爺子把公司交給靳長豐之後,他就一直踏踏實實地輔佐他,在旁人眼裏,周秉海是靳長豐的心腹,靳長豐一退,他的好日子自然也快到頭了。
周秉海自己也清楚,他本想着安安穩穩熬到退休,但現在,他實在忍不下了,這口氣,自從老靳總被迫請辭的那一天就一直郁結在他胸口,今天再不發作,他就要被活活氣死了,所以他幹脆便破罐破摔。
周秉海看不慣靳朝安上位的手段,認為他不過是憑着一時的投機取巧,外加威逼利誘,才坐上了董事長這個位置,如果真要幹幹淨淨競争,他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對手。
坐在他旁邊的兩位歲數年長的老總,在桌下悄悄拍了拍他的大腿,也是好心提醒他,千萬不要沖動。
沖動的下場是什麽,那老幾位的例子還不清楚嗎?
人走了,連股份都被逼着交了上去。
他們這幾位老人,哪個單拎出來,不論歲數還是資歷都要比靳朝安大上一輪,在他們眼中,靳朝安就是個毛都沒齊的小兔崽子!今天這會,再怎麽說,也是這小兔崽子當了董事長後召集大夥開的第一個會議,就這麽不把大夥兒放在眼裏,實在太過目中無人。
他們心裏同樣有氣,但是有氣能怎麽辦,有氣也不敢撒。
這位手段陰險惡劣到什麽程度,整個北城他論第一,無人敢認第二。整個靳家如今都是他一人說了算,更別提區區一個萬清,誰敢惹,誰敢?
幾個董事也怕殃及自己,秉承明哲保身的态度,也都默不作聲。
反正他們要的是錢,靳朝安手段再怎麽不光明,能給公司帶來利益,那就無話可說。
但是周秉海顯然已經不在乎了,他已經做好了卷鋪蓋走人的打算,退了以後就去山裏種種田,養養生,挺好。
“靳總!”周秉海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靳朝安的稱呼還沒改,這是他默認的。
偌大的會議室一瞬間鴉雀無聲。
轉椅悠悠轉了半圈,靳朝安的臉,再次回到衆人視野。
他眉眼倦色很重,轉回來以後,也沒有立刻去看周秉海,但是臉色明顯有些不好,不過這種不好,不像是惱怒有人和他叫板,有人對他不敬,但倒像個被吵醒的孩子,隐隐露出的不耐煩的起床氣……
衆人提心掉膽。
靳朝安拿起眼鏡,戴好,伸手扶了扶,适應片刻後,才擡眼看向周秉海,此時他眉頭的疙瘩已經化開,嘴角反而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周總?”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周秉海哼了一聲,既然選擇撕破臉,也不再和他假客氣。
他沉聲道:“靳總既然精神不佳,何必大老遠把大夥喊來開這個會?實話實說,大家手頭都挺忙的,雖說靳總之前也暫代董事長一職,但那時畢竟老靳總還在,凡事有他替您打頭陣,很多事情用不着您親自上馬。”
“分公司業務多壓力大,在座各位,誰的身上不是扛着萬清的一面大旗?這面旗沉不沉重不重,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您對大家了解不多,看樣子也不屑了解,既然如此,就不該浪費彼此時間。”
“我見靳總這副狀态,想必昨晚該是挺忙的?既然大家都忙,很多不必要的會議就該省一省,您說對嗎?還望靳總能對下屬多一些體恤之心,也好讓大家更專心為萬清效力,當然,就算不為別的考慮,也得為您的身體考慮考慮,知道靳總您身體不好,更該找個舒服地方歇着躺着,畢竟在會議室裏睡覺也不舒服!”
周秉海說完,在座衆人的心,都齊刷刷地提到了嗓子眼,很多人心中非但不領情,還暗暗埋怨這個老古董不懂變通,不會審時度勢。
如今萬清易主已是定勢,不想好怎麽取得新掌門的信任,還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不是誠心把大夥一塊拉下水?
大家臉色迥異,唯一相似的就是一個比一個難看。
誰也不敢出聲。
靳朝安的手指輕點着桌面,動作很慢,幾乎沒有聲音,他一句話也沒說,但僅僅只是這個小動作,威懾力卻十足。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把目光收回。
靳朝安把手伸到眼前,眼睛裏的精光逐漸彙聚一點,他垂了眸,緊緊盯着無名指指甲旁的一根小小的肉刺。
他看得很認真,還用拇指輕輕撥了一下,有點點疼。
“周總最近是不是太累,累到胡言亂語了?”
他懶洋洋地開了口,說完,頓了頓,眼一眯,瞬間扯掉了指甲上的那根肉刺,不過一秒功夫,眼睛都沒眨一下。
手指被扯下一小塊皮來,血珠頓時從指甲縫裏滲了出來。
身後的蘇秘書見狀,立刻拿出紙巾,靳朝安轉到蘇雪貞面前,把手遞給她,看她一邊彎腰處理血跡,另一只手撐着頭,歪在椅子上,懶懶說道,“我給周總放個長假吧。”
周秉海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局,他也不慌,只是忽然幹笑兩聲,在衆人的目光下,緩緩站起了身。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有這個打算,長假就不必了,明天我就讓秘書将我的辭職報告遞呈董事會。我這半生為萬清鞍前馬後,問心無愧,看着萬清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也算對得起老靳董……”
他口中的老靳董,是靳朝安的爺爺靳盛洪,萬清的前身是萬盛,萬盛就是他爺爺靳盛培一手創辦的。
後來萬盛改制上市後變身為萬清,上市成功後,靳老爺子就退居幕後,把萬清一手交給了他的大兒子靳長清。
只是沒多久靳長清就去世了,靳老爺子的二兒子靳長豐自然就成了萬清第二代掌門人。
如今已經到了第三代了,真快啊,真快。
周秉海想,他确實老了,幹不動了,也該到了告別的時候。
“臨走之前,我也沒有別的心願,就祝小靳總您,事業一帆風順,尤其這董事長的位置,能夠坐得更久一些。”
說完,周秉海拂袖而去。
“繼續。”靳朝安拿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他的面上無波無瀾,只是拿起茶杯的手指有些微微發緊。
誰也不知道鏡片下的那雙眼睛此刻到底在想什麽。
下一個是靳承越。
也是最後一個。
他到底留在了萬清,職務沒變,還是副總,依然分管傳媒和地産這兩塊業務。
靳朝安懶得聽他說話,在他彙報的檔口,拿起手機,點開莊燦剛剛給他發來的那張照片,手指在上面輕點兩下,随後回了倆字,“發騷?”
身後的蘇秘書不小心掃了眼屏幕,迅速把眼睛移開了。
發完信息,沒等回複,就把手機扣在一邊。
靳承越主要就碧水灣那個項目最近的進展講了講。
之前的還好,一提到碧水灣,靳朝安就擡手打斷了他,“二哥以後還是專心搞傳媒吧,地産這塊就不需您操心了,碧水灣那塊地我有自己的規劃。”
輕描淡寫的語氣,但是聽起來,卻容不得別人說半個不字。
靳承越一頓,“你這是什麽意思?”
靳朝安的手指輕叩桌面,“董事長的意思。”
靳承越:“所以董事長這是打算卸磨殺驢了?”
別的都可以忍,但要硬生生地從他手中奪走屬于自己的勞動果實,靳承越說什麽都忍不下去了。
不等靳朝安開口,他便突然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聲音激動道,“誰都知道碧水灣的項目一直是我在跟,碧水灣的地也是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談下來的,從一開始碧水村的拆遷規劃,到後來的村民安置,哪一件不是我親力親為?碧水村的那些刁民不滿拆遷補償,屢次鬧事,哪次不是我出面擺平?如今地拿下來了,三弟就想獨占果實,您這董事長不要太好當了!”
靳承越一時火氣上頭,不管不顧就把心裏話一股腦說了出來,但他始終是個懦弱的性子,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靳朝安倒是沒理他發瘋,端起熱茶,淺淺抿了口。
他沒說話,像在思考什麽,放下茶盞後,手指一直沿着杯沿打轉。
會議室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靳承越越來越怕,尤其是他三弟什麽都不說的時候,更像把無形的刀,無聲折磨着他,他不敢再看靳朝安的臉色,垂下手,聲音也矮了一截,“何況碧水村的地也并沒有徹底拿下來,那邊有些釘子戶非常難纏,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們背後絕對有高人撐腰,雖然我還沒查到對方是誰,但是我可以肯定,對方的目的,就是不想我們拿下這塊地。這兩年一直是我在他同他們周旋,對于他們的套路,我也已經摸出了一些法門,若是沒了我……”
靳朝安突然擡起手,讓他閉嘴,“我會解決的。”
靳承越依然沒坐下。
“怎麽,二哥不相信我?”
靳承越:“我怎麽敢質疑董事長的能力,只是你剛剛拿下T國石油的項目,怎麽說這也是個大工程,三弟畢竟精力有限,又要管理公司,又要對接海外,如果再分心去應對那些流氓刁民,怕是身體吃不消,我也不好和大伯母交代。”
這番話,其實也讓在座衆人心中有了幾分考量。
如今萬清旗下最主要的四大業務,能源和金融實際都握在了靳朝安手中,貿易這塊,周總剛辭,不用說,靳朝安肯定會安排自己人過來接手,如果地産再落入他手中,那麽,整個萬清今後都将會是他一人的天下,說白了,他們今後的命運,都将捏在他一人手裏。
他們此刻是不想靳朝安接手地産的。
“二哥不必多慮,能者多勞,這是我身為董事長應該承擔的義務。”
靳朝安拿起一只圓珠筆,擱在指尖慢悠悠地轉着,轉一下,停一下,他的語氣同樣緩慢,“何況碧水村的地為何遲遲拿不下來,難道不是二哥你辦事不力導致的麽?我要是二哥,今天就不會提起這事,被刁民戲耍兩年,也好意思說出口來,除了證明自己是廢物,剩下的,什麽都證明不了。”
“也虧了是我坐上了這個位置,但凡換做別人,都絕無可能像我這麽好心,大公無私地為二哥的無能買單。”
靳承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底下那些原本還想幫他争取一下的,也都閉嘴裝死了。
“可是——”
靳朝安忽然把筆扣在桌上,“二哥是要和我搶?”
靳承越緊緊握着拳頭,一口氣在吊在胸腔,不上不下。他還記得昨晚靳長豐對他的囑咐,要他千萬小心,千萬不能把地産這塊權利放給別人,任何人都不行,尤其是靳朝安。
可他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他不知道會後自己該拿什麽臉去見他的父親。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窩囊,不僅窩囊,還廢物。靳朝安說得沒錯,他就是個廢物。
此時此刻,他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再說。剛剛反抗的那幾句話,已經快要了他的命。
靳朝安哼了一聲,連不屑都懶得僞裝,他道:“不是打算開個娛樂分公司?簽幾個小明星麽?我覺着不錯,二哥有興趣就去弄吧,手裏養幾個自家藝人,好好培養培養,以後公司旗下的代言,也就不找別人了,省心省事兒。”
沒人有異議。
靳朝安懶懶擡了擡手腕,這會竟然開了三個小時,怪不得累。
他打了個呵欠,一臉疲憊,“行了,沒事就散吧。”
散會。
衆人和他一一告別。
靳朝安:“二哥留步。”
靳承安已經走到門口,此刻轉過身來,一臉的灰頭土臉。
“二哥這麽着急走,是又準備給我告狀去?”
“你想多了,我只是見你不想看我,不想留在這裏礙你的眼。”
蘇秘書眼尖,見靳朝安的手指又有點滲血,貼心拿了創可貼過來。
靳朝安把胳膊搭在桌上,一手撐在下巴,閉着眼睛,任由蘇秘書站在他身邊,彎腰替他處理着傷口。
蘇秘書細心,還帶了酒精棒消毒。
“二哥既然這麽體貼,不如直接滾出公司,我的心情也許更好。”
靳承越實在忍不住,幾步上前,來到他身邊,把雙手撐在桌子上,聲音含着恸心,“我是你二哥!你就真的這麽容不下我嗎?”
靳朝安悠悠睜開眼,忽然與他對視,他的唇角彎成個漂亮的弧度,“二哥要是乖一點,不到處惹事生非,我也許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半晌,靳承越的身子一垮,整個人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昨晚,昨晚是舒寧約的我……”
“所以?”
“她只是擔心你,怕我們在公司裏起沖突,勸我和你和睦相處。老三,我們是親人,雖然不是同個父母生的,但是身上流的都是靳家的血液,如今父輩們都退了,也老了,家族的挑子落在我們肩上,我們就該一起努力,齊心把擔子挑起來,萬清滿身榮譽,不能毀在我們這一代手裏,可如今我們兄弟內鬥,我想這也不是爺爺希望看到的。”
“兄弟內鬥?”靳朝安哼的笑了兩聲,“二哥,你也太擡舉你自己了吧?”
創可帖包好,靳朝安收回手,同時目光收回,嘴角的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他起身,拍了拍靳承越的肩膀,“說實話,跟我鬥,你還不配。你在我眼裏,連廢物都不如,知道我為什麽願意多看你一眼嗎?”
“因為靳舒寧。”他一字一句,同時收緊了手指,靳承越肩膀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靳承越臉都白了,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老三,你,你真的誤會了,舒寧是我表妹,我跟她絕不可能有什麽的,啊!”
靳朝安松開手。
他踱到窗前,伸手撥動着陽臺上的幾盆草,眼神幽幽暗暗,會議室裏的這些花花草草都名貴得很,平時物業費了心思呵護,他卻一點不在乎,動作粗魯得很,剛剛冒出的小小花苞,還未綻放,就被他伸手掐了下來。
一盆花,很快就被他掐光了。
指甲裏進了點髒東西,他喊蘇雪貞過來幫他清理。
靳承越被他晾了一會兒,忍不住喊了一聲,“老三!”
“給我閉嘴。”靳朝安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手遞給蘇雪貞。
他的眼神忽然變冷,變得很冷很冷,連蘇雪貞都覺出了幾分不對頭,快速處理完離開了會議室。
此刻會議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靳朝安揉了揉眉心,哈的笑了出來,他說,“你錯怪我了,二哥。我這個人,心理本來就變态,那些所謂的倫理綱常在我眼中都是放屁,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既然她對你有那個心思,而你又三番四次地不知避嫌,不如就幹脆順了她的意,也省得我天天為你們這點破事心煩。”
“只是我不要臉,二哥你得要臉,就算二哥想不要臉,二叔也得要臉,靳家也得要臉,所以我一直在琢磨,怎麽能有個折中的法子,既能讓你們要臉,又不會傷了我姐的心。然後我就想到一個好辦法,那就是,讓二哥你徹底變成廢人,只有這樣,二哥才不會和其他女人結婚,不和別人結婚,我姐就不會傷心,不和別人結婚,二哥就能一直留在我姐身邊,二哥廢了,自然也就做不出讓家族蒙羞的事兒,這樣靳家的臉也保住了,一箭雙雕,何樂不為?二哥你說,我是不是個天才?”
靳承越已經吓傻了,他滿眼通紅,雙腿抑制不住地發顫,差一點就吓尿了,因為他知道靳朝安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他能說出來,就表明他心裏真的有了這個打算,而他想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着靳朝安,可是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靳朝安拿起手機,準備離開,走到他身邊的時候,靳承越突然抓着他的衣擺直直跪了下去,咚的一聲,彭晉帶着兩個保镖立刻闖了進來。
靳朝安擺擺手,讓他們下去,靳承越跪倒在他腳邊,痛哭流涕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求求你三弟,你饒了我吧,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私下裏見靳舒寧,不不,就算是家庭聚餐,我也會躲着她,我絕對不會再和她有任何聯系……”
靳朝安皺了皺眉,拽着他的領子,一把将他提了起來,靳承越瘦瘦高高,跟麻稈似的,靳朝安輕輕松松就把他拽了起來,不過他也咳嗽了兩聲。
“這怎麽行?你不理她,她會傷心的,二哥應該也知道,靳舒寧對我,比命還重要,我怎麽忍心看她傷心?”
靳承越:“那你想我怎麽做……”
靳朝安俯身貼在他耳邊。
片刻後,他拍了拍他的背,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
靳朝安出來,吩咐蘇秘書:“周秉海的事情你親自處理,撫恤金和那些老前輩一樣。”
“明白。”
走了兩步,靳朝安又突然停下,身後的一行人也跟着停下,他斂着眉,揉了揉胸口,總覺得有一口氣,憋的難受,難受極了。
他擺擺手,把蘇秘書又喊過來:“撫恤金再翻一倍吧。”
再翻一倍,等于是四倍。
蘇雪貞:“好。”
她說完,關心道:“靳總您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把周大夫喊來給您看看?”
他們公司有自己的保健室,一些簡單的外傷或者感冒發燒都可以處理,不用去醫院。
當然,靳朝安也有自己的私人醫院。
“不用。”交代完周秉海的事,他心裏的氣,感覺下去了一點。
但也就是一點點。
他其實挺看重周秉海的,并沒有辭退他的打算,之前還想過等他退休後返聘他。
在會上,也沒有說重話。
但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他不是會低頭的人。
“把許年勇調過去,接手周秉海的位置。”
“是。”
“這事緩緩再辦。”
“明白。”
靳朝安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他沒讓別人跟着自己,也沒回辦公室。
他知道這口氣怎麽才能徹底纾解,但是他不想。
他有一種預感,上瘾的預感,他必須将這種無法掌控的事情掐死在苗頭裏。
靳朝安給秦戈打了個電話。
秦戈這會兒也忙,不過靳少爺的電話,他自然不敢怠慢。
“晚上去你那。”
靳朝安的聲音傳來,直截了當。
秦戈:“行啊,你也有日子沒來了,我讓人好好準備準備,正好今天有新節目,晚上我把謝達也喊來。”
“看着安排吧。”
“好嘞。”
挂了電話,靳朝安便讓彭晉去準備車,“回靳宅。”
作者有話說:
三哥:我知道我要去找誰但是我偏不去(哼——)
三哥要去歡場啦!你們猜燦燦現在在哪?嘿嘿下一章要放大招了,來個刺激的!(多說一句,大姐和二哥在感情方面是清白的,其他方面另有隐情,三哥都知道,所以他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