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丞相
藍琳那從未有過的淡然,她的背影與滾石圓木混做一副永不磨滅的畫卷,那騰空而起如湖中仙鶴般的輕靈,紅纓帽上的穗子飄揚在山谷之間,一點一點的定格在那混亂的場面,孟羽握住劍柄對啓昌道:“快走。”
碎石不斷的在身邊拍擊,像是一顆顆的子彈,瞬間孟羽和啓昌的臉上被劃出一道道的血痕,剎那間一條白色的身影飛向岩壁,他俊逸的身段像是游離在山間的小白龍,孟羽識得他——珠钰。
右将軍抓住孟羽和啓昌:“軍師,将軍昨日告訴我要我照看好你們,快跟我走。”
孟羽搖頭:“不,你帶啓昌走,我去救将軍。”
右将軍看着将士們一個個倒下,他抓住孟羽:“軍師,我是剛從裏面死裏逃生,你不能進去送死了,将軍已經去了,我們的隊伍不能再沒有了軍師啊。”
孟羽眼中含淚,看着将士們一個個的吐血倒地,藍琳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而嗜血成性的西平人已經開始往山谷裏扔了火把,眼前騰起熊熊火焰,孟羽的視線被烈火阻擋的什麽都看不到了。
右将軍被一塊石頭砸中左臂,他只能一只手去甩劍抵擋濺落的石子,孟羽和啓昌最終還是被右将軍拉走,身後留下一聲聲的哀鳴。
藍琳撿起士兵的長矛,她一一幫士兵抵擋,山谷的小路已成火海,藍琳被困。有的士兵甚至在被砸死之後熊熊燃燒最後只剩下一副黑色的骸骨。藍琳害怕起來,那種場面和聲音無時不刻不刺激着藍琳的心靈,她太累了,臉上身上已到處是傷,她太累了,她想要休息了。
突然,從火海中沖出一道身影,像是一把利刃将大火割開,藍琳已經麻木的神經突然機靈的跳了一下:“珠钰。”
站在屍體旁的藍琳晃晃悠悠她的體力已經耗盡,她的身體開始麻木、僵硬,晃動的身體被珠钰接住:“你沒事吧?你要挺住,我會救你出去。”
珠钰的話響在藍琳耳邊,可她的身體已經不聽指揮,她慢慢閉上了眼睛,聽着珠钰用劍替自己擋住碎石的聲音,感受着身邊大火的烘烤,她完全的失去了意識。
如果,那是一場夢魇,藍琳寧願永遠忘記,可那的确是發生的事情,藍家軍死傷慘重,五萬精兵無一生還,僥幸逃脫的只有當時跟在隊伍後面的老弱病殘。
啓恒聽到啓軍覆滅的消息十分震怒:“為什麽藍若會選擇那條路走?為什麽現在還沒有藍若、孟羽的音信?”
見堂上無人開口,大司馬修震便與侍郎元随互通眼色,只見元侍郎出列跪地道:“求皇上降罪,臣有罪。”
衆多大臣都望着跪地哭泣的元侍郎,啓恒問道:“你有何罪?難道你知道內情?”
只見元侍郎摸了一把眼淚:“我也是今日才聽家中那個夫人說起,才知事情原委,罪臣的妻子是藍将軍的糧草官,聽妻子說藍若出征之前要罪臣的小舅子偷運出二百石糧食賣給糧商,小舅子本不願意,可藍若威逼,小舅子只能聽從。小舅子在出征前曾找過微臣想要微臣告訴皇上這件事,可正巧那天微臣不在家,告訴微臣那目不識丁的妻子,妻子轉眼就忘了此事。昨日聽說小舅子被藍若以貪污軍糧處死,妻子才想起此事,罪臣思來想去一定是藍若因為軍糧不夠所以铤而走險選擇了那險要之地。”元随痛哭流涕說完,便匍匐在地。
此時大司馬修震也出列道:“今日一早元侍郎便去找了微臣,微臣派人迅速找了附近的糧商,糧商也提供了藍若收受糧商金銀的證據。前幾月遭遇大旱,糧食短缺得緊,所以糧商便高價收糧,藍若一定是動了歪念頭,所以才會铤而走險造成了啓朝大軍的損失啊。”
啓恒似乎不太相信:“你可有證據?”
大司馬将一封書信遞上,大致是藍若跟糧商讨價還價的書信,說最近幾年時逢幹旱加上這些事軍糧一定要給高些價格,否則不會打算出手。
啓恒捏着信狠狠拍在桌子上:“這個藍若真是膽大包天,居然連軍糧都敢私吞。朕一定會徹查此事,給所有亡魂一個交代。”
大司馬道:“啓禀皇上,藍若已不知所蹤。”
啓恒的心揪了一下:“屍體中可有?”
大司馬道:“那邊的仵作傳回消息,應該沒有藍将軍的屍體,臣懷疑藍若已經逃跑。”
“你不要胡說八道。”厲聲呵責的人便是丞相蘇乾,當了二十一年的丞相無人說他的不是,雖與藍若并無私交,可他做事秉公執法正義凜然。
蘇乾對皇上道:“啓奏皇上,可否将那封信給老臣看看。”
身邊的太監将信遞給蘇乾,蘇乾雙手接過展開信看去,他搖頭道:“這根本不是藍将軍所寫。”
大司馬冷笑道:“丞相是老眼昏花了麽?這信明明就是出自藍若的手筆,藍若的字皇上可是認得的。”
丞相也大笑起來:“我看僞造這封信的人一定是忘了,藍若将軍自從墜下山崖,以前的字跡也大有改變,這封信豪氣萬丈跟堕崖後失去記憶的藍若所寫根本不同,堕崖後的藍将軍所寫的字秀清了很多,不信你們可以翻看他最近的奏章。”
被丞相提醒,啓恒便拿回信來看,這字跡的确像是藍若寫的,而不是藍琳寫的,啓恒怒瞪大司馬:“修震,這的确不是藍若所寫。”
大司馬連忙低頭道:“或許,或許是臣弄錯了,可軍糧消失的事情的确有之,經臣查探軍糧的确賣給了糧商,許是糧商害怕口說無憑,所以僞造了此物件想要避免麻煩。”
蘇乾笑道:“普通的糧商怎可知藍将軍的筆跡,而且還模仿得滴水不漏,想來是搜集了不少藍将軍的手稿,只是這作假之人到底是何居心。”蘇乾抱起雙手恭敬請命:“皇上,請将此事交給老臣徹查,如今藍将軍不知所蹤也是好事,興許他還有一線生機,老臣懇請皇上去康城附近搜救藍将軍。”
啓恒點點頭:“蘇丞相說得甚是,一切都要等找到藍若才能定奪,只可惜康城沒拿下,反而損失了五萬精兵,看來這跟貪污的糧草有很大的關系。蘇丞相你一定要徹查此事,等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後,朕一定不會放過那枉顧我五萬啓兵性命之人。”
蘇乾領旨:“臣,遵旨。”
而朝堂上的演變,讓大司馬和侍郎都膽戰心驚起來,下了朝堂,大司馬和侍郎便開始密謀。
大司馬後悔道:“當初你來求我,我就不應該幫你。”
侍郎僞裝出自責的模樣:“都是我那不争氣的小舅子惹的禍,打着學生的旗號賣給糧鋪軍糧,要不是恩師我可被他拖累慘了,只可惜百密一疏,居然忘了藍若字跡的改變。恩師是學生對不起您。”侍郎跪在地上對着大司馬狠狠磕了個頭。
大司馬将侍郎扶起:“哎,你是我的得意門生,我怎能不管你呢。這藍若一直仗着會帶兵打仗從來不把我這個大司馬放在眼裏,這次一定不能讓他活着回來。”
侍郎點頭道:“學生就是傾家蕩産也不會讓他阻礙恩師的仕途。”
大司馬出着主意:“抓緊尋找藍若,而且還要在康城附近放出風聲,說皇上已下令搜捕藍若和孟羽,要知罪二人通敵叛國之罪。”
侍郎連連點頭:“還是恩師考慮周全啊。”